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痕》姬霜

6、万里风波一叶舟 忆归初罢更夷犹

　　记不清是在哪儿，听谁说过
　　喜欢始于视觉
　　爱情始于嗅觉
　　爱上你，眷恋你的气味，安心温暖的感觉
　　在每一次呼吸间
　　感受爱情的成长，深深植根于心田

　　每日枕着他的臂弯醒来，让清瑶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整整一个月，他陪着她足不出户，每日或吟诗作对，或品茶下棋，更多的时候，是在颜府各处游荡，或醉卧秋千，或迎风而舞。日出簪花画眉，日落轻解罗衫，神仙眷侣一般的逍遥。她的屋子，不，现在是他们的屋子，桌上摆的是一对青花茶碗，床前吊的是她绣的荷包，他亲手摆进的白兰，墙上挂的是他执着她的手画下的竹林。柔柔的空间里参杂着他的阳刚，却只教她觉得安心。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那一日，莞贵嫔生产，清瑶奉诏入宫，之后又被皇后召见，回府时已过了戌时，刚入了府门，便有小厮边跑边喊，“大少奶奶回来了！”，之后便见总管远远迎出来，急急的唤到，“大少奶奶，您可是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琼瑞扶着清瑶沉声道，“大呼小叫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是、是！”总管猫着腰，不停的擦汗。

　　“到底怎么了？”清瑶皱起眉头。

　　总管刚要答话，从一边扑出一个丫头，跪在清瑶脚边，扯着她的衣袖边哭边喊，“大少奶奶，求求您，救救我姐姐，大少爷要打死她！”

　　“那丫头笨手笨脚的打烂了大少爷的镇纸。”总管在一边解释。

　　“那个绿玉镇纸？！”看着总管点头，清瑶倒吸了一口气。颜思远说过，那是先皇所赐，当初颜氏一族镇守岭南，颜思远的父亲在一次剿匪中被暗箭所伤，终是不治，先皇念在颜氏功高，便招他们回京。就是在面圣之时，先皇见长子年少成稳，进退有度，很是欣慰，便赏了这绿玉镇纸，那时颜思远只有十五岁。十几年了，这绿玉镇纸从没离开过他的书桌，没有离开过他，也许对那时的他来说，这便是支柱，支撑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独自撑起一个家族。每每想到这里，清瑶总免不了一阵心酸，也许那时候，他连难过都顾不上，一个人，连悲伤的权利都失去了，只能不停的努力，再努力，等到他终于可以细细的回想当初，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这绿玉镇纸，静静的，证明着那段曾经。

　　“我去看看！”清瑶焦急的扶了琼瑞往书房走去。刚到门口，便撞见尤二拎着一个丫头出来。那尤二是颜思远的近身护卫，生得异常高大，功夫亦是不弱，最难得的是对颜思远忠心耿耿。尤二一见是清瑶，拎着那丫头打了个千儿，便转向后院去了。

　　站在门前，清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屋里只剩了一盏灯，他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轻轻捏着他僵硬的肩膀，清瑶感觉到他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搂着他的颈项，伏在耳边，“我回来了。”

　　才听见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就已置身在他怀里。颜思远把脸埋在清瑶颈间，贪婪的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现在才回来。”

　　“嗯，陪皇后娘娘说了会儿话。”长长的寂静之后，“那个丫头…………”

　　“你处置吧。”

　　“什么？！”他埋在她颈间说的一句，清瑶几乎已为自己听岔了。

　　“你是当家主母，你处置。以后别这么晚回来。”

　　清瑶放了那丫头，这是颜思远料到的，于是只是淡淡的说，“已经不需要的东西，摔了就摔了。”

　　那以后，颜府上下都知道，大少奶奶的一句话，比他们的命都金贵。可是很久以后，清瑶才知道，那一天，颜思远在书房呆了一整天，据说是在找东西，可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凡是进去的人都被吓了出来，原因无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少爷突然变得异常暴躁，以至于那丫头失手摔了镇纸，可那要找的东西，却在清瑶归来之后不了了之。

　　整整半年过去，颜思远没有向人们预期的一样朝秦暮楚，留恋花丛，反而京城各处都在流传颜家大少终于拜倒在端木小姐裙下，从此修身养性，举案齐眉。这本是好事，却让不少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只因为有人开了赌局，赌的便是颜思远婚后多久便会按耐不住重返风月，高额的赔率吸引了不少人，从半个月到一季，最长的不过四个月。想当初宁舜华如此的人物也不过留了他三个月，所以人人都以为稳操胜券，在背后耻笑庄家的不智，谁知半年过去，两人仍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这可愁坏了众人，每日在颜府周围各处打探，却不知颜府内有人春风得意。

　　“二哥，这次又赚了多少？”颜思远陪着清瑶还愿去了，颜家的三位少爷难得空闲的坐在一起喝茶。

　　“不多不多，也就够你和老三上两次红袖添香。”颜思亦得意地摇着扇子。这位颜家二少可说是颜府里最正常的一个，如果说喜欢银子胜过喜欢权位、女人是正常的话。

　　这还要从岭南说起，当年可谓流传一时。话说颜家四位少爷抓周，大少一手拿了父亲的令旗，一手抓了母亲的胭脂盒，众人啼笑皆非，其父摇头曰此子日后定为祸害。再说三、四子，皆是一手执笔，一手执刀，为文武双全之辈。唯有这二少，一手拿个金锭子，一手拿个银锭子，嘴里还“啊啊”的，冲着父亲的翠玉扳指。不想以后皆应验，其他不提，单说这二少，最爱听金银作响之声，每每领了差事出门，都要顺便巡查各地店铺土地，连食宿都省了自己的腰包。

　　“我说二哥，你也太抬举我们了。”老三思扬放下茶杯，“二十万两，你倒是两次花光给我看看。”

　　“二哥，你怎么知道大哥会这样，一赔二十，我都替你捏了把汗。”思涵凑上去。

　　“要不他是你二哥。”思扬站起身，“我出去遛遛，你们自己呆着吧。”

　　看着三哥走远，思涵讨好的替二少斟茶，“二哥，下回赌什么，也让小弟沾点儿光。”

　　悠哉的喝着茶，颜思亦附在弟弟耳边：

　　“步、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