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五章 旦夕祸福 阴晴圆缺 （正式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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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往往不由人愿。
常常会有一些人和事，在你没有想到的时候，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你，但当你急切的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
我把南风苑里里外外都翻遍，也没看见公子御。无奈之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歇下。
其实如果那一晚我见着了他，或许今后的事还会不一样。可是当我知道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他，我又觉得，没见到他，那是注定的。
在这个奇异的悖论之下，第二天，浅香大乱。
头一天凤主和我们一帮下属还在外头寻欢作乐，浅香还一片平和，巨大的波浪却藏在静谧的水面下，爆发得毫无一点征兆。
我很早就被外面对嘈杂声吵醒，与其他人一起茫然到了中厅，直觉地发现厅里少了好多人。
隐主在主位上面目严肃地宣布：“紫檀执事四葬，与凤洛、隐泪两位香主意见不合，昨夜携其一干亲信叛出浅香闺。随其离去的人员如下：小宝，猫儿，恋儿，芊绮，菲樱岚，壹，零诺，汜…”
隐主沉声念完一长串名字，我却在听到头几个的时候，就已经如雷惊天！
小宝是整个浅香上下最忠心于四葬的人，他追随四葬而去，丝毫不足为奇。猫儿是四葬的养子，加上猫儿的结发爱侣恋儿，和他的亲生姐姐芊绮与之一同跟去，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岚儿，岚儿一定是因为孤和檬檬的事，才心灰意冷离开这里的。与我，与月夕鱼沉，都只字未提。
这个打击太突然，我扶着额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没在梦寐中。
我抬头看了隐主一眼，只见她强撑着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样子，与大家商议对策，以及告知大家凤洛孤身去找四葬谈判的事。其实她的痛心和疲惫，我很容易就看出来了。不是因为她的神态动作，是因为她身上那让人心安的气息，减少了。
白檀念倪和天木多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一人着恼，一人焦急。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个很慢热的人。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都要好一会儿过后才能感觉到。可是自从进了浅香以后，或者是，在一个特定的什么时候，忽然变得敏锐起来。
我的心口揪着疼了起来，四葬叛出，必定是为了南风苑的事。如此一来，院里必定要对此事做出表态。可是再闹起来，我怎么去面对公子御…
自从上次因为四葬而与他的疏远之后，我对他，渐渐有些小心翼翼。不能惹恼他，因为不想失去他。
可是不公平，四葬明明是处处针对南风苑的！
我握紧手心，咬牙，身边众人的怒骂和争论已经完全不能入耳。可是我最不能理解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怨那冷枭乖戾的人。不是不想，而是没有那种能力。
很无力…
听见下面的人越说越激愤，隐主的眉心终于牵动着皱了皱，无奈道：“四葬对浅香是有功的，这些我们不能忽视。他和凤儿两人都太冲动，起冲突也是不可避免的，怪只怪我太溺爱凤儿、太纵容四葬。如果葬能回来…我还是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和和气气。”
“隐主说的是，何况四葬是浅香最有影响力的魁倌。他不仅带走了众多小倌，我们也会流失很大一部分熟客，这样会削弱我们的实力。”白檀念倪在隐主身后正色道。
将来的事实会证明，念倪的判断不无道理。浅香因为葬的叛变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然而更大的灾难，还潜藏在这之后。到那个时候，不仅是浅香，我们整个花街都几乎因此而覆灭。
玖煞站得离我最近，我听见他冷冷“哼”了一声，对念倪的话不置可否。
恰在这个时候，凤洛回来了。他从门外快步进了厅里，气乎乎拂袖坐下，对隐泪摇头道：“没用，果然是我们太纵容他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们把他劝回来，以后也不会再服管。不如让他自身自灭去罢。”
隐主别过脑袋，轻轻叹息了一声，挥手作罢，下面的人便又闹成了一团乱。
就像当初对待南风苑，即使有少部分人希望能够和解，可惜还是那四个字，众怨难平。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四葬、以及同四葬一起叛逃的人，自此从浅香出名，并且日后再无瓜葛。
然而漫长的会议对我来说，只是煎熬。
我也不清楚那个人的离开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走还是留下来。在散会之后，我朝南风苑一路赶去，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公子御，而是，那么一个能够让我畏惧的人，就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我竟然觉得有些落寞？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已经到了公子御家门口。
进来的时候注意过，公子御今天没有挂牌也没在门口招呼客人。我自己进了煌玺邸，走到他的卧室外，正欲敲门，恰好他从里面开了门。
“你…应该知道了罢？”我埋头不敢直视他。
“知道什么？”他睡眼惺忪，呵欠道。
“葬大人…”
“璇玑。”他突然很严肃地叫了我一声，吓得我惊慌地抬眼看他：“他们不是什么特别高高在上的人，也不比你尊贵，所以你以后别叫他们大人了。”
“我…因为资历低，所以出于礼节叫他们一声大人…都习惯了…”我嚅嚅解释道，心中却有喜意泛起。
“你说小四离开浅香的事罢，我昨天就知道了，和他们一起打理了新地方，以后说不定会去给小四帮手。”他捋了下颊边的散发，随随便便说道。
我心头初生的那一点欢喜又给打得粉碎，咬着下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伸出食指挑起我的下巴，让我的眸能够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道：“我知道你们都怪他，可我不觉得他有错。”
我猛然摇摇头，慌忙道：“没有，我不怪他！”
颔尖的那只纤细的手指断然松开，我只听闻他冷声道：“你不需要为了让我开心这么说。”
“不是的！”我亦没有犹豫：“你说过，他是他我是我，不是么？我怎么会为了讨好你为他说好话，那不是等于自打耳光？我只是说实话，刚刚听到他离开的消息时…我很难过…”
他转身回到榻上躺下，似信非信大笑道：“哦？那么小四的魅力真是越来越大了，连你也被他吸引了呢，哈哈哈哈…”
“我…”被他取笑的时候，我非但一点也不着恼，竟双颊发起热，嚅嚅道：“也不是…总之，我希望你们今后都能好好的，这样我也就满足了。”
“傻姑娘…”他止住笑声，若有所思道：“也许罢...”
其实回首过往，我真的不明白，当年对四葬那种古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我把对公子御的感情短暂地转移了一部分在他的身上，还是像御说的，我为了讨好他，连我自己也骗了？
我只知道，只要我还在浅香一天，我就对“紫檀”和“四葬”两个字说不出的敏感禁忌。无论是什么人坐上了紫檀这个位置，我都会变得对他又敬又怕。
公子御、凤洛、四葬，还不算上那个温柔似水的叶离风，我的心里竟然可以容得下这么多人么？
忽然间觉得，真的好荒谬…
在公子御的煌玺邸小坐片刻，因为不是在门口点了牌子，我不便多加打扰，就想告辞回浅香去了。在走之前，我鼓起勇气向公子御问道：“葬大人他们…搬到哪里去了？我不会告诉隐主凤主的，我只是想过去看看他们。”
公子御扬起秀美的下颔，展露出一个毫不经意的微笑：“小四开了一家新院子，叫天下楼。不过他好像不打算开青楼了，而是改成茶楼罢。昨天晚上我们才连夜忙活着找到地方，你要过去看看么？”
“我可以去？”我试探着问道。
“当然。”他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出了南风苑。
天下楼离浅香和南风苑都很远很远，几乎在花街的另一个入口。因为没有特别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到过这里。不同于浅香左近这些院子的古雅，愈往那一头走，各色院落就愈新颖古怪。凭着四葬的性子，他的天下楼自然是其中翘楚。
我抬头仰望着他们门楼上的匾额，心下叹息，曾经嘻哈打闹的一家人，如今就要这么分散开来，老死不相往来了么？
临进门的时候，公子御拉住我，上下瞥了我一眼道：“你不换身衣服么，到时候又被抓到了怎么办？”
“哦…”我恍然大悟，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人，我便当着公子御的面换了副身形，同他一起进了天下楼。
甫一进门，我第一眼就看见岚儿坐在院子里发愣，眼圈很没有骨气的立刻红了。
我望了望公子御，他很善解人意地摸摸我的脑袋，柔声道：“我进去找小四，你一会儿再过来罢。”
我点点头，三两步跑到岚儿跟前。
入夏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些炫目，却因为天下楼的府第还没有装潢过，显得空旷而萧索。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细密的睫毛在颊上投下一片阴翳，说不出的令人疼惜。
“菲樱岚！”我压着哽住的喉咙，提着嗓子吼道。打心底里，我还是有些怪他不辞而别的。
“嗯？”他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我，半天才回过神：“您是来点倌儿的客人么？天下楼还没有开张，要不我们一弄好就通知您，改日再来？”
我瘪着嘴巴，实在忍不住换回璇玑的样子，却再说不出话来。
“璇…璇儿？”他见我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变了个样子，又发了怔。
“你个死丫头片子，一声不吭地就跑了，你当我们都不存在么…”我一拳头打过去，砸得他险些站不稳。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不怒反喜，一把将我揽到怀里，居然嬉皮笑脸起来，一点不觉得愧疚。
“南风苑的公子御带我来的。”我本来想挣开他，再说几句他的不是，最后还是心软道：“你啊，你不知道我们会想你会担心你么？”
“对不起嘛。”岚儿的身量和我差不多高，他在我肩窝里蹭了蹭，撒娇道：“你也知道因为檬檬的事我不想在浅香待下去了。何况隐泪脾性太温，凤洛又任性，他们不太会管事。我不觉得在浅香待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么？”我闻言，又怨道。
“你这不是来看我了么？”他捏捏我的脸，没心没肺得哈哈笑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小四。”
在浅香的时候，好几十个小倌里面害怕四葬的大有人在，可是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直到多年以后还对他心存畏惧毕恭毕敬。说起来要见他，我握紧岚儿的手靠在他身后，有些忐忑不安。
四葬和公子御正在大厅里议事，小宝几乎是寸步不离四葬，他当然也在场。
岚儿一直对任何人都没大没小的，一进大厅就打断他们道：“喂小四，你看谁来了。”
三双眼睛向我这边投来，我抖了抖从岚儿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声道：“葬…葬大人，小宝…”
“哟，是小璇玑啊，来来来，都不在浅香了你还叫什么大人。”
四葬是个令我琢磨不透的人，他的身上永远都有那种阴骘冷枭的气息，但其实言谈举止并没有什么不温和的地方。他任职紫檀的时候，如果新人犯了错，他会严厉得令人发怵，可只要不犯事，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善。
也许跟着他一起去天下楼的人说得对，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适合做一院之主。只可惜我不仅固执而且守旧，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迟疑着走到葬身边，他一如既往把手搭在我肩上，轻浮地勾勾我的下巴到：“怎么小妞，想跟我到天下楼来混?”
我一时有些尴尬，看了公子御一眼。
“她是听说你们搬来了这儿，跟我一起来看你们的。”他微笑道。
“去去，你插什么嘴，我问小美人儿呢。”四葬摆摆手不屑道。
“璇玑…我…还是想留在浅香的，可是我能经常过来看你们么？”我埋着头，勉强解释道。
“哦这样啊，我都忘了小璇玑你喜欢凤洛那个小子，哈哈！”四葬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大笑道。
“啊…我也喜欢葬大人的…”鬼使神差之下，这句话脱口而出。我一直也不知道当初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我怕他，也曾经嫉妒他，可是看见他会紧张激动。听到他离开的消息我震惊于自己的难过，重新见到他的时候不自主的有些欢喜。真的很奇怪…
“嘿嘿，我的小美人嗳~”四葬乐呵呵的拍拍我的肩，不再问我是不是要来天下楼的事。
这时候我才抬眼偷瞥了公子御一眼，只见他正侧目看着四葬笑。很奇怪的，我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好像这样子也很好了罢？
“走，我带你去参观我的私院。”南风苑的魁倌，那个高挑秀美的人把我从四葬怀里捞了出去，回头对他道：“刚才没说完的事儿我们晚上再谈。”
出了大厅之后，我一直低着头默默跟在御身后，无暇欣赏天下楼那些新奇的楼阁院落，只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欠妥当。
天哪，我当着他的面说了些什么…
我喜欢凤洛，还喜欢四葬？
我不是喜欢他么…
刺眼的阳光从地面反射到我眼里，刺得我一阵头晕，不晓得是不是中暑了。
我忍着不适想解释点什么，开口却只吐出两个字：“御，我…”
走在我前面的他停下脚步，回头笑道：“我的私院到了…这样…不是挺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五章 旦夕祸福 阴晴圆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