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痕》姬霜

11、浮生聚散云相似 往事冥微梦一般

　　“人和人，原就是不一样，也不知是谁说的，人跟人不一样，本就是拿来比的，比过了，才有了喜怒哀乐，才有了爱恨情仇，比过了，才知这天地万物有清有浊，有善有恶。可是大多数时候，即使是比过了，反而更加糊涂。也罢，便糊涂去吧，一世数十载，转瞬即逝，谁又能计较多少，便是计较了，谁又会记得…………”

　　月华庵中仍是那小姐，带着的还是那丫头，小丫头抱怨着庵里的老尼姑又克扣了“家”里送来的东西，念叨着出家人、势利眼之类的，那小姐只是淡淡的说了，并不在意。

　　可是有人便是这么矛盾，明知道是自寻烦恼，偏就爱给自己找。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阿，他还偏跟自己犟上了，谁让没人跟他犟呢，对了，这有病的就是颜思远。

　　虽说宁舜华和曼朱沙华都是烟花之地的掌门人，可性子相差何止千里，且不拿二人比较，光说当初的风华绝代和如今的红袖添香。

　　要说风华绝代，人人都竖起拇指说出“风雅”二字。没错，风华绝代便是顶着“风雅”二字在京城崭露头角。大到亭台楼阁，小到杯碗茶具，无处不透着风雅，上至顶着头牌的姑娘、小倌，下至端茶倒水的丫头、小厮，无一不能吟诗作对，这就好比是在满箱的金银之上，盖上层层的绸缎轻纱，再摆上笔墨纸砚，那个新鲜劲儿啊，至今还让人念念不忘。

　　相比之下，红袖添香便是那满地的金银珠宝，在月光下耀耀生辉，让人眼花缭乱，却半分也舍不得移开眼。圆润的明珠也好，通透的翠玉也罢，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便让你尽收囊中。毫不掩饰的奢华曼妙，即使是大俗，也成了大雅，那份真实中的虚幻，让人云里雾里，进去了，便不想离开。

　　看着眼前的曼朱沙华，颜思远不由的想起了宁舜华，曼朱沙华的张扬和宁舜华孤傲，形成了何等鲜明的对比，唯一相同的是，她们绝对都不甘心被埋没在人群之中。

　　宁舜华是有风情的，风情中带点清高冷傲，她喜欢欲迎还拒的小把戏，娇艳的花容上总是绽放着甘甜优雅的笑容，带着几分与身份不符的高贵。倚在桃木雕花柱边，俯视她引以为傲的风华绝代，仿佛是一株孤世清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而她唯一失算的地方也正是这里，自以为掌控了一个高傲的男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颜思远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意，不知是在笑宁舜华的清高，还是自己当年的疯狂。

　　“可不是两个孩子吗？”曼朱沙华娇笑着坐到颜思远身旁，看了一眼在另一边坐着的雪衣，雪衣急忙替颜思远添了茶。

　　“两个人玩儿的好好的，也不知怎么的突然闹起便扭来，非烟断了琴弦，伤了手。一个去拉，一个不让，就这么拉拉扯扯的。”曼朱沙华噗嗤一笑，捧了茶给颜思远，“别人上去劝，谁劝他们跟谁急，这不，倾城的腰也给撞了。”

　　“撞了腰还跑跑跳跳的。”颜思远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倾城，“一定是那小子，着起急来下手没轻没重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粗生粗养的，哪有这么娇贵。”倾城笑道。

　　“撞了腰就去歇着吧，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年纪大了就知道哭。”颜思远这话引得倾城扶着腰笑了一阵，福了福身告退。

　　“缺什么差个人来说一声。”颜思远追了一句，倾城回头又福了福身，这才扶着小丫头去了。

　　“唉呦我的爷，”看倾城走远了，曼朱沙华笑倒在颜思远身旁，倚着他的肩膀，“好歹心疼咱们倾城的腰，一次把话说完了吧。”

　　“西藏进贡的跌打酒送一瓶过去。”跨进府门，颜思远边走边吩咐迎上前伺候的翎子。

　　“是！”翎子打了千儿，“爷还有别的要送吗？”

　　“挑条东珠链子给雪衣，还有…………”颜思远想了想，“上个月翅儿送来的红珊瑚花簪还在吧？”

　　“在在，福晋不喜欢那花样，说太艳丽，就让收起来了。”

　　“一起送过去。”

　　“是！福晋已经歇了，爷这会儿往哪去？”翎子紧跟在颜思远身后。

　　“歇了？那就去书房。”颜思远脚下顿了顿，便往书房去了。

　　话说那翎子和翅儿原是两兄弟，是老肃亲王家将的孩子，自小跟着颜思远，都是调皮闯祸的主儿，为这个没少挨打挨骂，不过看在他们够机灵，又是极护主的，这才一直留在了颜思远身边。后来都大了，翎子跟着颜思远入了京，翅儿入了仕途，不久前升了直隶江南省州判，虽说只是从七品，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算是年少有为的了。对了，现在不能叫翅儿了，得叫云大人，云初，云大人。

　　“翅儿怎么样，江南可是好地方，他也不用老抱怨闷得慌。”

　　“多谢爷赏赐！”翎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奴才今儿才收了哥哥的信，让奴才给爷磕头，多谢爷！”

　　“行了行了，起来吧。”颜思远挥了挥手，“少跟我来这套。”

　　翎子这才嬉皮笑脸的爬起来，“哥哥嘱咐奴才要替他好好伺候爷，他在江南天天给爷磕头了。”

　　“让他安分点少闯祸，我就阿弥陀佛了。”颜思远端起茶杯。

　　“月头上二爷路过江南的时候也是这么吩咐的，提点了一番，哥哥说都记住了，让爷放心。”

　　颜思远点点头，“有思亦在我就放心了。”

　　“爷今晚在这儿歇了？”看见颜思远点点头，翎子麻利儿的打点去了。

　　颜思远正倚在塌上看书，翎子捧了东西进来，“爷，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儿就送去。”

　　“嗯。”颜思远低低的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拿起那只红珊瑚花簪。

　　正看着，突然烛火啪的一爆，翎子急忙放下东西挑了烛花。

　　“好了，下去吧！”颜思远放下那花簪，眼前却浮起临走时曼珠沙华错讹的表情。

　　“明明是个年轻姑娘，非把自己的脸挡墙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