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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杨烟外晓寒轻 红杏枝头春意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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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像墙吗?”曼珠沙华坐在镜前喃喃自语,抚着自己的脸。
“师姐。”非烟打了帘子进屋。
“来了,手怎么样了?”曼珠沙华起身拉过非烟的手细看。
“师、师姐…………”
“嗯,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你的脸…………”
“我的脸?”曼珠沙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想起一早便想着昨天颜思远临走说的话发呆,笑道:“起晚了,还没上妆呢,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是,师姐,其实你这样也很好看。”非烟努力的回想,记忆中似乎极少见到曼珠沙华的素颜,似乎…………非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自她认识曼珠沙华起,曼珠沙华就是这样一张脸,十年了,几乎没有过变化。
“好看什么,还以为我是你这年纪吗?素面朝天,也是倾国倾城,我的脸早成了墙了。”曼珠沙华拿起粉盒,正准备上妆,却被非烟捉住了手腕。
“师姐就这么介意他的一句话吗?”女人多的地方果然没有秘密。
“丫头说什么呢?快来帮帮我,你好象还没帮我梳过头。”
“师姐…………”非烟站到曼珠沙华身后,慢慢的梳理她的一头长发,“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曼珠沙华’不适合清丽。”曼珠沙华淡淡地笑了笑。
“不是清丽,也不是盛装后的艳丽,而是…………怎么说好呢?”非烟盯着镜中的曼珠沙华看。
“是什么?”曼珠沙华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非烟。
“明艳!对了,就是明艳。”非烟的手指熟练的穿梭在曼珠沙华的乌发间,小心的避开了受伤的食指。
“明艳?”曼珠沙华笑得花枝乱颤。
“别动!”非烟扶着她的头,“头发乱了。”说着拿起盒中红珊瑚的花簪,斜斜的插在发髻中。
“好看吗?”曼珠沙华侧着头在镜中欣赏,“还是艳丽比较配这支簪子。”
已是中午时分,红袖添香却是刚刚由香梦中醒来,曼珠沙华坐在院子中央,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花红柳绿,接过非烟递来的茶水,清了清嗓子。
“今儿找大家来,就为了两件事。第一!”曼珠沙华一双美目扫过眼前众人,几个窃窃私语的急忙噤了声。
“如今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了,不乏有头有脸的,有权有势的,咱们姑娘里,也难免有些动了心找出路的。”曼珠沙华顿了顿,看着众人,有心虚假笑者,有撇嘴不屑者,有左顾右盼打探他人心思者,也有的干脆低了头。曼珠沙华心里冷笑,果然都是些扶不上墙的。
“别说我曼珠沙华挡着人从良,只要有本事走得出红袖添香的,我就当嫁女儿,风风光光的给送出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以今时今日的红袖添香,五万两也不算多。”
五万两,那是个什么概念,多了还是少了。来算个帐好了,就说买米,一百斤为一石,上白米每石九钱五分,中白米每石九钱二分六厘,下白米每石八钱三分。若是还不明白,单看那六品官员的年俸不过四十五两白银,捐一个道台也不过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
这曼珠沙华还真敢开口,买个姑娘倒可以捐三个半道台了。于是本来安静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若是当红的姑娘,自然还不止这个价钱。”曼珠沙华看了一眼雪衣,后者回报一笑。
“做我们这行的,不过仗着年轻美貌吃几年山珍海味,却也看遍了男人喜新厌旧,逢场作戏,说到底,还不是得靠自己。”凤目再次扫过众人,满意地看着多数人开始沉思。
“所以,若是有人出了红袖添香,我少不得拿出一半来给她做体己。”
一半啊,那可是两万五千两,两万五千两,哪是那么容易赚的。在风月场中久了姑娘自然知道这层道理。外人都道欢场中全是无本的买卖,卖笑之人不过是以父母所赐之身体发肤换取如山之金银。可其中的辛酸苦痛,也只有身在其中之人,方能知晓。
但凡青楼之中,有几人生便是浮萍?大多不是生活所迫,便是家道中落,更有甚者因族人获罪牵连,一日之间便由闺阁之中的小姐,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娼妓,其中的锥心之痛,又有几人能懂。
倾城便懂,而且懂得非常透彻。十岁入行,她就明白过去的一切只能当作是南柯一梦。初初跟在宁舜华身边的粗使丫头,四年之后便在风华绝代崭露头角,无可置疑,倾城很聪明,她看着宁舜华,只是这么看着,便知道四年后的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且她成功了,虽然不似雪衣或是非烟,众星捧月般,却也从不见她冷场。从不曾有人为了她弄得众人皆知,却日日都有客人上门捧场。从没有人说她好,也从没有人说她不好。她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人,却又在操持着琐琐碎碎的事务,就像影子一般,不重要,却也少不了。
此时倾城亦在众人之中,由头至尾只是低着头,手指描着绢子上的曼佗罗。
“这便说到第二件事。”曼珠沙华见了众人各异的表情,仿佛预料之中。“咱们开张这半年多,在京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如今也该让外头看看新鲜的,男人嘛,少不得喜新厌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张脸,也怪闷的。你们当中有多少是不甘心五万两身价的,我也知道,如今便给你们一个法子,是驴子是马,咱牵出来遛遛,到时候也免了谁也不服谁。”
这话一说,底下一片笑声,便有人问,是个什么法子?曼珠沙华也不着急,抿了口茶水,“这京城里年年选花魁,这花魁,一以色,二以艺,选来选去不过是那几个人捧出来的,如今咱们也选花魁,不过这选的法子可要新鲜。”
“怎么个新鲜法?”底下好事者少不了插嘴。
“不比美貌,不比才艺,咱们比银子。”
“比银子?这怎么比啊?”
“你用美貌也好,才艺也罢,只要你能让男人花高价买下你那一夜,你就是花魁!”
这法子妙,妙得很,要知道在青楼之中,除非你是当红的清倌,否侧身价并不如下了海的姑娘高。可清倌的初夜,又远远比其他要值钱得多,这意味着花魁一定会是清倌,毕竟只有初夜才值得了大价钱。而男人恰好是好斗的,大庭广众,你争我夺,受益的,唯有红袖添香。
此法一出,似乎整个红袖添香都动了起来。之前默默无名的清倌苦练技艺,为的就是一举成名,而下了海的姑娘,更是勤奋,即使做不了花魁,也不能让后备独占鳌头。
有人说,这不是把本全砸下去了吗?清倌不少,花魁却只有一个。曼珠沙华可不笨,清倌届届有,每届一个!
傻了吧,让人吃惊得还在后头。
下个月十五,第一届花魁,唯一参加的清倌——
步、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