《你来时，人间四月芳菲》伞有雨鱼与渔

10、人间自有公道在

　　那晚回去之后渝远游才想起没有告诉宁依依在客栈里发现徐莱莱不对劲的事，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改天在告诉她。
　　宁依依这边和渝远游聊起往事，想见陈老师的渴望更甚。
　　可约了两次陈老师总是避而不见，宁依依伤心之余不由得想是不是陈老师不想见她。
　　那年她决定离开时去见了陈老师最后一面，陈老师当时很惊讶她放弃诉讼，问她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能怎么说呢，说那是私人恩怨。
　　陈老师见她沉默没勉强。
　　她总记得当时陈老师疲惫又痛心让她走的情形，那天屋外还下着雨，她一刻都不敢停留跑进大雨中，黑压压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好像要把城市淹没，从此之后她一到雨天她就心情不好。
　　她曾以为她这辈子会呆在A市直到老死，狼狈的回来再不敢联系陈老师，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而再见之后相顾无言，她甚至不敢奢求陈老师的谅解。
　　宁依依颓废的坐在地上，凉意透彻心扉，也不知是不是情绪上受到影响，舞蹈编排完之后宁依依不太满意，改了几次还是没有预期的效果。
　　整个舞蹈她想要表达的主题是追寻，如同梦飘渺而虚幻，又真实得能触碰，一路追寻，一路跌跌撞撞，但表演的效果缺乏爆发力，她百思不得其解，整个曲目卡在那里，人有点暴躁不安。
　　她这两天为了排舞连渝远游都没见，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这最后的关键还是没有找到。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点没说错，她这急的抓耳挠腮，方知年那还打电话来通知她礼拜四要去法院立案，宁依依那个急啊，问能不能推迟，方知年一句话把她说愣了，推迟时间那就是给对方反击留有余地，于是宁依依更加苦恼了，很纠结的把参赛的事情告诉他，希望他能尽快把事情顺利办完，给她足够的时间返回参赛。
　　宁依依这几天忙也没注意徐莱莱情绪不太对。
　　她叹了口气正见徐莱莱进门，两个人一个一脸疲惫，一个一脸颓废，谁也没比谁好，宁依依刚要说话问怎么了，徐莱莱先开口问，“怎么了，是舞蹈编排不顺利吗”。
　　宁依依叹了口气，“哪哪都不顺利，你呢，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是太累了吗”。
　　徐莱莱摇摇头而后笑了一声，“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是身在其中吧，我觉得其实还算好啊，男朋友找到了，事业正在起步，多好呀，一点困难那是正常的”。
　　宁依依点头，“我知道的，我想见见陈老师可是她不愿意见我”
　　徐莱莱沉吟片刻。
　　“我觉得陈老师不是不见你，毕竟她是评委，你又是她的学生，参赛前能不单独见你是最好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说她要是真的对你有什么隔阂，何必来客栈这里住”。
　　宁依依愣了愣，她怎么没想到一想呢，细想一下还真的很有道理，她当年出事虽然闹得不算人尽皆知，圈子里就那么些人，随便打听就能知道，况且当初还是她自己去撤案的，在外人看来那就是灰溜溜的承认自己的错误，有这样的前科在，她要是拿出一个像样的作品还好，要是拿不出再被有心人挖出点消息，她这就是去让人打脸，若是还在赛前见陈老师，指不定得编排成什么样。
　　宁依依心里松快不少，回身抱着徐莱莱，“谢谢你啊莱莱，真不知道要是没有你在我该怎么办”。
　　徐莱莱眼眸低垂牵强的笑了笑道，“你有渝远游啊，他也会帮你的，你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和他商量一下，两个人心里的事藏多了，会有隔阂”。
　　宁依依奇怪的看徐莱莱，没多想她的话只道，“你和他那是同样重要，缺一不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徐莱莱笑了笑道，“我总要结婚的，不能陪你一辈子，他没说什么，只是每次都找我问你的事，我觉得有些话应该你亲自和他说，他不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也许他在等你自己告诉他”。
　　宁依依拢了拢头发沉默不语，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她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把话憋在心里，可现在是两个人的生活，她也要学会融入到他的世界。
　　“谢谢啊你莱莱，等比赛结束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她不想说的事情并不是不能告诉他，可如果因此而让他们产生隔阂那她会选择亲口告诉他。
　　“嗯，你排练吧，我去客栈，最近人多我怕他们忙不过来”，徐莱莱这几天早出晚归，一方面给宁依依腾地方，一方面也是真的忙，也许只有这样忙她才能什么都不用想吧。
　　“那你也别太累了，我们再招个人吧”，宁依依心疼的看着徐莱莱，人都瘦了。
　　“没事，也就这么几天了，你排练吧”，说着人出去了。
　　宁依依没注意到徐莱莱脸上转瞬即逝的难过，整个人又投入到舞蹈编排中。
　　这天如有神助，先前还抱怨不满意的舞蹈，一天下来已经很顺当的排完了，到晚上调整心态和着曲子来了几遍心里越发踏实。
　　当晚提前结束排练准备约徐莱莱和渝远游他们去赵衍的酒吧放松一下，徐莱莱却不肯去，理由还是说的忙了一天累的很。
　　宁依依有点不太好意思，客栈是两个人的，可她最近是真没怎么管事，全是徐莱莱一个人在打理，想想徐莱莱都忙累了，她既然空下来了，就不打算出去了去客栈看看。
　　徐莱莱把她推出门去道，“都晚上了能有什么看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事故意不来，你自己一大堆的事情忙不完，客栈这点事我先看着就行了，快去吧，人家都望眼欲穿了，我是真累了，要不然早去玩了”。
　　“等我忙完我来顶一段时间给你放大假”，宁依依回神给徐莱莱一个拥抱，她感觉得到自从上次两人争吵过后莱莱消沉不少，好像有心事一样，她几次想问怕和上次一样让莱莱难过，也就不提了。
　　两人抱了一会徐莱莱推开她道，“快去吧，明天你要出门早点回来”。
　　宁依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看到不远处的人站在那等她。
　　灯光打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的昏黄，那一身的清冷染了柔和，不记得谁曾和她谈论过这样一段话，越是冷情的男人遇到喜欢的人越是温柔，宁依依想前半生她未曾等到的人，在人生的转角终于遇见，幸而他来了，否则她的后半生依旧无悲无喜浑浑噩噩的度过，那该多么的无趣。
　　“渝警官，幸苦你等我了”，宁依依扑在他身上握着他宽大的手甜甜的笑。
　　他总能轻易让她高兴。
　　“宁女士争取下次别让我等太久”，渝远游搂着她柔软的腰身微微一笑。
　　渝远游这两天也很忙，他忙着整理手上的工作，争取早点交接完好空出来的时间来陪她。
　　“好，我尽量”。
　　渝远游为她拢了拢头发，见她眼底的青影心疼道，“就在附近走走吧，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渝远游虽然想见她，更希望她好好的。
　　宁依依咧着嘴笑，“好啊”，有人心疼她当然好了。
　　“这次的比赛有信心吗”，渝远游低沉的嗓音道。
　　宁依依摇摇头，不是信心，是战胜恐惧，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会不安，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后退，因为她知道再退她就再没有机会重来。
　　“你有试过重新开始走一条走了一半的路”。
　　渝远游沉吟片刻，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父亲被人冤枉的事吗”。
　　宁依依点点头，不解他为何要提起这个。
　　“我大学是警校毕业的，大三的时候我去参军了，我的爷爷是个军人，受他的影响从小就想当兵，本来想考军校的，我妈不让，填了个警校，可是我不甘心，大三的时候偷偷报名参军了，在部队呆了七年，退伍那年我爸出事被人冤枉非法制造枪械，我表哥因为这个缘故差点出事，那时候我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再不让身边的人蒙受不白之冤”。
　　渝远游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一字一句让宁依依心里翻涌，难怪当时渝远游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宁依依没说话，她静静的看着渝远游，她想他要说的话还在后面。
　　“依依，重新开始一条没走完的路很难，但决定要去做就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心无旁骛，你就可以走得很远，我一直觉得，人生的路怎么走只有自己有权决定”。
　　渝远游的手指碾过她的手心，让她心神有几分荡漾。
　　宁依依抿抿唇点头答应，何其幸运能和携手的人心意相通。
　　“回去吧”，渝远游看了眼时间，他不急，和她一起走的路还很长。
　　宁依依没想到会在路口碰到陈老师，几个老师身边围了不少人，宁依依本来打算悄悄溜掉，在看到某个眼熟的人时晃了会神，错失了最佳良机。
　　一起来的两个老师看到她连声喊道，“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刚还和你老师提起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宁依依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在这，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和她说话。
　　对上陈老师的眼睛，宁依依很心虚的点头，“还好”。
　　“加油啊，还有一天就要看你们表演了”，那老师笑道。
　　宁依依也笑，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现在不想出这个风头。
　　宁依依和那人四目相对，接收到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脸，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上挑，什么意思来这挑衅吗，再次对上那人的目光时，宁依依带了几分冷意，对方无所谓的姿态险些让宁依依忍不住。
　　宁依依这边暗自和人较劲，那边陈老师他们已经聊得起劲了，对她似乎没有太多关注，宁依依急着去见徐莱莱站了一会想打招呼退了，那老师却没打算放人指着人问道，“你男朋友啊”。
　　宁依依注意到那几个女孩子对渝远游的好奇，好看的皮囊的确是比较吸引人，宁依依也不能让人家不看，还是点头。
　　宁依依听见挨得近的两女生小声的交头接耳，“没想到是她”，那目光来回在她和渝远游身上穿梭带了几分怨气。
　　她却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她也不认识他们，此刻满腹心事也没空理会别人。
　　“老师，我们先回去了，朋友还在等”，宁依依不想和他们闲扯了，准备开溜。
　　“去吧”，陈老师发话了其他人也就不好再留。
　　宁依依笑了笑像从前那样道，“陈老师再见”。
　　一直到看不见人渝远游才问，“你和徐莱莱认识穿红衣服那人”。
　　宁依依愣了一会，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和徐莱莱看见那人表情不太对，刚刚你们明显的在暗中交流”，渝远游没隐瞒。
　　宁依依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既惊讶徐莱莱已经见过那人，又惊叹渝远游的洞察力。
　　她无力道，“莱莱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就前两天，我带烧烤去那天下午，见到那人在客栈，徐莱莱看她时神情不对，本来想和你说的”，渝远游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宁依依深吸了口气，想到徐莱莱疲倦的模样，心里一阵难过，她是有多瞎才会注意不到莱莱情绪不对。
　　“那人叫青羽，是莱莱初恋的未婚妻”，宁依依无力的说道。
　　渝远游想了想问，“她来这要做什么”。
　　宁依依想到那人冷笑一声，“谁知道那个疯女人要做什么，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还想做什么”。
　　渝远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了解内情，但是青羽给他的感觉不太好，这两个人看不来不像是那人的对手。
　　“要我帮忙吗”。
　　宁依依摇摇头，“她是记者，应该是来出差的，别理她就行了”。
　　渝远游嗯了一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门口渝远游拉着她的手，“明天不能陪你去法院，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办完事早点回来”。
　　宁依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收到通知不久他怎么知道。
　　“山人自有妙计”，渝远游才不会告诉她，她的案子他一直关注，经常和方知年讨论，他知道的远比她清楚。
　　“渝警官你这样是不对的，作为被害人，我有知情权”，宁依依搂着他的脖子舍不得松开。
　　渝远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快进去吧”。
　　宁依依看这人是打定主意不说，叹了口气回屋。
　　徐莱莱还在看电视，眼眶微红，看到她进来假装揉了揉眼睛。
　　宁依依走到她身边坐下。
　　好一会才道，“莱莱，你是不是碰到青羽了”。
　　徐莱莱愣了会问“你也看到她了”。
　　宁依依抿唇点头，“莱莱你不该瞒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青羽就是个疯子，想到上次两人的惨败，宁依依担心的看着徐莱莱，生怕她忍不住。
　　“我知道，别多想，我不会理会她，快去洗洗睡觉吧，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徐莱莱拍拍她的手，不想她在这件事上纠缠。
　　宁依依看了看徐莱莱叹了口气，“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和我说一说，别憋在心里”。
　　宁依依说完抱了抱宁依依一步一回头的回房。
　　她能感觉得到莱莱不愿意多说，她心里有点难受，总觉得莱莱有什么打算。
　　也不能怪她疑神疑鬼，当初惨败的事情实在太有阴影，以至于现在看见青羽，宁依依还心有余悸。
　　那会和徐莱莱还在读大学正是暑假期间，她在徐莱莱家里玩，谢楠那时候已经毕业两年，徐莱莱得知谢楠找了个女朋友，气冲冲的拉着她去找青羽，把人约到咖啡店。
　　结果徐莱莱话还没说，青羽一阵神操作，用餐桌上的小道划伤了自己的脸，还把咖啡倒在自己身上，等谢楠赶过来看到的就是青羽狼狈的哭着的模样，根本不用青羽开口，一切证据指向他们。
　　那刀伤不过一个小口子，但却划开了徐莱莱的心，她大概从没想过谢楠会不相信她而信一个外人，也许从那时起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宁依依那一天知道了许多关于徐莱莱和谢楠的事情，谢楠随口的一句话徐莱莱会牢牢记在心底，因为谢楠曾经想学财务管理，所以徐莱莱去替他完成了。
　　可惜徐莱莱没能等到毕业告诉谢楠，她完成了他的另一个梦，谢楠已经和别人携手。
　　宁依依总记得高中的时候谢楠骑着自行车给徐莱莱送围巾，她至今记得谢楠那时疼惜徐莱莱的眼神，等到长大之后的他们能理解那时候的爱意时似乎一切都变了模样，大哥哥般的谢楠也变成了薄情寡义的成功人士。
　　也只有长情的人伤的最重，却无人问津。
　　也许是日有所思，这一夜宁依依坐了一个梦，梦里徐莱莱不告而别，她满世界的找，却被告知莱莱不在了。
　　宁依依吓得惊醒过来，天已大亮，宁依依心跳的速度很快。
　　她躺了会急忙起床去看徐莱莱。
　　方知年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宁依依有点不好意思，约好的时间她迟到了，只得匆匆忙忙的出发。
　　宁依依以最快的速度洗簌完，一贯素面朝天的她把最后几分钟用在了打底遮瑕上，虽然不想承认，但再怎么天生丽质那皮肤也没有20出头的小姑娘好，该遮掩的时候还是要遮一下的。
　　最后一点淡色的口红，宁依依百米冲刺的速度出门。
　　大奔停在门口那还是很显眼的，宁依依打开后坐车门飞快的坐好。
　　“不好意思啊方律师，让您久等了”，宁依依说话还有点喘。
　　前座似乎有人动了一下，方知年咳嗽一声道，“没事，那出发了”。
　　“嗯，好”，宁依依尽快让自己平复下来。
　　“后面放了个文件袋，里面的资料你先看一下”，方知年开着车道。
　　“好”，宁依依打开是立案的流程及一些可能会问的问题，整的像面试一样。
　　宁依依静下心看了一会，车里放着轻音乐很适合看书。
　　宁依依看了两遍心里大概有个数，收好文件这才察觉有点不对劲，副驾驶上有人，还是个男生，难道是同事。
　　也许是宁依依盯的太久前面的人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宁依依收回目光，给徐莱莱和渝远游各发了条微信。
　　徐莱莱回的很快，让她放松心情，渝远游似乎在忙久久没回信。
　　不多时车到了法院，宁依依理了理衣摆很紧张。
　　方知年下车站在她身边，宁依依往后看了看没见到人问，“您的同事不下车吗”。
　　方知年看了看宁依依道，“他一会有其他的事，我们先进去吧”。
　　宁依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她是来讨回公道的。
　　整个过程对于宁依依来说很漫长也很紧张，幸好方知年一直提点她，到结束宁依依才觉手心全是汗。
　　方知年和法院的人似乎很熟，结束之后两人闲聊一会才走。
　　这一忙完差不多是上午下班的时间，宁依依邀请他们吃饭再回去，也算是聊表心意。
　　“方律师怎么会在A市开律师事务所，听您的老师提起您业务能力很好，不去大城市发展吗”，宁依依很好奇。
　　方知年低头眼里有些散漫的笑意，细看那里边流露出浓浓的思念，“我在等一个人”。
　　宁依依意外的看向他，犹豫一会才接话道，“是喜欢的人吗”。
　　方知年但笑不语，脸上的眷念却愈发浓烈。
　　宁依依笑了笑没再问，这一座城里每个人停留的原因不一样，之于方知年而言一段美好的爱情便是他的全部，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追求名利，与之相比，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等待。
　　“祝你早日等到她”，宁依依真诚道，正是因为懂得等待的苦涩与孤寂，才会希望别人也能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方知年眼眸微闪似想到那人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