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相思，相思记》勾弦

15、第十一章 花影霜压红 春雨细润人（二） 如果不是碰

　　这些日子与凤洛日渐亲密，看着他一点点的攒钱为我买私院，我暗地里高兴得不能自己。常常在院里当着人的面凤主长凤主短，搞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仰慕香主凤洛，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罢了。
　　除此之外，我与那三围密友也形影不离，情同手足。日子长了，我逐渐发现他们三个一些有趣的习惯。
　　岚儿无论见着客人还是院里的倌儿姑娘，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粘上去扒不掉的样子。月夕只要见着生人，一定要给别人起绰号。至于鱼沉，我没有一次爬别人墙角是不碰见她的。
　　于是按着她们几个的性子，也给她们起了诨号。菲樱岚叫做粘人狂，七月夕是绰号狂，水阔鱼沉则是爬墙狂。就连她们自己都点头承认，我这名号封得甚好甚好。
　　如果不是公子御的造访，我恐怕会就这样渐渐忘了他，在浅香安慰过我的小日子。
　　那天已是入夏时节，我煮了绿豆汤想端去给凤洛献献殷勤，路过两位香主会客的慕香厅时听见里边有人说话。那声音沉而不闷，磁而不沙，恁的是好听，并且不是别人，正是南风苑的公子御。
　　我端着托盘怔了一下，咬住下唇，决定还是不要去趟这浑水。刚要举步走开，却看见一袭紫衣的凤洛从宿妆榭的方向走来。无奈之下，我只得在慕香厅墙后躲起来，以免他们发现我。
　　慕香厅没有关门，紫衣少年面无表情走了进去，淡淡道：“你们还没寒暄完么，又不是接客。”
　　隐主噗哧笑了一声，言语间满是宠溺：“刚进来那个，要不要茶？”
　　好奇之下，我才窗边探头偷看，见凤洛把外面的紫衣扔给隐主，道：“喏，衣服还给你。”
　　隐泪结果衣服，碎碎念道：“看你这孩子脏的，我拿去洗了，你们慢聊罢。”
　　待他们姐弟俩闹够，公子御才对凤洛点头礼道：“凤洛好。”
　　洛从内室端了杯茶出来，坐在主位道：“你是想和我谈，还是和姐姐谈。”
　　“既然来了，那请两位香主都听着罢，等一会儿也无妨。”
　　“唔…”凤洛低头沉吟片刻，又开始展示他独门的岔话本领：“那我要吃饼，你带了么？”
　　“今天晚上吃多了，没饼吃啦。”御微微一笑，柔声道。
　　恰好隐泪把衣服交给下人后回来了，凤洛冲着她撒娇道：“姐姐，我要吃饼。”
　　隐泪哭笑不得道：“姐姐没饼。”
　　我在门外看得一头雾水，幸好公子御清清嗓子，正色切入了正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
　　隐泪和凤洛齐齐坐好，终于端出香主的严肃，异口同声道：“你说。”
　　御把手上的茶杯放下，直起身子道：“我想你们应该很好奇，为什么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我才过来言和。也许你们觉得我居心不良，或者是对这件事根本不在意。御在这里先说声抱歉，因为想要追你们这里的魁倌四葬，又不想被浅香禁令所累，故自不量力想去解开这个结。之前询问过我们南风苑的管事，他们也都觉得多一个朋友比敌人好，就让我来了。”
　　公子御顿了一下，慢慢起身：“御觉得自己的身份过轻，不够诚意前来谈和，才会请二当家出面。可是一过来就被冷嘲热讽，我相信两位也看到了。不过御想这是因为我自己语言不当造成的误会，本来就是来道歉的，我不应该在众位面前册大人长册大人短，也难怪四葬他发火了，这的确是御不好。”说罢，公子御竟像隐泪、凤洛两位香主鞠了一躬。
　　听见四葬两个字的时候，我端着汤的手抖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真相，可没想到他已经认真到了要变相跟隐主凤主提亲的地步。听他的说辞，好像在此之前已经和南风苑的二苑主册义了来过一次，只不过求和没有成功。
　　“御啊，你们对他开的玩笑真的不能说无伤大雅。那条禁令是隐泪定的，在那件事刚发生的一段日子里，隐泪每天以泪洗面。你们的排斥，悬赏…玩笑不能太过。抱歉，浅香难以释怀。”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隐主说这么多话，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冷傲且严厉的女子，但她的声音极为柔和悦耳，一颦一笑都是温婉大方，让人说不出的信任心安。
　　“御无意于侵犯你们的隐私和勾起伤心事，只是不想放任一些冤事自生自灭。我既然插手这件事了，就想解决到底，以免给自己留下遗憾。”
　　“冤？”隐主冷笑道：“其实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过分，隐泪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我只是想要一封贵苑大苑主亲笔道歉信，就有这么难？平心而论，除开谈判的时候，南风苑的人来作客，就比如公子御你，我们哪次不是以礼相待。”
　　“御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了解了一下这件事的发生。隐泪不妨想一想，如果多多对南方的感情如果是真，那么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变质。他既喜欢南风，又对雅念念不忘，南风苑的人就不应该因为怀疑他的真心而保护大苑主么？”
　　隐泪握紧扶手，眉目间已有了愠色：“多多是多情，他的牌上面也是这么写的，可是你不觉得你们所谓的保护有些太过了么？况且面对如此执着诚恳的追求，你们怀疑他的诚意也不必那样罢？如果这么说，我定那条禁令，不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浅香院人？”
　　公子御见隐泪动了怒，语气也松了松：“当然，我不是当事人，这件事也发生在我进南风苑之前。也许我没有资格评论什么，我只想告诉隐泪，无论他是不是对两个人都有感情，这件事也就只是个玩笑，从无奈到无语的玩笑。”
　　他们说到这里，我几乎全听不懂了。想来其中还发生了许多事，我竟丝毫不知情。
　　公子御顿了顿，接着道：“上次隐泪来南风苑，苑人对你们不冷不热，实在是不好意思。可是当时我们苑里内部出了问题，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哪里能抽空来应付外面的事？至于南风，他这人就是对人爱理不理，我们平时都很少见到他的。”
　　“我说过，无论多多是有心也好，多情也罢，他在南风苑受到的折辱是无法抹杀的事实。”隐泪深吸一口气，虚抚着胸口皱眉道：“公子御，隐泪真的不想再解释什么了。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有一天我看到贵院大苑主的亲笔道歉信放在了南风苑门口，那么禁令离开就解除。日后是井水不犯河水还是结盟交好，都看贵院的意思。可是如果办不到，那么抱歉。”
　　公子御闻言不动声色，只是浅笑道：“这个条件没什么难的，既然来了就是有心想解开那个结。不过我也说了，南风神出鬼没、长期不在苑里。如果你们只是要苑主的名义和字迹，我想是没什么意义的。另外，隐泪香主，御当你是朋友，所以也希望你们给南风苑一个解释。我们诚心过来道歉，骂也被骂了，羞辱也羞辱了。贵院有人兹事令人愤慨，但是没有证据的话就请不要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们也是有自尊的人。”
　　怎么这几天竟然有人来浅香生事么，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不过御和隐主的谈判好像快要有结果了，我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动心思，就此忽略了去。
　　“时间不是问题，我可以等。但一定要亲笔信，我不能再让步了。”隐主揉揉眉心，疲惫道：“浅香众人对贵苑来者的冒犯，隐泪先道歉。但是你要知道，既然是谈判，面对欺负多多的人，我们浅香的人早就压抑很久，自然说不吃什么好话。而且带头的四葬我也已经罚过了，所以请各位见谅。”
　　公子御走过去拍了拍隐主的肩，扬头道：“御知道这些已经够了，谢谢香主还有浅香的各位的让步。我还想说，既然我们敢来，就没在乎被骂或者什么，不骂不羞辱才奇怪罢，那是真情流露。我们认了，也没什么不甘，这件事拖得太久，能解决自然好。你们的道歉就免了，御只是喜欢那一则解释禁令的文书不要一直挂在门口，让南风苑的面子不明不白的被人踩。香主，您明白么？”
　　“我什么都不想明白了。”隐泪支起手臂撑着脑袋，埋头挥挥手：“错了就是错了，隐泪道歉。只要看到亲笔信马上就解除禁令，说到做到。”
　　“御也说到做到。那么不打扰，告辞了。”公子御向隐泪，和坐在一旁一直一语不发的凤洛抱拳，兀自去了。
　　恰巧天上细密的飘起了毛毛雨，挠在我身上手上，沾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粘乎乎的。我在窗外苦笑着看他离去的背影，手里端的绿豆汤早已经凉了。
　　现在想起来，我认识他那么久，从没见他为了别人那么费心费力的做过一件事。如今早就忘了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恐怕早已经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