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城空梦》甘十九妹

2、缘起缘落

　　曾经，西域有一位很崇尚西域武学的人，从他年
　　轻时就只身一人来到中原拜师学艺，独自闯荡江湖数十载，他原名洛海川，人称“天山老怪”。
　　洛海川在闯荡江湖时认识了一位镖头连三刀，两人一见如故，成了深交好友。后来，他因身心疲惫，厌倦了江湖，便隐居在川境内的巴山上。
　　有一日，天山老怪突然收到连三刀的传书，称连家将发生家变，请他前去照顾家中的大儿子连成德，如果他出了事，就把成德托付于他。于是，天山老怪及早动身赶到了灵城。通过打听，才得知连三刀在出镖时不幸失镖，托镖之人认为是连三刀私吞了镖物，连家夫妇不得已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天山老怪与连三刀感情甚好，连家发生了这种事，他岂能坐视不管。他通过连三刀在灵城的好友，把他的遗孤带回了巴山。
　　该遗孤名曰连成德，约莫六岁，长得机灵可爱，他刚跟天山老怪回到巴山，便要学武，天山老怪先是一惊，接着还是考虑交些武功给他，用于防身也好。但这孩子学武的真正目的却是为了报仇。天山老怪教育他习武不是为了报仇，否则永远不会教他任何武功。成德“无奈”，答应了天山老怪不报仇，可谁知这小孩心中自有小九九。
　　两人此后以师徒相称，连成德一直暗中勤习武，他们便平平淡淡地在巴山上生活。
　　多年后，连成德长大了，长得虽不算英俊，却也相貌堂堂，连他师父都夸他武功越练越好，人也越长越俊。
　　多年来，成德经常依照师父的吩咐，下山到集市上买米盐等日用品。他和师父在一起，还学了一门好手艺，就是刻竹，用竹子刻出许多好看的图案。这巴山上竹子甚多，他练功之余都会坐下来刻竹，一刻就是好几个时辰。
　　有一天，家里的米快没有了，连成德便打算下山买些回来，“师父，今天是庙会，家里的米没了，我下山买点回来。”
　　“嗯，你快去快回！”天山老怪头也不抬，只顾拨弄他的蜜蜂。这么多年，他清心寡欲，悉心养了不少蜜蜂，当然也中了不少供蜜蜂采蜜的花。
　　这巴山不高，山中丛林茂盛，大树参天，山腰上还有一座庙，香火很旺。连成德下山就要经过庙门，他见今日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便自言自语道：“香火这么旺，他日我也来拜他一拜。”
　　就在这座庙里，有一位姑娘正跪在佛前诚心拜佛。
　　这位姑娘长得十分标志，大大的眼睛，弯弯的柳眉，颜面粉白若桃花，吹弹可破。她着一身雪白缎子衣，有着镂花的领口和袖子。拜佛的举手投足间尽显她的青春美丽。殊不知这样一位可人的美人儿，竟是出自巴山下落雨郡中有名的百凤楼里的一位风尘女子。
　　只见她诚心拜道：“弟子早已看透风尘，只愿今生能够遇上一位有缘人，带弟子远离，即便是粗茶淡饭，我也甘愿。”说完后，她又拜了三下，方才起来。
　　这位女子名叫烟云，是百凤楼的花魁，许多官家富商都是为了一睹其芳容，成了百凤楼的常客。烟云的存在，使得百凤楼在一个小小的郡城长兴不倒。百凤楼的老鸨花凤姨娘因此特别看重烟云，把她当作摇钱树。但是烟云早已厌倦了这种整天给人赔笑的日子，这么些年来，她从来没有高兴过，她羡慕那些可以嫁为人妇的女子，她们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以有自己的情绪。
　　“小姐，你赶紧拜完，我们就回去吧。不然，只怕花凤姨娘又要发火了。”
　　“好，我再去求一支签，我们就走。”烟云有些无奈，每次都是这样，只是出门一小会儿，花凤姨娘便开始找人，还常常派人跟着，声称烟云姑娘娇躯不容有失。
　　烟云摇摇签筒，求得一签。解签之人告诉她，她即将遇上一位有缘人。烟云有一丝疑惑，又有一些期盼。
　　拜完佛，烟云与丫鬟青儿出了庙。
　　天气怪热，烟云与青儿热得大汗淋漓。此时，突然从草丛中钻出一条蛇来咬伤了烟云的腿，烟云痛得坐到了地上。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家小姐!”青儿大叫。
　　恰巧，连成德买好大米，正扛着迎面走来。连成德一听有人喊救命，扔下米袋子，就奔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我家小姐被蛇咬伤了。”连成德往烟云颜容一看，顿时惊呆了，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公子，救救我们家小姐吧。”青儿打断了发呆的连成德。
　　连成德二话不说，退去烟云的鞋袜，就对着脚上的伤口吸血。烟云顿时一阵羞涩，连成德自知失礼，但是救命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毒已经吸出来了，但烟芸的疼痛并没缓解。
　　“姑娘，你忍着点儿，我先扶你回庙。”
　　连成德把烟芸扶回庙中，叫她等候，他要去找天南星草来给她止痛。
　　连成德很快将天南星草找来，用掌力拍烂后敷在烟芸伤口上，烟芸顿时舒适不少。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烟芸不好意思地道谢。
　　“姑娘不用客气。”连成德看着眼芸，眼芸是越看越美丽。眼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为免尴尬，烟芸将话题转移到天南星草为何能这么快止痛上。
　　“哦，这种草药就是解毒、止痛奇药。”
　　“公子是大夫吗？为何懂得草药名称、效用？”
　　“我从小在山上住，跟着师傅一起认识的……”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话，十分谈得拢。
　　连成德上山去好、后，天山老怪见他如此高兴就问：“你今天下山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这么高兴。”
　　“师父，我救了一个姑娘，她被蛇咬了。”天山老怪听罢，脸色立刻变道：“好好的多管什么闲事，她被咬了，你管什么，以后少和别人打交道！”
　　“师父，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连成德觉得师父无理。
　　“好了，听为师的，以后少下山去，这世道坏人多。”
　　天山老怪见连成德也长成堂堂男子汉了，到了成家之龄，但是又不能给他娶个媳妇，他若尽想着报仇，与世俗之事纠缠终究不好。再说，连成德单纯善良，若是被女人给骗了也不成。反正想来想去，最好就是不让他与别人打太多交道。
　　烟芸回到百凤楼之后，心里就一直想着这个救命恩人。
　　“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位公子了？”青儿看出烟芸的心思。
　　“你觉得他怎么样？他会不会就是菩萨指点的有缘人！“
　　“他样子朴实白净，只是花凤姨娘要是知道了……”
　　“那你就别让她知道呀…好吗，青儿？”青儿点点头。
　　此后，烟芸一直想方设法避免再去陪酒。老鸨花凤姨就一直指责她。
　　“我的好烟芸，何老爷已经来了好多次了，你就陪陪他的酒吧。”
　　“我不舒服，不想去……”老鸨气极了，又骂了烟芸几句，烟芸心里烦极了，她一气之下跑到市集上去了。
　　烟芸想买些胭脂水粉消消气，于是她便往一胭脂铺走去，正巧此时，她看见她的救命恩人，连成德。
　　“连公子……”
　　连成德这次是下山来用他刻的竹花换盐的。他看到烟芸，心想：两人真是有缘。
　　烟芸邀请连成德喝茶，此外还要感谢救命之恩。烟芸看到了连成德刻的竹花。
　　“这是你刻的吗？刻得真好！”烟芸陷入沉思，眼神中有一些忧伤。”
　　“烟芸姑娘，你怎么了？”烟芸望着连成德，欲言又止。
　　“连公子，我有话对你说，只怕你听了后……”
　　“烟芸姑娘尽管直说，有什么不开心，请也对我说。”
　　于是，烟芸把自己是风尘女子之事通通告诉了连成德，包括她早想从良，做一个平凡的人，过平淡的生活。烟芸说完，心中直想这连公子肯定会瞧不起自己的，她不由得更悲伤了。
　　“我可以叫你烟芸吗？你别难过，我会想办法帮你离开那里。”烟芸有些感动。
　　“你不会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会，风尘女子又怎么了，风尘女子也是人，你心地善良。我又怎会说你不是，倒是你会不会嫌我是个山野村人。”
　　“我不会。”烟芸说自己从来没有瞧不起过别人，只会瞧不起自己。
　　连成德很感激烟芸不曾嫌他是个粗人，他把自己用竹刻的一朵水仙花送给了烟芸。
　　烟芸收下竹刻水仙，她对连成德十分信任，她把许多埋藏在内心的话都说给连成德一个人听，连成德听着烟芸的遭遇和她内心的苦楚，更加怜惜烟芸了，他在心中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救烟芸离开那烟花之地。
　　烟芸出来很久，老鸨花凤姨又疑心烟芸，亲自跑到街市上去找她。
　　老鸨远远地就看见烟芸坐在一个茶馆之中，背对着烟芸而坐的是一个男子。老鸨疑心颇重，急忙跑过去，她腰间所挂的手绢随着她一扭一扭的屁股摆动，给人一种横行俗世的感觉。
　　烟芸眼尖，她一下子瞄到花凤姨娘来了。
　　“不好了，连大哥，百凤楼的花凤姨娘来了，不能让她看见你，你快些走吧！”
　　“那好，烟芸，我先走了，你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连成德起身就要快步离去，老鸨追上来，还是只看到一个背影。
　　“烟芸，那小子是谁？你放着我好好的大贵客不陪，跑到这里来偷见男人，啊，你说？”
　　烟芸生得聪慧，她立马迎上老鸨的话道：“姨娘，他也是我一个客人，是他约我在先，何老爷约在后！您可不要瞎说。”
　　“我瞎说，干我们这行，没什么瞎不瞎说，你得快跟我回去，小姑奶奶别砸我的生意呀！”老鸨拽着烟芸直奔百凤楼。
　　自从这次互诉衷肠后，两人互生情愫，烟芸更是相思成病。郡中何老爷多次上门找烟芸陪酒，烟芸或以病推辞不见，或把何大老爷气走。老鸨也越来越怀疑烟芸。
　　在丫鬟青儿的帮助下，烟芸和连成德偷偷见过几次面。他们十分珍惜在一起的日子，两人虽只能偷偷幽会，但这段时间是烟芸感到最幸福的时候。
　　因为连成德很多次下山，天山老怪开始怀疑。最后连成德自己承认他已经喜欢上一个姑娘，并且两人已经私定终身，今生非他不娶。天山老怪气极了，要把连成德关起来，连成德不从。
　　烟芸心里牵挂连成德，一直推托陪客。
　　几个月后，何大老爷要纳妾，他选中了烟芸。烟芸死不从，争执中烟芸晕了过去。老鸨请大夫来争执，说是烟芸已有身孕，老鸨大惊，烟芸从容的将她和连成德相爱之事告诉老鸨，老鸨逼烟芸把孩子打掉，烟芸不从，老鸨还令青儿买来红花，青儿把药掉了包，孩子没打掉。老鸨气怒之下派人把烟芸关了起来
　　老鸨心想烟芸这孩子脾气一向犟，如今却私通了男人，她存心不让我好过，我的摇钱树就要毁了，既然这样倒不如硬把她嫁给何老爷，反正现在胎儿还小，把烟芸嫁去至少还可以捞回一笔钱。于是老鸨狠心计谋要给烟芸下迷药，这事儿被青儿知道了。
　　青儿连夜跑到山上去通知连成德，连成德背着天山老怪下了山，但是天山老怪早有觉察，他暗中跟了连成德去。
　　连成德设法把烟芸救了出来。两人一见面就紧紧相拥。
　　连成德把烟芸带到山下的茅草屋，这是他平时下山休息之所。没想到老鸨派人追了过来，老鸨告诉烟芸，青儿这个叛徒已经被处死了，让烟芸乖乖回去。烟芸不从。烟芸为青儿伤心痛苦。
　　幸好，天山老怪跟着连成德道了茅草屋，他把老鸨等人打退回去。老鸨临走时只道：“烟芸，看这对师徒之样，你迟早会后悔的。”
　　天山老怪知道了连成德喜欢的女人竟是个风尘女子，他更是生气。
　　“成德，你不能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师父，她不是怎样的女人，我爱她，我们要永远厮守在一起。”
　　“你疯了你，成德，听为师德话，跟我回去。”
　　烟芸见天山老怪如此看不起自己，双膝一跪。
　　“前辈，求求您成全了我和连大哥吧，我们真心相爱，请不要拆散我们。”烟芸已经泪流满面。
　　“不要再说了，我还后悔没有早点阻止成德，你们两个注定无缘，成德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前辈，您是顾虑连大哥要去报仇的事吗？他全部告诉我了，他发誓他不会去报仇了。师父，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前面道成德一直勤学武功是为了报仇。为何如今不报仇了呢，其原因是成德被烟芸慢慢感化了。烟芸劝成德放下仇念不要报仇，且烟芸也一直在用善行打动他，渐渐的成德已经答应不会去报仇了，所以两人这才决定要终身厮守。但是天山老怪更不能轻易答应她了。
　　“你别再说，我说了你们缘分已尽，你们就没有缘分了。”天山老怪无情道。
　　天山老怪把成德捆了起来，要强行把他带走，成德与烟芸两人双手紧紧相握，最后还是被天山老怪硬生生扯开。两人同时大哭。
　　“烟芸，你要等我，你就在这儿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连成德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向烟芸喊道。
　　天山老怪把连成德强行带上了山，他一直把连成德捆缚着，并且说要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儿。成德宁死不走。非但不走还要去找烟芸，天山老怪拼命阻挠。无奈之下，两人打斗起来，天山老怪发现连成德武功增进不少。
　　连成德招招逼天山老怪，天山无奈之下就向连成德脑门猛推一掌，连成德晕了过去。
　　“成德，成德”天山老怪着急了，只怕自己伤了连成德可如何是好，他立马给成德把了把脉，脉象正常，可为何就是唤不醒他？天山老怪也很是纳闷，只好将连成德抱上床去。
　　烟芸听连成德的话，一直在茅草屋处等他，可一天一夜过去了，仍不见连成德影子。烟芸穿着单薄的衣裳瑟瑟地发抖，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腹部，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有了身孕一事告诉连成德，他就被天山老怪架走了。烟芸很失落，她害怕，周围这么黑，又这么冷，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以影为伴，想到这里烟芸不由得心酸落泪，但是她转念一想，连大哥一定回来的，他答应过要找我就一定会来找我的，以前他都从来没有失约过。想到这里，烟芸心中有燃起了希望，她迅速拭去脸上的泪水，静静地等待。
　　连成德晕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早，他终于醒了过来。
　　“成德，你怎么样了，没事儿吧？”天山老怪急道。他这一天一夜心都高悬不落。
　　“成德？你是叫我？你……你这花胡子老头，你是谁？”连成德不知怎地，连师父都不认识了。
　　“成德，我是师父呀，你……你不认得为师了？”天山老怪对连成德的表现十分诧异。
　　“师父？我……我不认识你，我什么时候有了师父，这里是哪里？”连成德下了床四处看。
　　“成德，这是巴山呀，是咱们住的地方，你好好想想，我是你师傅，我是天山老怪洛海川呀？”天山老怪疑恐连成德让自己一掌打傻了，他十分紧张。
　　连成德双手抱住脑袋：“我……我……我想不起来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我是谁？我是谁？你又是谁？”连成德模样十分痛苦。
　　天山老怪给连成德把把脉，脉象稳健，内力尽在，可怎么会这样呢？起先天山老怪十分担心，可后来一想，正好可以利用成德失忆，让他和那风尘女子彻底了断。于是，他编了一套故事骗连成德，并带着他离开了巴山。
　　天山老怪把连成德带回了灵城，这个曾经是连家扎根的地方。天山老怪带着连成德去见了马知府。
　　天山老怪将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尽数在私下里告诉了马知府。马知府说要代连兄感谢他对成德的悉心照顾。天山老怪觉得心中有愧，连成德因为自己一时失手失去了记忆。马知府安慰他，并且两人合计了一个谎言来骗成德。
　　两人告诉连成德，他的爹娘很早就病死了，临终前他的爹娘将他托付给了天山老怪，说等到自己习武归来就去给马知府做事。两人亦说连成德本姓戴，叫戴楚寒，还领着成德到“他的”爹娘墓前跪拜。
　　连成德信了二人的话，从此，他便安心留在灵城做了捕头。
　　而那可怜的烟云，苦等连成德多日，仍无消息。而百凤楼自从烟云离去后，生意暗淡，而他一直以为烟云被那两个高手带走了，于是想另觅花魁。
　　烟云一直在草屋住了数月，直至幸苦把女儿生下来。这还多亏了附近的王大婶帮忙，王大婶见烟云可怜，常常带些食物来看她，烟云除了感激无以为报。
　　烟云生下孩子，便到集市上找活干，她故意绕开百凤楼，但还是被花凤姨娘发现了。
　　花凤可怜烟云落得如此下场，叫烟云带着女儿回百凤楼。烟云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为了女儿，她还有什么办法呢。烟云是属于百凤楼的，她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回到了那里，只是她多了一份愁绪，多了一个女儿。她重操旧职，受尽他人冷眼，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病死了。她得的是心病，她一直在等待，等啊，等啊，最终连自己等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她的女儿，烟云为她取名梦婵，一只寻找梦的婵儿，她是希望女儿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千万不要像自己一样。
　　烟云去时，梦婵还小，花凤姨娘可怜烟云，决定等孩子长大些，再把她送给别人，毕竟青楼里发生这种事不免遭人秽语。
　　几年后，梦婵出落得水灵可人，本想把她送人的花凤姨娘又起了歹心。她把梦婵留下来，好好调教她，后来梦婵成了百凤楼的花魁，终究走来她娘的路。
　　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
　　不该来的也来了，不该走的也走了。
　　缘起缘落，天地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