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摇摆的枫

9、风波（一）

　　陈夫人嘴角含笑的上下仔细打量着姚秋莹，见她模样大方，观之可亲，又轻轻挑起姚秋莹的指尖儿，见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便对周围的人笑道：“年轻姑娘就是惹人羡慕，那里像咱们似的，如今都是硬骨粗皮，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距离陈夫人最近的一位面容姣好，气质不俗的年轻妇人笑说道；“若夫人您都这么说，还让我们这些刚刚成亲的新妇可如何自处呢！”又抬眸去瞧姚秋莹，又笑说道：“怪不得夫人如此夸赞姚姑娘，我瞧着都要羡慕姚姑娘皮肉的莹白，等过了夏儿，我就在家捂一冬，来年也让您夸夸我！”
　　陈夫人笑指着那位年轻妇人道：“也别等到冬天了，今儿从这儿回去后，我就派人告诉雎槐一声，让他将你关在屋里，等来年我在准备好礼钱，贺你们喜得贵子之礼！”
　　已婚妇人们的说荤打趣，让姚秋莹的脸上逐渐染上了一层胭脂。
　　陈夫人说完话后，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儿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执起姚秋莹的手，笑道：“别嫌弃是我戴过的，今儿就送给你罢。”
　　姚秋莹见镯子晶莹剔透，且绿色质地一瞧便知是上品，便要拒绝，但却听陈夫人笑道：“长者赐不敢辞，你只管好生收下便是。”
　　姚秋莹见推辞不过，便行礼谢道：“谢夫人赐礼。”
　　陈夫人含笑着轻轻执起姚秋莹的手，道：“今儿你我有缘，就委屈姑娘跟我们这群“老婆子”同坐一桌儿了。”
　　姚秋莹笑道：“能跟夫人们同坐一桌，是我的荣幸也是福分。”
　　王从妙眼见着姚秋莹在陈夫人面前露脸，还得了陈夫人赐给她的镯子，不由心生嫉恨，只因场合不准，便隐而未发。
　　姚秋莹坐在陈夫人旁边时而含笑着参与众夫人们的说笑，时而抿唇含笑的静听众位夫人们说话儿，时而为陈夫人斟茶倒酒；这让心知肚明今儿来是为何目的的几位夫人心中不满，但因碍于陈夫人而不敢多言，只能在心里暗骂姚秋莹惯会阿谀奉承。
　　而坐在陈夫人左侧的一位身材微胖的夫人笑说道：“姚姑娘真真是家教甚严，如今倒衬的萧家的丫头们都成了摆设，不知我可有幸一尝姚姑娘为我倒的酒。”
　　宛转悠扬的唱词让没有关注正席风波的众位夫人，姑娘们听的入迷，而王从妙却一直关注着正席上的情景，见状忙在桌底扯了下马氏的衣襟，幸灾乐祸的小声笑道：“母亲，您瞧那边！刘夫人看不过眼了。”
　　刘夫人乃是户部尚书姓甄名偶字拙玉甄大人的正妻，虽然是位贵夫人，但因自幼的经历而让刘夫人养成了直来直往，甚至敢于犯上直言的性子。
　　陈夫人坐在两人中间沉默不语，而席面上的众位夫人与各家姑娘有看好戏的，也有为姚秋芸担心的，单一人只为刘夫人担心，那就是刘夫人与甄尚书的嫡女甄娟惠。
　　甄娟惠见自家母亲不顾场合强出头的模样，不禁是又急又气。
　　姚秋莹含笑着站起身来对着刘夫人行礼道：“我们姚家以孝传家，即便屋里站满了丫头仆从，但她们却不能代替小辈向长辈行孝。”又来至刘夫人跟前，笑道：“刘夫人乃是长辈，我为夫人斟酒也是应该的，只是今儿这酒来自萧家……”姚秋莹笑对陈夫人道：“夫人，不知我可否借花献佛？”
　　陈夫人含笑点头道：“自然可以。”
　　姚秋莹手拿白瓷雕花酒壶，缓缓为刘夫人斟酒后，献酒笑道：“夫人若觉得酒味香甜，那得请陈夫人好好奖赏酿酒之人才好。”
　　刘夫人见姚秋莹语气和顺，行动大方，便将心中的气性散去了大半，将酒接过仰头饮下，对陈夫人笑道：“陈夫人家的酒果然美味，是该奖赏酿酒之人。”
　　一段插曲过后，众人便又重新谈笑起来。
　　刚坐下没多久的姚秋莹便觉得有人一直看她，抬眸顺着来源看去，只见一位身穿水红斜领缠枝纹样窄领褙子，头戴衔珠钗的一位模样爽利的姑娘正面含微笑的看着她。
　　姚秋莹心虽疑惑，但也对着那位姑娘抿唇一笑。
　　曲终人散，热闹了将近一天的轻莲洲也逐渐冷清下来。
　　陈夫人将几位品级高的夫人们送走后，乏累的歪在轻莲洲后房的贵妃榻上，宝兰拿着薄纱被盖到陈夫人身上，又让一个小丫头拿着美人锤跪在脚踏上轻轻为陈夫人纾解酸痛；四周泛着香气的竹帘被丫头卷起，陈夫人侧身看着窗外的绿意，问道：“杨妈妈可回来了？”
　　宝兰道：“还没有。”
　　陈夫人听杨妈妈还没回来，便闭上眼睛假寐道：“杨妈妈回来，再叫醒我。”随后又睁开眼问道：“二爷呢？”
　　宝兰道：“二爷在筑湖居吃了饭，听在那里伺候的丫头说，二爷吃了饭便带着阙辞走了。”
　　陈夫人摆摆手让宝兰出去，呢喃道：“不省心的。”
　　姚秋莹走出萧家别苑的大门对杨妈妈行礼道：“今儿多谢妈妈照顾，因不能面辞陈夫人，就请妈妈代我向陈夫人转达我的谢意吧。”
　　杨妈妈笑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替姑娘转达。”姚秋莹再次行礼，才带着喜鹊上了自家的马车。
　　萧鹤鸣带着阙辞隐藏在拐角处，见姚秋莹出来，又见她跟杨妈妈举止得体的行礼说话，再见她在贴身丫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眼瞧着马车缓缓启动，就要离开，便跟身后的阙辞道：“你偷偷跟着这辆马车，看她是否真的进了姚府？”
　　阙辞是知道内情的，认为自家二爷太没风度，人家姑娘不就是让二爷在船上待的时间久了些，最多也就是差一点儿让二爷赶不及上如厕而已？用的着让他偷偷跟着人家，还非得要亲眼看着人家姑娘进了家门才行。
　　“二爷，人家姑娘对待朋友有情有义的，你何必对人家姑娘斤斤计较呢？再说了，我可听在轻莲洲伺候的丫头说，咱们夫人可把平常最喜爱的祖母绿镯子都送给她了，说不定她将来还会是……”你的夫人。
　　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萧鹤鸣冷脸道：“我让你跟着，自然有我的用意。”见马车快要走远，心下不由急道：“若你在啰嗦，未过二十五不得娶亲。”
　　阙辞可最想娶媳妇了，见萧鹤鸣拿心头愿威胁他，只得认命道：“二爷，我这就去，保准亲眼看着人家姑娘进家门再回来。”
　　瞧着阙辞跟在了马车身后，萧鹤鸣放心的将栓在树桩上的马牵过来，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后，便扬起马鞭往南边去了。
　　姚秋莹坐在马车上，被马车晃悠的晕乎乎的，喜鹊见她脸色红红的，便笑道：“今儿可真痛快！出来时，你没瞧见，王姑娘看你的眼色都变了，尤其是看到你腕子上戴的镯子，那眼神都恨不得抢了去。”
　　姚秋莹托着下巴道：“本想避免风波的，然而树欲止，而风不静。”
　　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喜鹊在经过姚秋莹在来时提醒的铺面时，忙吩咐曾叔将马车停过去，姚秋莹戴上帷帽随喜鹊下了车。
　　姚秋莹在回府的路上走走停停的总共买了三样东西，这让一直悄悄跟在姚秋莹身后的阙辞暗自心道：买个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比练武还让人难熬。
　　姚秋莹的马车直接饶过姚府大门，停在了角门上，喜鹊上前敲门后，马车才又缓缓的驶了进去。
　　阙辞在跟到姚府大门前便没有再跟上去，站在原地抬头见大门匾额上写着：“姚府”二字，便转身回去向萧鹤鸣复命去了。
　　姚府后宅的秦婆子在收到小丫头的禀报后，连忙回了屋子，对李姨娘道：“二姑娘带着喜鹊回来了，如今正往正院去呢。”
　　李姨娘将帕子扔到炕上，呸道：“让自己的女儿参加宴席，接近伯府侯门，可真真是贤惠大度的姚家太太。”忽又站起身冷笑道：“走，咱也到正院去，看看二姑娘出去一趟可都带了些什么回来？”
　　秦婆子皱着老脸笑道：“可不是，都是亲姐妹，又是自小在太太跟前长起来的，可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即便是嫡出的也没有踩着庶出的妹妹自己去攀高枝儿的理儿，即便是老爷回来，姨娘也甭怕，怕的自然是心中有鬼的人。”
　　“没错儿！”李姨娘甚是赞同秦婆子的话，两人便理直气壮的去了正院。
　　姚秋莹将其他事情隐下未提，只是跟唐氏显摆自己得的翡翠镯子道：“陈夫人还让我坐在她旁边，本来我不想收镯子的，但陈夫人说：“长者赐，不敢辞”的话，加上陈夫人又亲自为我戴上，所以，我就收下了。”
　　唐氏看着姚秋莹腕上的镯子，心知这样的场合必定不会安稳，但也不说破，笑道：“我家莹姐儿的肤色白与镯子的颜色很是相衬。”又说道：“你还在街上买了许多东西？姑娘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姚秋莹笑道：“我都带着帷帽的，上回三妹妹找我下棋，却遭受了无妄之灾，虽然三妹妹的棋艺不精，但却酷爱下棋，我便想买副棋子送给她赔礼；可是送了三妹妹又不能不送大姐姐跟四妹妹，我便各自都买了礼，待会回去就给她们送去。”
　　唐氏还未说话，就听门口的丫头禀道：“李姨娘来了。”
　　姚秋莹撇着嘴从榻上站起来，坐到绣敦上小声道：“她肯定是知道我去萧家别苑了。”
　　李姨娘进了屋，先用眼神将姚秋莹从上自下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了姚秋莹的手腕上。
　　李姨娘来到唐氏跟前行礼道：“给太太见礼。”
　　唐氏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到是稀奇。”
　　李姨娘觉得自己有礼，见唐氏未让坐，她便直接坐到姚秋莹对面的绣敦上，侧身笑道：“太太这里乃是正妻该住的地方，我一个妾侍怎好经常来呢，若经常到太太这里来，太太岂不是以为我在跟太太争宠……”
　　“李氏！”唐氏碍于姚秋莹在这儿，便忍着气道：“你如今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是不经脑子，有些话在你院儿说得，在我这里你却说不得。”又说道：“若无事，姨娘还是回去避暑的好，省的火气旺盛，上了火。”
　　李姨娘将腿搬到左腿上坐着，笑道：“太太说的很是，所以才会让二姑娘单独去了萧家别苑，如今腕子上戴的不知是哪位夫人赐给二姑娘的见礼？”
　　唐氏笑说道：“你在质问我，为什么只让莹姐儿一人去？”
　　“不敢”李姨娘笑回道。
　　唐氏收敛了笑意，淡淡的说道：“姨娘难道不知道咱们跟萧家并无来往吗？也没收到请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