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痕》姬霜

7、明媚鲜妍能几时 一朝飘泊难寻觅

　　红袖添香，继风华绝代之后又一处风花雪月之地。人们总是健忘的，想当初风华绝代是何等的灯火辉煌，官员商贾，往来迎送，金银如流水一般，可不过半年光景，就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这也难怪，毕竟京城不是寻常地方，天子脚下，达官贵人聚集之所，任你生前多显赫一时，一旦消失，便有无数人替上，让人应接不暇，哪还记得一个风华绝代。而红袖添香，便是这些接替者中的佼佼者。

　　“雪衣无痕？”清瑶抬起头。颜思远出门去了，清瑶难得独处，刚吩咐玲珑换了轻便的衣裳，准备亲手做几样点心，还没出门，便有人送来了帖子，请的是颜思远，落款雪衣无痕。

　　“大少奶奶不知道？”一边指挥着小丫头整理床铺的老嬷嬷凑了上来。那是颜家的乳娘，仗着少爷们喝过她几口奶，在颜府里横行霸道的，颜思远念她早年丧夫，又无儿无女，也任她去了，直到清瑶进了门，她才有所收敛。

　　“秦嬷嬷知道她？”看着手中淡粉色的帖子，清瑶努力的忽视上面散发出的清冷香气。

　　“啧啧啧！”那老嬷嬷摇着头，“那可是个小妖精。”

　　“您老有话就说吧，咱们家小姐不会亏待您的。”玲珑一向看不惯秦嬷嬷势利的样子，难免不耐烦。

　　“那是那是，咱们大少奶奶是什么人。”秦嬷嬷陪着笑，侧身坐在圆凳上。

　　“嬷嬷有话但说无妨，玲珑，给嬷嬷上茶。”接过琼瑞捧来的茶，轻轻吹开飘在水面的茶叶，清瑶明白，像秦嬷嬷这样的人，最是难缠，不能得罪，又不能太客气。得罪了她，难免在人后嚼舌根，闺房中的事，若是传了出去，终是惹人笑话，颜思远脸上也过不去。太客气，又怕她没了顾及，失了当家主母的身份。这便是豪门内女子的悲哀，即便是主子，有时也难免看下人的脸色。清瑶出身名门，自然深知其中的奥妙。

　　“这可是姑爷特意给小姐带的上等雨前，嬷嬷好好尝尝。”玲珑放下茶碗，转身收拾清瑶的衣物去了。

　　“有劳姑娘了。”秦嬷嬷乐呵呵的端起茶碗，“大少奶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连调教出来的人都特别水灵。”

　　“嬷嬷快说吧，我们也长长见识。”琼瑞打断秦嬷嬷。

　　清瑶忍下皱眉的冲动，看着秦嬷嬷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咙，“那个丫头，想当初可是风华绝代的头牌。”

　　风华绝代？清瑶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狐媚之术，一个清倌，不知勾引了多少王亲贵胄，大笔大笔的银子砸下去，硬是近不了她的身。风华绝代倒了，她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听说最近又进了红袖添香，想必是被那边的头牌比下去了，想咱们大少爷给她壮壮声势，大少奶奶您可得小心，那可真是个狐媚子。”秦嬷嬷向来对风尘女子不屑一顾。

　　“一定是个大美人吧。”玲珑忍不住凑过来。

　　“哼，我看啊，还是咱们大少奶奶人美。”秦嬷嬷谄媚地说。

　　“咳，嬷嬷，王爷快回来了，福晋这点心还没做呢，您看…………”见秦嬷嬷得意忘形的开始说些浑话，琼瑞急忙打断她。

　　“对对对，大少爷的点心要紧，老奴先下去了。”

　　“玲珑送送嬷嬷，茶叶给嬷嬷包上。”看着秦嬷嬷千恩万谢地走了，清瑶幽幽的叹了口气。

　　“福晋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奴婢见得多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看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人物，老了老了，怎么变成这样。”

　　“算了。”清瑶摇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岁月竟是如此残酷吗？三十年前，她也该是个端端正正的女子，也许说不上精于琴棋书画，可也是心灵手巧，不过三十年，却变了这副嘴脸。没有男人呵护的女人，就像是凋零的花朵，连孤芳自赏，都成了奢望。

　　“帖子都送了？”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如此形容说话者，并不过分。

　　“是，颜府和林府，都送去了。颜家大少爷不在家，林少爷说今晚就到。”

　　点点头，雪衣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玉簪，任一头青丝披散着。林谦最爱她这样的模样，颜思远却刚好相反。抚着手中的玉簪，那便是颜思远送她的，“女人学会了绾发，才会懂男人。”

　　林谦和颜思远绝对是两种人，记得那一次他们在风华绝代偶遇，林谦赞她“一袭霓裳避凡尘，双鬓青丝理乾坤。”颜思远却靠在门边轻吐“胸中纵有千情海，怎堪薄郎笑谈春。”同是皇亲国戚，行事为人真是大相径庭。

　　林谦优雅淡定，从容随和，模样又生得极俊美，让不少世家小姐暗自倾心。他不喜出门，从前偶尔社交应酬，也只是点雪衣作陪，饮酒作乐也从未逾矩。在林谦面前，雪衣总是一袭胧纱，长发飘飘，带着些许的不真实，淡淡的忧愁。这时候，她总觉得林谦变得不太一样，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压抑，即使是转瞬即逝。

　　如果说林谦的神秘，在于他的飘忽，那么颜思远，便是他的捉摸不定。

　　颜思远，沉稳内敛，不怒自威，明明是一张书生的脸，却隐隐生出一股霸气，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下一分钟他会做些什么。在他面前，雪衣是娇媚的，云鬓花颜金步摇，长袖善舞念奴娇。颜思远喜欢千娇百媚的雪衣，偶尔的小心眼，他也甘愿变作她的猎物，不过，颜思远不允许算计。雪衣明白，这个男人只允许女人奉上自己的心，一切的聪明，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作茧自缚，机关算尽，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总会在你自以为成功的时候，把事实摆在你面前，然后冷眼看着你无处藏身。

　　雪衣一直在这两个男人间徘徊，她很清楚，这无关感情，她只是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可以保证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可红袖添香并不是风华绝代，她也不再是众人追捧的头牌，短短半年，红袖添香的脱颖而出，并不是浪得虚名，而步非烟，成为了她最大的绊脚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林谦和颜思远，似乎都还没有注意到这个来自塞外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