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 青楼梦且好 梦醒何适从（二） 因为院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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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乐极则悲。我没想到，报应那么快就来了。
按浅香的规矩，如果要留客人过夜只能在位登浅香幽然、有了自己的私榭之后，倌儿与客人是不得在客房留宿的。而且即使有了私榭，也必须向阁里上报记录在册，以防意外。昨日御在曼珠阁累得睡着了，我不忍心叫醒他，冒着被罚的危险留了他一晚，心存侥幸的以为众位阁主执事日理万机，不会发现。
哪知道第二天我刚送走御，就东窗事发。
我被叫到内庭中厅，被厅里的阵仗吓了一跳。只见凤洛端坐在中厅主位，旁边坐着白檀念倪，新任紫檀四葬则负手站在他身后，左右下首橙黄橘绿各站了一排小倌姑娘，阁里熟脸的人几乎全到齐了。除开站着的，地上还跪了一个，正抽泣着抹泪。
我一看那地上跪的人，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倌叫做陌言，十五六岁年纪，刚进浅香半月不到。我之所以吓了一跳，是因为常常在南风苑看到他。这孩子也是恁的不小心，去别的青楼寻欢不稀奇，可是他竟连衣服也不换一身，不被抓着才怪。
我每次去都要大费周章分身换形，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罢。但想起上次接的客人烟，我又不敢放下心来。既然他能看出来，定然还有别人知道。
因为心里有鬼，我脚步开始虚浮，胸腔里那颗心儿不受控制的扑通狂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抬眼看见面色阴沉的凤洛，更是冷汗都吓出来了。
要是他知道我和别人相好，那还得了？
随即又想，见凤洛的时候我都是用的真身，他不可能知道是我罢。
正胡思乱想着，葬大人先发话了，只听他沉声道：“小倌陌言违反浅香禁令，日日留恋南风苑且不知悔改。罚闭门思过三天，发掩香三百枚，十日之内不得挂牌接客，可有异议？”
葬大人的话一向掷地有声，相较下首一干人等的鸦雀无声，分外显得威严。
跪在地下的陌言尚不服气，嘀咕着反驳道：“我又没背叛浅香，只不过偶尔到那边去做客，我碍着谁了？”
“你敢说你没动过心思改投南风苑？”这次换了凤洛开口，香主平日虽不大管事，但只要动了怒，自是盛气逼人：“我浅香不是个认死理的地方，若是留不住你，你大可以另谋高就。身在此处，心思却一心一意往别家院子跑，这种作为也忒不地到。”
凤洛面无表情地说完，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口，随手放下之后又冷哼了一声，听得我心惊肉跳。
陌言显是被香主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摇摇头任小厮拉走了，自是去闭门思过不说。
“璇玑。”我正扭过头看被拉走的陌言，忽闻葬大人唤我，吓得腿一软，差点很没骨气地跪了下去。
“在，什…什么事？”我唯唯诺诺应道。
四葬从凤洛身后走过来，一直手搭上我的肩，竟温和地笑了：“你可知错啊？”
“我…我…璇玑知错….我不该留客人在客房歇息…”
我的脸刷一下子红到脖子跟，红的快赶上我的狐狸毛了。刚才一出下马威骇得我七魂丢了三魄半，我本来就最怕四葬和凤洛，此刻能站住脚跟纯属于法力高强苦苦支撑。难得的是，我战战兢兢吐出这句话后，硬是把自己去南风苑的事瞒下了。
“嗯，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四葬手下加力拍拍我的肩，一脸和蔼道：“念在你是初犯，罚你思过半天，发掩香五十，权当给你提个醒儿罢了。”
我偷偷瞥了瞥凤洛，只见他好像没听见似的，瞧也不往我这里瞧一眼。也许我的“罪行”还没被拆穿，我大松一口气，感激涕零地谢过葬大人的手下留情。
如此该罚的都罚了，凤洛挥了挥手，与念倪并肩出了中厅，大家才作鸟兽散。
我找到岚、鱼沉和月夕，垂头丧气地同他们一起往外走，四人听见路过的玖煞道：“不过是小孩子贪玩，何必罚得那么重。”
柒答道：“禁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犯了事按照禁令来办也是无可厚非的，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好。”
各人熙熙攘攘往外走，都在议论那条古怪的禁令。那条禁令从我刚进浅香的时候就有了，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规定。岚和鱼沉比我先来，也许他们会知道。我刚打算问他们，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转过身去，葬大人龇牙对我笑了笑：“小璇玑，你很喜欢他？”
我心里一跳，低着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支吾半天，敷衍道：“喜欢谁啊...？”
四葬一挑眉，摸着下巴道：“喜欢小七啊。”
走在前面的柒闻言回头应道：“谁叫我？”
四葬冲他挥了挥袖子，道：“去去，说的不是你。”
鱼沉他们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却知道他说的是公子御。御和葬大人相交甚深，因为御把四葬唤作小四，他喜欢七，便让葬也唤他小七。
这下我可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埋着头把手里的丝帕戳得快出洞来，也不敢抬起头看四葬一眼。
半晌，他哈哈笑了一声，不再追问我，自甩袖飘然去了。
“璇儿，小七是谁？”岚拉拉我的衣摆，迷茫问道。
“他啊…”我叹息了一声，心知这下子问题好像变复杂了：“他是南风苑的魁倌。”
下午我接到了盖着紫檀印的正式罚令，去掩香楼思过。
鱼沉很有义气地隐着身陪我思过，与她相知深了以后，她才告诉我她是一头银毫狼妖，修行千年、法力极为高深。至于为什么来了浅香，大概是触及伤心往事，她总是闭口不语。
我与她闲聊了一会儿，蓦然想起方才要问她的问题。
我对着她藏身的角落道：“对了，到底为什么我们浅香有那条不许去南风苑的禁令？我们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鱼沉闻言长叹一口气，幽然道：“原来你也去了南风苑。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是为了天木执事多多。”
“天木大人？”我脑子里浮现起多多那副衣襟半掩，媚眼如丝的丹青，奇道：“他不是很好么。”
“他现在是很好，可是在你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闭门养伤。”她的语气渐转为肃穆，灼灼注视我道：“璇玑，你听我说，南风苑的人最好不要去招惹。”
“到底是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我见她郑重其事，不由心悬了起来。
“南风苑的苑主就叫南风，是多多以前的相好...”鱼沉接二连三地叹着气，对我娓娓道来：“多多一心痴迷的对他，终于有一次鼓起勇气去南风苑求亲，却被南风苑的人群殴打。”
“什么！”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霍然长身立起，难以置信惊叫道。
“哼，你不相信么？”鱼沉料到我的反应，只手在对面的白墙上一挥，浅浅的影像浮现出来。
我无暇赞叹鱼沉的法力高深，目不转睛的看向那模糊的画面。
天木执事多多，以其娇柔的媚态著名，此刻却华服盛装头戴玉冠，一脸正色的跪在一间雅致清幽的房里。那间房我认得，正是南风苑的会客大厅。多多面前立着一位衣饰精致，容色清冷的人，想来正是那南风苑苑主。
多多抬起头，义正言辞的对那大苑主说了些什么，苑主只是拂袖一笑，摇了摇头。
见他不答应，多多抹了把脸，竟像是哭了，再顾不得什么仪容姿态，扑过去抱住了大苑主南风的腿。
南风躲闪不及被抱个正着，皱着眉无可奈何。这时多多一回头，只见一位娇俏美丽的女子双臂环着胸从门外走了进来，尾随其后的还有南风苑二当家册义了等人。
“这个女子叫做雅，她身后那人叫册义了。”鱼沉在一旁插话解释，神色间露出几许尴尬：“多多…当时好像也喜欢那个雅来着。”
这么说，那不是脚踩两条船么？我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去。
多多放开南风的腿，点头哈腰的跑到雅的身旁，拱手跟她讲了些什么。偏生那娇俏美人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撇过头不理睬他。
随着雅和册义了步入客厅，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多多情急之下失了方寸，刚来的时候强撑出来的风骨一下子塌了下去，显出他本来扶风弱柳、弱不禁风的娇柔样子来。
他在南风和雅之间转悠了几圈，见两人都不搭理他，无奈中又扑过去要抱南风的腿。谁知他还没抓住大当家一片衣角，就被二当家册义了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多多那副削肩膀水蛇腰的身子，哪里是二当家的对手，只有被提着乱蹬腿儿的份。册义了见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挣扎得厉害，居然把他扔到地上，踹了一脚。
看到此处，我心里揪了一下，扭过头去瞧鱼沉。她扬扬下巴没说话，只让我接着看下去。
我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指甲掐住手掌，狠下心将目光又投向了那白墙。
无缘无故被别人踢了一脚，多多也不知反抗，只一味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大苑主南风。册义了抬头看了看南风的眼色，察出了他的无动于衷，嘴角斜斜一挑，低头对多多极为凶狠地说了些什么，随即又对他拳脚相加。
南风打了个呵欠，甩着宽大的衣袖绕过两人，竟自顾走了。
多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住坐在一旁的雅的衣角。我见那雅姑娘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女孩子家，心地软些。哪知她身旁一个小倌执意拉着她也从大厅走了出去，撇下命运未卜的多多一人。
雅三步一回头，刚消失在厅外的假山后面，会客厅里的一众人等就嬉皮笑脸地向多多围了过去…我捂住眼睛，再不忍心看接下来的血腥的场面。
谁能想到，表面上嘻嘻哈哈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天木多多，竟然有过如此凄惨的遭遇。我握紧的拳头在茶几上狠狠一捶，桌上的茶杯配合着“呯砰”响了声。
“你都看见了，他们是怎么对待多多的真心。即使你把你的所有都捧出来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看一眼，甚至还以你冷嘲热讽，更重些拳打脚踢。你醒醒罢，这里是青楼而已，哪有什么真情，何况我们是妖？”鱼沉抹掉了白墙上的画面，语调冰冷：“最后是隐主得到消息，赶去南风苑把多多救了回来。不然的话，也许现在他早就含笑九泉了。从此以后，有了那条院人不得造访南风苑的禁令。”
我一直捏着拳头，低头咬唇思索了很久很久。怔忡间，仿佛鼻息里又飘过那阵温软宁神的龙涎暖香。我不知自己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事实明明摆在眼前，却还是要为它冲开一个牵强的缺口。
我埋头不敢看鱼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可是他…没有参与…”此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觉得无颜见她。
眼里的余光偷瞥见，鱼沉一副恨铁不成钢烂泥不上墙的表情摇了摇头，扔下我独自从墙角边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青楼梦且好 梦醒何适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