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里》清辉明月

3、梦回1

　　Three
　　外公家在一个小乡村里，地势平坦开阔。江南水乡，春来鸟语花香，夏至知了歌唱，秋去稻田金黄，冬雪严寒肃杀。父母在镇上买了房，镇与村间隔着一条江。我不爱住那楼层。钢筋水泥，铜墙铁壁，有时午睡醒来盯着天花板，冰冰冷冷地白墙，我的灵魂似乎被禁锢住。那时我也才六七岁，却总爱多想。在外公家，我轻嗅着乡间野草香，仰望蓝天白云，天地为床，日月为伴。草地上，田野间，竹林里，我爱跑着，跳着，躺着。我想我上辈子可能是一只猴子，或亦似轻风，自由自在惯了。
　　外婆生有五子，老二老四因病逝世，单留了奇数，母亲排在中间。大姨有一女，只大我四岁。表姐从小生活在外婆家，我便跟着她玩闹，可能因为外婆和蔼可亲，表姐带我畅享乡间，我更爱待在外婆家。长大后母亲总调笑我说，儿时你总待在外婆家，一到星期天你哭着喊着不愿走，不想上学，外婆总要哄你一会儿才肯走。儿时总感觉父母严厉，不同于一般小学生期盼着周末，我更期盼待在外婆家的周末，似雏鸟归巢。
　　院子里有好几户人家，程家在外婆家左后方，后方是郭家，旁边的是张家。同我和表姐一般岁数的孩童便是程家的程兰、程英表姐妹还有郭家的郭起，说来也巧，程家姐妹也相差四岁，程兰比我小一岁。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两对表姐妹打小玩在一起，我同郭起接触不多，表姐倒是与他有些接触，表姐只说郭起性子沉闷，不怎么爱说话。
　　外公在远处另一个山头承包了一块果园，种着不同品种的橘子，穿过一个堤坝，抄小路要半个钟头才能走到。承包果园的有好几家人户，大家约定丰收季半个月换一户人家轮守果园。民间本来淳朴，可也总有顺手牵羊的人，农民的钱都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对于守果园这事，我和我姐尤为积极，可能是去果园对我们来说便相当于探险。
　　路上什么都是稀奇的，会跨过好几个村，其中有间房屋我和我姐非常稀罕，当时小觉得外面都很新颖。不同于瓦片灰墙，它是淡蓝色的墙，围墙外是茂密的小玫瑰，每当花开，空中飘荡淡淡香气，淡粉的小花瓣纷纷洒洒，我和表姐每见一次便会“哇”，目不转睛，使劲吸着香味。屋子旁有一天然泉水小溪，泉水叮咚似玉佩相撞，清脆又悠扬。
　　在半山腰有一茅草小屋，是守园人休息的地方。小时候常是舅舅带着我们守园，后来他外出工作便是外公，小屋旁是一块大石，舅舅常常站在上面眺望，那可以看到整个果园的情况。果园通常是宁静的，又富有生机，满眼是春意盎然的绿色。
　　有时下雨天，田野间泥泞小路十分不好走，这对于我们来说更像是探险。我们在路上玩笑，追逐，打闹，不知不觉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