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痕》姬霜

10、柳丝榆荚自芳菲 不管桃飘与李飞

　　知道林谦去会了雪衣，思扬的心情大好，在倾城房里吃了一盏茶，东拉西扯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的往非烟房里去了。

　　可巧着今日非烟的心情也是不错，于是两人便往院子里去了，一个弹琴，一个舞剑，旁若无人似的。

　　“郎才女貌。”雪衣笑着往林谦面前的茶杯里添茶，茶水缓缓倾泻出，带出缦缦的幽香。

　　“确实。”从窗外收回视线，林谦细细的打量着雪衣。“倒是没见清减，躲哪里去了，叫人踏破铁鞋。”

　　“都说山上养人，我也去养养，年纪大了哟。”雪衣挨着林谦坐下，笑语道。

　　“你这丫头，就算再过几十年，也还是个孩子心性。”依旧带着宠腻的语气，林谦眼中一闪而过光亮也依旧让雪衣觉得心口一闷。

　　当夜幕再次降临，红袖添香又变得灯火辉煌，雪衣知道林谦不喜酒浊之气，便让人移了几案，在水榭重摆了酒菜，两人刚坐下，便有人来报，说颜思远到了。

　　“原来林兄到了，早知我就不来了。”

　　“思远兄这是哪儿的话，一会儿这丫头该哭了。”林谦见颜思远进来，起身拱了拱手。

　　“还是你最知道怜香惜玉。”颜思远笑道，捡了主位坐下。

　　“又拿这个消遣小弟了。”林谦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这一次，却怎么也传不到眼底。

　　“闲来无事，不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太慢。”颜思远低垂着眼帘，扯了扯平整的衣袖。

　　“他不高兴！”雪衣心里咯噔一下。原以为颜思远不会这么快到，这才一起发了帖子，却没想到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咱这儿的姑娘可不待见。”雪衣掩嘴一笑，打了个圆场，“两位爷慢慢坐着，待雪衣沏壶好茶来，可不比这花雕差。”说着只见裙脚飞扬，便带着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飘然而去。

　　握着发簪，雪衣犹豫着，一直觉得林谦是眷恋自己的，颜思远却是若即若离。也曾想过干脆入了林府，可转念一想，虽说林谦宠她，也知情识趣，可眼见耳闻他对女子皆是如此，从最初绘声绘色的捕风捉影：这位姑娘的回眸风情，那位小姐的羞涩笑颜……到后来，大家习以为常的一句，“那是位温柔的主儿”。雪衣看在眼里，总想到一句“唇亡齿寒”。而颜思远虽然花名在外，却也是极重信诺之人，即便是日后失了宠，想必也能锦衣玉食，一世无忧。

　　想到这里，雪衣便褪了纱衣，换了嫩绿的绸缎罗裙，还是那只玉簪，松松的挽起满头青丝，不经意的垂落几缕落在颈边，添了一份慵懒的风情。颜思远喜欢华丽却不张扬的美，就像他的福晋，秋日的牡丹，淡淡的雍容。

　　“福晋早些安置吧。”琼瑞替清瑶散了发髻，见清瑶对着案上的帖子发呆，轻轻的提醒。

　　“嗯，好。”抓起玉梳，清瑶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垂在胸前长发。

　　“福晋看开些吧，”琼瑞轻轻捶着清瑶的肩膀，“但凡大户人家，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何况这儿是王府，您见过哪家的王府里只有一个福晋的。像咱们王爷这样，没放到家里来，已经算是难得了，年头上还听说礼亲王家的福晋张罗着给礼亲王纳妾，人都说她是为了个贤惠的名声，可不这样照样留不住心，还招人烦不是。”

　　看见清瑶低着头，琼瑞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即便是皇后娘娘，贵为国母，还不是隔上几年就的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笑着替皇上挑秀女，其实心里还不是一样熬着。为人妻子，若是丈夫无能的，心有不甘，但凡能干出点事儿来的，又免不了这一遭…………况且，福晋，”琼瑞回头看了看，只有玲珑一个丫头正铺着床，便凑到清瑶耳边，“这都半年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看见琼瑞瞄着自己的肚子，清瑶的心更乱了，眼泪忍不住落在了手背上。

　　“大嫂睡了吗？”门口探进一个人儿。那是颜府的二小姐，荣宪郡主颜思卿，比清瑶还大上半岁。自从大小姐远嫁了蒙古，这姑嫂二人便越发亲近，看见她进来，清瑶急忙擦了眼泪，拉了她的手坐下。

　　“刚回来吗？下午就说你出去了，也没带点好玩儿的给我。”

　　“下午去谦哥哥家了，他自己约了我去看法兰西花瓶来着，结果我去了，他自己跑了。”思卿习惯的皱了皱鼻子。“咦？”

　　“怎么了？”清瑶顺着思卿的眼光，落在案上的帖子上。

　　“谦哥哥也有一张，一样的，下午就放在他书桌上。”思卿拿起那帖子，“原来和大哥一起会朋友去了。”

　　“侯爷哪去了，喝酒喝到桌子底下了？”雪衣端着茶，笑着弯了弯腰往桌底看。

　　“你走了，他对着我多没意思。”颜思远看着雪衣的装束，眼里透出一丝赞赏。这眼神落在雪衣眼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可要劳驾您尝尝我的茶了。”雪衣倚在颜思远身旁，捧着茶碗送到他唇边。

　　颜思远接过茶碗，轻轻吹了吹，“是好茶，只可惜林兄不在，说到品茶，还是他精细些。”

　　听了这话，雪衣心中又是一紧，面上却娇嗔，“你吃醋了？”

　　颜思远低低的笑道：“早知他来，我便不用来了，他也不用一见我来，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雪衣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如今不一样了，您娶了福晋，听说是神仙似的人物，还能记得雪衣，就已经是雪衣的福气了，若是您放不下娇妻，雪衣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只是现在的雪衣已经不是当初风华绝代的雪衣，我…………”说到后面，已带着一丝哽咽。

　　“今儿他来，明儿我来，不是刚好吗？”雪衣觉得腰间的手臂一紧，下巴便被托了起来。

　　“好大胆的丫头，居然敢戏弄本王！”颜思远看着雪衣一脸的狡黠，咯咯的笑倒在自己怀里，“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不同于他霸道的性格，颜思远的吻是缠绵的，雪衣总是忍不住沉溺在其中。此刻就这样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安心。偶尔落在额上的亲吻，让她有种被视若珍宝的错觉。

　　夜越深，红袖添香越是喧闹，隔着水面远远飘来的隐约的嬉闹之声不免让人觉得远离尘世。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被夜晚带着星光的风儿掀起衣袖，雪衣觉得昏昏欲睡，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就在他怀里睡着了，不用往来迎送，也许这便是他最不一样的地方。

　　可闹市之中，有几人能隐，就像现下，忽的一阵喧闹划水而过，惊得雪衣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只见倾城远远的小跑了过来，福了福身，“惊扰王爷了！”

　　“怎么了？”颜思远微微坐起身。

　　“是、是您家的三少爷，唉，都是非烟孩子气…………”倾城看着颜思远的脸色。

　　“两个孩子，闹别扭呢。”曼珠沙华一身暗红色镶金丝的罗衫，带着一身魅惑人心的香气而来，“给王爷请安！”

　　“两个孩子？”颜思远微扬起嘴角，头一次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位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