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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三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春水往东流 白天因为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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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花街两家名楼的恩怨闹得人尽皆知。对南风苑求和的事,两位香主召集五大执事和所有院人商议过很多次,几乎浅香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最另我不解的是,公子御明明是为了四葬才来碰着条碰不得的线,四葬却丝毫不领情,往往在反对的人里面他的态度是最坚决的。
因为跟凤洛接触多了,我胆子也大了许多,渐渐他和我璇玑的身份也熟悉起来。我跟他不知明说暗示过多少次,他也说没办法,四个字,众怨难平。
没有办法,当年我还是浅香里一个人微言轻的普通姑娘。如果换了现在的我,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的事呢?
何况,我心底里也是存了私心的罢。我不希望浅香和南风联姻,不管是公子御与四葬,还是魅杀与凤洛。
其实咱们两家是交恶还是交好,对大部分来说都无所谓。只不过因为公子御的关系,我对此事格外执着。自从在南风苑偶然遇见他,消除了四葬的顾虑,我又常去他那边找他了,只不过因为他苑务缠身,我们大多是私下相见,说几句话就走。
我渐渐打听到前些日子,两家的谈判屡次有不小的进展,都因为以紫檀四葬的坚持反对而再度破裂。有好几次我都想把这些告诉公子御,可考虑着他的感受,我一直缄口不言。
其实我完全是多此一举,在不久之后的那场浩劫里我才明白,以他对四葬的青睐和容忍,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又哪里会在意这些事?
正在我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岚儿也出事了。
菲樱岚敲开我们的时候我还在和周公幽会,睡眼惺忪地开了门,逆光看见比我还蓬头垢面的岚儿。他一把扑过来挂在我身上,抽抽嗒嗒哭开了。
我无奈的拍拍他的背,什么也不问,关好门扶他坐在榻上,心想,就岚儿这个样子,女子身份迟早要被拆穿。
揽着他哭够了之后,我才冷静下来,打水让他擦擦脸,顺便把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下,最后倒了杯茶水给他道:“乖岚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眼睛红得像番果一样,瘪嘴道:“遗世孤魂。”
一听这四个字,我大松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估计也就是情人间为了些小事不合,吵吵架而已。以孤魂的脾气,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的。
“哦,他怎么欺负你了?”我一甩头发,明显语气调侃了许多:“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
不料岚儿抬起眼,哀怨地瞪了我一眼,恨道:“他跟檬檬好了,不要我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连那样温文老实的人,也会这样么,男人果然是不能相信的啊。
“什么永远陪我,什么只喜欢我一个,都是假的…呜呜…”岚儿把手里的茶杯往小几上一扔,又扑到我怀里擦泪。我一言不发安慰着他,心里五味陈杂。
岚儿虽然性子不强,但对情爱之事并不是特别执着。大概因为从小颠沛流离,他很少完全信任一个人。孤魂的背叛能让他难过如斯,想必岚儿是真的很在乎这位客人。待他哭得累了,渐渐睡去,我搬开小几把他单薄的身子放平在榻上,为他盖上薄被,出门找那遗世孤魂讨说法去了。
大概孤刚刚才跟岚儿摊牌,我很容易就在落樱水榭找到了他。他在露台上自斟自酌,一袭青色长衫的背影显得落寞得让人不忍心责备。
我轻声走到他旁边,目光和他一样投向远处的湖面,看也不看他:“能否告诉我,为什么?”
“唉…”温文尔雅的青年未语先叹,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干掉:“我不想伤害岚儿,可是也不想骗他。”
“你对他,是真心的么?”我幽幽道。
“你说谁?”他放下杯子,抬头问道。
“岚和檬,他们俩。”
“是…我知道我想二者兼得,太过贪心。可是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檬。”
“我不懂,难道不应该是对最初的爱人更深刻,不离不弃么?”我低下头,直视着他的目光。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本来为岚儿抱有的忿忿不平,很没有骨气的消失了大半。
孤不如公子御的魅惑,也不像凤洛的璀璨,不同于四葬的冷枭,也没有玖煞的俊美,可是他自有一种温文尔雅,稳重持成的气息。他的眼神淡定如水,里面同时含着的无奈与坚定两种矛盾的感情,都比一般人更沉更深。
“你不会明白的…”他又长叹一声,好似波澜不兴地看回远处。
我相信,他确实是不得已才放弃了岚。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再责怪他了,毕竟他们没有缔结婚约,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我无权插手。
何况,就连我自己,心里也同时放着凤洛和公子御两个人,我有什么资格批评他?
“那么,就请你以后好好对待檬罢。”沉思了片刻后,我终于如此吩咐他。
“我会的,我们向香主交了申请,三个月之后成亲。”他依旧淡然道。
“嗯,恭喜。”我以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语气道了贺,默默离开落樱水榭,刚要关门,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补道:“我晚上送她回来,你别待久了。”
我怕岚儿醒了找不到我,匆匆赶回厢房,在门口看见一个不该看见的人。
现在我本来应该很讨厌的人,此刻真正我门外徘徊。我面无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吓一大跳。
“啊,璇玑呀…”檬檬看见是我,窘迫道:“我听说岚儿在这里,想跟他道歉…”
“道什么谦?”我不冷不热地低吼了一声。
“这个…我不想他恨我,我想劝他回去...”檬檬抓着我的手臂摇晃道:“你帮我告诉他,如果他肯回去,我就离开遗世孤魂。”
我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檬檬为人很好,他长得柔美如女子,加上身上有一种慵懒摄人的媚气,无论是男人或是女人都很受用。在一次客人里半真半玩的魁倌选举中一举超过四葬凤洛和玖煞,夺下了桂冠。更不用提他因为发花笺的速度奇快,几乎是浅香最富有的小倌,在短短三天之内达到二曲霓虹•绯红蝶衣,晋升沉水执事。
他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倌儿,是浅香唯一能被称为妖孽的倌儿,我也很喜欢他,可是在这个时候,真的难以对他不怀怨气。
“你喜欢他么?”
“我…我当然喜欢他…”檬檬低头,左顾右盼,犹豫着说。
“喜欢的话,你们俩就好好过。不要伤害了别人,最后自己也没得到幸福。岚儿那里…我会好好安慰他的。”我生硬地半叱责半叮嘱着他,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心疼岚儿,可是怎么忍心再看着其他人为此受伤。
“璇玑…我想见见他…”檬檬抓着我的袖子诚恳道。
“可他不想见你,你回去罢…”我垂下眼帘长叹一声,拂袖走了。
我陪了岚儿一整天,直到傍晚在房里用完膳,才好说歹说把他劝出门走走。
中厅里热闹,我心想说不定大家一起闹闹,岚儿能好过些,就带着他去了中厅。谁知道刚踏进中厅一步,岚儿没高兴起来,我反而觉着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我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凤洛,他抿唇笑了笑,跟我打了个招呼。可是他身旁还站在一个人,那人修眉杏眼,薄唇长发,同样穿着白衣,只比凤洛多出袖口和领口的金丝滚边。
那人叫白玉喵,是凤洛的熟客,与他关系极为暧昧。
凤洛告诉过我,他有六个重要的客人,不过只有“朱砂”一个是女子。其他五个人我认不全,不过南风苑的魅杀算一个,这白玉喵又算一个。
他进了浅香啊...那不是以后腹背受敌了…我扶额心道。
其实这个阁中与他最亲近,关系最密切的人并不是我。我确实是眼拙了,当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出来。而且那人还曾提醒过我,只是我丝毫没有在意、也不愿意听罢了。
我一咬牙,没有搭理凤洛,自顾拉着岚儿向别处去了。
出乎意料,凤洛竟追了上来,堵在我面前,满不在乎的调笑道:“璇玑去哪儿呢,怎么一脸不高兴?”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暗想还不都是因为你,却嘴硬道:“没什么,我们这些小角色去哪里,不敢劳烦凤主多虑。”
“到底怎么了嘛,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他双手搭在我肩上,皱眉:“谁欺负咱们小璇玑,我帮你出气。”
我有些赌气的撇开脸,酸道:“凤主相好那么多,如果人人都要你帮忙出气,你哪里忙得过来?去陪你的白玉公子,朱砂姑娘罢。”
他果然不是个会关心人的,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上的手收了回去。只闻凤洛满不在乎道:“你不说算了,你要是有砂儿一半温柔,也不至于天天怄些莫名其妙的气。你不陪我玩,我出去玩就是。”
谢天谢地,我劝了岚儿一天,他都一丝不苟地板着张俏脸,这时候倒“扑哧”一声笑了。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因为把凤洛惹恼后,我简直后悔得想抽自己耳光。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闻凤洛唤道:“月夕~”
“唉,凤主叫我?”在不远出忙活的绿衣少女应道。
“你过来。”洛向她招招手,示意让她走近些说话:“话说那个醉江南,哪些人比较好玩啊?”
月夕三蹦两跳跑了过来,全没个淑女的样子。亏得她在外接客时婉约斯文,礼数周到,还得了个浅香第一才女的称号。
“凤主要去醉江南玩?好啊,那边有三大魁倌,司幽、不语、回云,个个身怀绝技千金难求一见的。”月夕一捞袖子,扬头傲然道。
“那个司幽还有点意思,可是我上次去了他那儿,他就知道倒茶给我喝。我一刻钟里喝了三杯茶,撑都撑死了。”凤主摸了摸下巴道。
“嗯,他们三个架子都很大的,连楼主见了他们都要谦让三分呢。不语虽然脾气古怪,可是好歹不会谅着客人不管。司幽才厉害呢,只要他不喜欢,随时把人从窗子扔下来。对他啊,只有慢慢来…”
我重重咳了一声,瞥了月夕一眼,她终于发现我脸色不对,识趣地停了下来。
见着她夕扳着指头向凤主如数家珍地推荐魁倌的时候,我差点控制不住露出原形,尖尖的爪子都已经伸出来扣进肉里。
“这么难搞啊,那我今儿个再去试一回罢。”凤主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拍拍月夕的肩,笑道:“多谢啦,改天给你记一功。”
“嘿嘿…”月夕碍着我的面子没说什么,尴尬地笑笑,转眼间闪得不见踪影。
“哼,司幽是罢…”我冷笑着自语,先让岚儿自己回房去,随后找个无人的地方换了身形,跟踪凤洛到了醉江南。
浅香闺和南风苑位处花街南口,我不常去别的地方,因此对花街深处的各个名楼不甚了解。醉江南藏在花街深处,虽然规模没有浅香大,但无论是人还是楼阁,都带着浓重的江南风格,自然别有一番风趣。
我尾随凤洛进了醉江南,刚决心要跟他争那叫司幽的魁倌,抬头一望,与他同时傻了。司幽被人包了,还在私院里接着客呢。
凤洛倒洒脱,跟看门的小倌和颜悦色道:“司幽没空,那就不语罢。”
我不甘落后,随之抢道:“我也要点不语,我出他一倍的价钱,把他包给我!”
凤洛瞥了我一眼,挥退一头雾水的小倌,抓起我手腕道:“我知道你是璇玑,你被跟我闹。这里玩不成我可以再去别处玩,你能一辈子跟着我?”
既然身份被识穿,我姑且赖皮起来:“我…我就跟你一辈子!”说完泪珠子就不争气的在眼眶里转悠开了。
“莫名其妙。”他甩开我的手,怒道:“我真要生气了!”
“你生气…你生气又如何,我就是不想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我瘪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哭,凤洛见我死缠烂打,只得无奈道:“唉…这样罢,你乖乖回去休息,我明天陪你玩,好不?”
“真的?”我虽然骨头软,但还没有蠢到这个时候还要跟他抬杠的份,顺水推舟道:“那好…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知道啦,你啊…”他低头在我颊边亲亲吻了下,又招来小倌点好不语自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