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曲款暗通 解我千觴 接了一位叫 ...

  •   因为头天一反常态睡得早,即使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第二日还是早早起了,并且精神分外的好。我们九尾狐族天生媚骨,最喜吸人精气神髓、阴阳双修,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春风”得意,我比打坐修炼一整夜还要神采奕奕,奇也怪哉。
      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元神出窍去南风苑看了公子御。大概是因为昨日太辛苦,他还睡着,一副恬静安然的样子,让人看了分外安心。
      我心满意足地梳洗穿戴好,打算去院里用早膳。
      早膳啊,对我来说多么陌生遥远的词汇。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打开门看着树梢上挂着的早晨的太阳,喜滋滋地感叹了一下。
      我探出玉足跨过门槛,正要向前步去,眼角瞥见脚下踏住的一片红笺。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踩着喜气的东西可是个不好的兆头,我连忙把那红笺拾起来拍拍干净,拆开来边走边看。
      “苑人猫儿与恋儿,三月内交足三千两纹银,特许结成连理,赏私院一座,于下月廿五良辰吉日拜堂成亲。”
      我将喜笺上的内容念了一遍,不由唏嘘,如今凡人真是越来越前卫了,青楼小倌可以成亲,而且还是俩雄的,啧啧。
      叹完这一句刚好到了膳厅里,几个正在用膳的倌儿齐齐向我投来不解、惊奇、感慨或是诧异的眼光,想必他们也很好奇我今天为何起得如此之早,其中就包括了岚儿,鱼沉和月夕。
      月夕把我拉过去坐在他们那桌,指指桌边三个我不认识的人道:“他们是昨天进来的新人,左边那个穿紫衣服一副诱受模样的是柠檬君。中间那个外表天真可爱幼齿无邪,其实邪恶腹黑的是前妻。最后那个头发长到差点没拖地跟贞子差不多的是翎子。”
      我从头到尾一阵得瑟,没一句听懂的。也不知道月夕跟哪儿学了一堆生僻怪词,况且不说她肯定又给别人起绰号了。
      我坐下吃了一顿百年不遇的早膳,认识了三位水灵灵鲜嫩嫩的美人:檬檬,芊绮和翎月。
      眼光扫过翎月那丫头,心中一片了然。是只猫妖啊,还是黑猫,不过眼珠子是琥珀色的,跟御家里那只不一样。
      这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我们六个人很有相见恨晚彻夜长谈的意味,直到葬大人路过,歪嘴笑着丢下一句“怎么着你们倒是一家亲了,还不去接客?”,我们方才作鸟兽散。
      葬大人那一笑,真是销魂蚀骨冰凉透心啊,看得我毛都炸了,差点没露出狐狸尾巴来。要想藏好我那九条尾巴,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他居然拍了拍我的脑袋,笑嘻嘻对我道:“小璇玑,跟我一块儿看亭去。”
      阿弥陀佛…
      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走之前,岚儿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凑过来悄声道:“璇儿,我刚得了私院,昨儿已经装整完毕,你晚上过来玩儿罢。”
      我很没有骨气地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点点头尾随着四葬去了。
      京城的这条花街规模庞大,每一间青楼都是雕梁画栋宽敞明亮,但青楼的独院都不是白给的。与其他地方不同,我们这里接客的钱都由小倌自己收着,待存够了数量再上缴,便可换来更高更响的身份,更丰厚的赏钱,和私院仆人一干事物。因有卖身契和严密的看守,却也不怕小倌攒足了钱款私逃。其实我倒看清了,这里是天子脚下、皇气浓厚,加上青楼乃是阴阳互补的好地方,所以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古怪物件儿自愿上门,也算是一道奇观了。
      我缓缓跟在玄衣曳地的葬大人身后,低头看着随他步幅上下间或现出的靴底,和他一尘不染的衣角。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葬身边透过来的风儿,带了一丝让我熟悉的香味。我闭上眼睛细细体味了一番,却因为香味实在太淡,终究没有辨认出来。
      是了,倌儿们都爱用香薰,大概他的香与别处哪个的不小心沾上混在了一起,所以辨不出来。毕竟我是狐狸,不是狗嘛。
      我俩仪态万千地到了亭子,不愧是头牌魁倌之一,四葬甫一亮相,立马引来憩雨亭里面的争风吃醋血雨腥风,看得我乍舌不已。
      而引起血案的主儿——魁倌四葬只是翘着腿同我坐在亭子一角,嘴角噙笑如同局外之人一般,观望着争做他入幕之宾的豪门显贵以及风流才子们。
      其实四葬是个很风趣的人,我很用心地尝试过接近他,只不过有时候他的风趣是我们这些微末角色担待不起的。他是浅香的建楼元老之一,虽然任着沉水的职位,地位却依稀高于其他几位管事,甚至超过管家宛容善非,直逼香主凤洛。四葬同凤洛一样,有时候会意气用事,但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也会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像现在,虽然他面带着笑容,并不时和我调笑几句,我却觉得他的目中始终带着消散不去的戾气。
      亭里面的人争了一个上午,吵得我脑仁翁翁地疼。幸好有位客人在临近晌午的时候点了我的牌子,我才溜之大吉。
      今日接的这位客人短打箭袖,长发利落地系在脑后,蓄了些胡茬儿,一副江湖人士的打扮。
      我将他领到了我最喜欢的洛神阁,屏退了打点收拾的丫鬟小厮,并膝而坐。
      洛神阁临水而建,视野开阔,让人心神宁静。
      “这位客人,怎么称呼?”在浅香待了些时日了,我已不再如当初那般生涩。
      “我叫仞霄鎐,不过这里的人都叫我烟,哈哈。”他爽朗地笑了笑,眉目中却有一丝忧郁:“烟不离酒,姑娘给坛酒喝,多谢了。”
      我猜他喝惯了烈酒,便自作主张从洛神阁偏厅里拿了些烧刀子,给他斟满:“原来你就是烟,璇玑久仰大名。听说您心情不好,身子却是要保重了。”
      我们浅香的魁倌儿有好几位,譬如凤洛、四葬、玖煞、柒,但头牌姑娘却只有两位,清姑娘雾叶萱和红姑娘残红。残红在入阁之前也是武林中人,因厌倦了江湖恩仇厮杀打斗的日子才进了浅香,是以性情豪爽开朗,这位烟少爷便是残红的至交好友。烟时常来浅香探望残红,一来二去,竟和另一位头牌雾叶萱有了情意。
      近些日子,据说两位头牌姑娘和她们的客人烟少爷人形师少爷互相纠葛得很,心情不好当然是难免的,我对此也有所耳闻。
      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事儿,就是小红整得我头疼。”他将杯子推到我面前,示意道:“再满上。”
      我皱了皱眉,即便知道没什么用处,还是好心劝了劝:“酒这种东西,小饮怡情…烟,少喝几杯。有什么心烦的,不妨和璇玑说说。”
      他拿手指敲了敲杯沿:“你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小饮哪能过瘾啊,来来来。”
      我拿起杯子,皱眉道:“烟是江湖豪杰,想必听过这样一句话:需要用醉酒来麻痹自己的人,第二日醒来依旧是要烦恼的,于是只能再次喝醉,这样只能是恶性循环。”
      烟看着我的眼睛,虽然还是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却让人觉得那笑中尽是落寞:“一生皆是醉,万古复何悲。”
      似乎被他的诗打动,也不再劝他,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道:“既是如此,璇玑陪你喝罢。举杯对饮,酒才不会那么苦。”
      “哈哈,这才对嘛。”他端起杯子与我一碰,我俩皆一杯见底:“对了,你的名字很奇怪。”
      “周易八卦里的璇玑图,我信道,所以信手拈来用的。”
      “不是璇玑,我是说…”烟的星眸灼灼看了看我:“黑天鹅。”
      听见那三个字,我大惊。那个名字我只在南风苑用过,况且是御对我的戏称,怎么会被他知道了?
      我不动声色地答道:“世人都喜欢冰清玉洁,高贵美丽的人儿,我却独爱那个有些任性的角色,虽然邪恶,却鲜活真实。”
      烟抚掌赞道:“说的好,你的人生观跟我差不多。放心罢,你的事我不会泄漏出去的。”
      “如此,多谢了。”我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又添上酒,心中的忧虑却没有完全放下。既然烟能察觉到我的秘密,有朝一日,还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个地方还真是暗藏玄机,高人遍布呢。
      我暗叹了一口气,暂不去想它。
      大概见我疑虑太重,烟向我靠了靠,握住我的手问道:“你是清姑娘还是红姑娘?”
      “哈?”我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有些微讶:“我…我是红姑娘。”
      谁知烟收回了手,双臂抱着脑袋向后仰躺,话锋一转道:“这么说话有些没劲,不然我们唱歌?”
      这个正是我拿手的,我嫣然一笑,从架子上取来琵琶:“烟想唱什么,我来为你奏乐。”
      烟亦爽朗一笑,放声高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我调好了准弦,手指一拨,铿锵清脆的调子从指下流出。见他唱得尽兴,我也开口随他唱道:“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曲终了,我见他心情大好,也随着怀满了舒畅,随口赞道:“很漂亮的词。”
      烟一时间对我刮目相看,真心实意道:“没想到这些歌你也会,真是女中豪杰,我们再来!”
      我苦笑着心想,要是你也活得像我一样长,那么你一定也什么都会一点。
      “满斟绿,解我千殇…”烟引亢唱道。
      我急忙合了旋律,指下加深三分功力:“不因沧桑,只为痴狂。拂风卷浪,破力如刚。绵绵荡荡,叶落云扬。君不见,长风万里落鸿雁,走马西川哀别离。对镜泪眼看红妆,随风悲颜枕兵戈。伏尸沉沙底,哀歌入梦乡。看不尽长绦软绡百十尺,诉不休白发红尘三千丈。”
      烟再回过头来,已是大为惊叹:“这曲子流传更是不广,你竟都会,璇玑真乃妙人儿,烟要对你动心了。”
      我只是埋头微笑,岔开话题道:“其实这两首曲子大多都不是用琵琶弹奏的,今日一试,倒别有一番风骨。”
      言罢,许久不闻烟的动静,我偷着瞥了他一眼,见他朝着我背后挤眉弄眼。我心知背后有异,装着满不在乎地继续拨弄琴弦,却从对面的琉璃摆件中看到了身后的倒影。
      残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洛神阁,从大厅外探了颗脑袋出来,指指烟又指指我,做了个拇指相对的手势。做完一堆小动作,她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掩上门跑掉了。
      烟这才走到我跟前,嘿然一笑道:“刚才红来了,她让我跟你…”
      不可否认,烟是和很有男子气概的人,他的脸距我不到一尺,我的脸一下子热到了脖子根,低声道:“我看见了…”
      烟见我害羞,耸了耸肩道:“她威胁我的,你…”
      我的头埋得更深:“举头三尺有神灵,白昼宣淫…不大好罢。”
      烟失笑:“你的理由还真是老套差劲,跟太监劝皇帝似的。”说完一把抱起我,向暖阁寝室走去。
      “啊…”不知怎的,我倒真的有些慌乱,丝毫不想和他做出什么旖旎香艳的事来,挣扎用了些力:“烟现在是白天!”
      他愣了愣,把我放在了距寝室门口一步远的地方,无奈道:“我是怕小红回去缠着我,你不知道那丫头多粘人的。说实话,除了叶子之外,我还真没想过要和其他人…那什么的。”
      我扶着门框定了定身形,强笑道:“没关系,我帮你稳着她。”
      烟苦笑着摸摸我的脑袋,忽然像对小孩子般柔声道:“吓着你了,抱歉,我走了。”
      我一声不吭地送烟出了洛神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狐狸精天性风骚媚骨,以吸取阴阳精气增长修为的大有其在,这也是我到浅香作姑娘的原因之一,为何我却一直不愿意与男子亲近?
      总不会是我的性取向出了什么问题罢…
      我脑子里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想法,吓了我一跳。我急忙将它擦擦干净,回憩雨亭招揽客人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