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狗子成仙了》杜若君

3、第三章 戏弄 二狗子，不

　　夜里，扶庄寻了些落叶，在篝火旁铺了细软的一层，靠着雪狮子睡得安分。

　　月华笼罩在二狗子的身上，星火萦绕着他快速旋转，过了一会，平整的卵石上已然没有了二狗子的身影。一位面如冠玉的仙君拢了拢阔袖，轻扬起手，将那些星火散去了。

　　雪狮子看到他，身形一动。闻人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它不要乱动惊醒书生，然后借着月光打量着扶庄。

　　书生呼吸的声音很弱，身子也不是很好的样子，穿的这样单薄，免不了要着凉。凉风带起溪流的雾气，扶庄下意识紧了紧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

　　闻人海眉头微蹙，将自己身上的鹤氅解下，盖在扶庄的身上。绣着金丝的玄色鹤氅又轻又暖，扶庄翻了个身子，眉头舒展，又沉沉睡去。他项颈间贴身戴着的玉坠，与他剑穗上绑的那个，一模一样。

　　闻人海越看那眉眼，神情越发凝重，到最后干脆捏着扶庄的下颚，左右看着。

　　睡梦中的书生微微挣扎，想要打落他的手，他轻声呓语道：“疼……”

　　闻人海就松手了，神情有些复杂跟恍惚。

　　“司舜……”

　　他轻唤这个名字，伴随着破碎的记忆交织在眼前，他不愿过多提及。

　　扶庄薄若蝉翼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有醒来的迹象。眼前的闻人海忽然化作萤火，流转到那块卵石上。

　　扶庄睁开眼，见星野低垂，月上枝桠，远处是潺潺的溪水，耳边是不歇的虫鸣。雪狮和二狗子都闭眼憩息，他疑惑地摸了摸下颚，有些异样的感觉，又掀起那件鹤氅，满脸写着不解。方才是有人来过了吗？莫不是还在做梦？可这鹤氅是从哪里来的？

　　“嘶——”他不小心碰到颈间被二狗子误伤的划痕，牵动一阵热痛。

　　二狗子悠悠转醒跑了过来，望见他的伤口，心里有些愧疚。扶庄温和笑道：“我没事的，不过你爪子是该修剪了。”

　　闻人海：“……”

　　好吧！他就不该期待这祖宗说出什么好话来。

　　扶庄将二狗子抱了起来，又睡眼惺忪道：“天还没亮……等天亮了，进城去找小侯爷，他会帮我的……”

　　闻人海没理解扶庄话里的意思，蹭到扶庄的颈间，轻柔地舔舐着那三道伤口。

　　扶庄闭着眼睛眉头蹙起，“别弄……痒！”

　　淡金色的星光缓缓流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二狗子趴在扶庄身上，感受到他薄弱的心跳声。幽深的眸子里流转着淡淡的柔情。

　　司舜，这一世，是你先招惹我的。

　　都定城是祁州最繁华富饶的地段，交汇南北四条重要经济贸易要道，接壤邻国宁吴边境，是戎兴国度行军打仗的要塞，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两国通商的友好局面。

　　在戎兴人士和宁吴商人其乐融融的都定城，繁华的市井街道出现这么一幅不和谐的场面。

　　一位白衣书生公然在大街上飞也似地追着一只金毛狗崽。

　　那金毛犬虽瘦弱，但是叼着个穗子绕了七八条弯路，金灿灿的垂耳因为狂奔像是两只会飞的翅膀，丝毫不带停歇的。

　　最后那书生追不动了，气喘吁吁地扶着墙角道：“别、别跑了……咳！我，我不行了……”

　　说罢，那狗子像是听懂一般，真的停了下来，悠悠地转过身，嘴里还叼着一截流光溢彩的穗子。

　　扶庄一边喘气，一边冲着二狗子一摊手。

　　“拿来！”

　　二狗子后退了一步，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

　　扶庄试图跟他讲道理：“二狗子别、闹了，不把这个当了咱俩、都得饿死。”

　　二狗子一脸生无可恋。

　　这蠢书生怎么就不明白呢？这坠子很重要，怎么能随随便便典当呢？还有，二狗子你大爷！

　　趁他分神的功夫，扶庄一个猛扑想要抓住二狗子，但是身手敏捷的二狗子一蹬腿在地上滚了一圈稳稳落脚。

　　反倒是蠢书生摔了个狗啃泥，还还撞倒了一个人。

　　“哎哟！”一道清朗的男声跟一道柔丽的女声同时喊出声来。

　　扶庄赶忙抓着袖子站了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连忙俯身拱手作揖道：“对不住……”

　　结果那柔丽的女声也忧心忡忡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得太快了，公子你没事吧？”

　　“……”扶庄半天绕不过来，张了张嘴道：“啊？”

　　扶庄抬眼望去，那是一位白衣姑娘，戴着长纱幕篱，将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遮的这样严实，难怪没有看到刚才是扶庄先扑上去的。

　　扶庄撞得头晕眼花，甩了甩头道：“我倒是没事，我的狗……”

　　一转头，二狗子趾高气昂地蹲坐在街角摇尾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那姑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见扶庄在看她，有有些生硬地侧过脸，柔声道：“公子你……你要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还是来都定侯府来找我罢！我还有事，抱歉！”

　　那白衣女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冒冒失失，倒也心善。

　　等等！都定侯府？不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么？

　　扶庄叹一口气，抱起摆了张臭脸的二狗子，想要斥责又狠不下心来。

　　“这坠子还是先当了，等回头赚够了钱咱们再赎回来，你不要再犟了！”

　　二狗子总算是松了口，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无论扶庄怎么哄都对他不理不睬。

　　典当了玉坠，有了钱。扶庄终于能换掉那一身又破又旧的白衣，找了一处客栈，点了一碗阳春面，又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肉留给了二狗子。

　　二狗子被他看着，只能装模作样咬了两块。

　　扶庄便好笑道：“看你这身皮毛，想必是大户人家娇养的，你要是跟了我还这么挑食，恐怕还不到都定侯府，我就要给你吃穷了。”

　　他觉得好玩就伸手去扒二狗子的耳朵，二狗子一爪子把他的手拍开，专心吃肉，过了一会，那只不安分的手又伸了过来。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闻人海一贯懒，阻止不了的事情他一般就懒得去做第二次了。于是扶庄伸手开始玩弄他他的耳朵，然后是头，往下挠了挠他的脖子，再往下……

　　二狗子吼了一嗓子，有完没完了？

　　扶庄吓得猛一缩手，声音有些委屈：“脾气这么臭，难怪没人肯要……”

　　蹬鼻子上脸还有理了！

　　夜里，扶庄卸去发冠和外袍，披散着头发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栈铺好的床榻上，心满意足道：“可真是好久没睡过正儿八经的床了，竟然是这样软的。”

　　二狗子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

　　扶庄翻过来滚过去，开心地睡不着。瞥见角落里缩成团的二狗子，赤着脚将他抱了起来。

　　“地上凉，你也来！”好心的小秀才硬是将二狗子塞进了被褥。

　　二狗子是极不情愿的，蒙头在被褥里钻了许久钻不出头。扶庄只觉得有个毛茸茸的肉球在挠他的脚心，又痒又麻，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么闹腾到半夜，扶庄抱着生无可恋的二狗子沉沉睡去。

　　闻人海往身体了灌输了些灵力，又恢复成冷面仙君的模样，支着头，凶神恶煞地瞪着熟睡的扶庄。

　　不得不说，睡着的扶庄安安静静的，眉眼雅致极了，丝毫看不出是白天在街上狂奔的蠢秀才。他呼吸均匀，又下意识在闻人海的腰上抓了一把。

　　闻人海：“……”

　　扶庄又一踹脚，将被褥蹬了出去，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甩过闻人海的脸。

　　闻人海脸色低沉，随时要爆发出来，古井一样的眸子里透出锐利的寒芒。小秀才毫无察觉，水红的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闻人海没有听清，靠得近了些，听到他在呓语：“二狗子……”

　　闻人海的瞳孔涌出骇人的精光来，手张成刃，似乎要当场解决了扶庄。

　　但是，他没有动，就这么在扶庄的身上僵持着。没有关上的窗投进一阵风来，扶庄很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闻人海深深出了一口气，“服了你了，祖宗！”

　　他将扶庄的被褥铺好，想起扶庄今日调戏自己的举动，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着他的脸。闻人海又是一阵皱眉，这秀才是怎么养的？脸上都没什么肉。

　　摸着还挺光滑的……

　　通承仙君下手没有个准度，也控制不好力度。蹂/躏了没两下，小秀才悠悠转醒，一双清澈无辜又茫然的目光跟他对视上了。

　　“你是……那天在庙里的仙君？仙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仙君为什么在摸他的脸呢？

　　闻人海脸皮厚，面不改色说道：“看来你还记得那天的事。”

　　扶庄点了点头，“当然，我不会说出去的……”

　　“本君是来报恩的。”闻人海淡淡说道。

　　“啊？”扶庄盯着闻人海那张清冷如玉的脸看了许久，什么都瞧不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世。”

　　小秀才还是一头雾水。

　　闻人海又开始胡驺了，“前世你积德行善，救了落难的本君，于情于理，本君该报恩于你。”

　　小秀才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个，仙君……”

　　“嗯？”

　　“手……”

　　闻人海的手还搭在扶庄的脸上。

　　“……本君忘了。”

　　闻人海松了手，又起了身，方才还只穿了一件白绸里衬，一下榻就整齐穿戴好，成为扶庄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君。

　　扶庄心想：他一定是还没睡醒。

　　月光透过红漆的雕花木窗，落在闻人海半张侧颜上，仿佛星光黯淡，周围都失了颜色。

　　扶庄感慨道：不愧是仙君，这样的神采放眼红尘，怕是找不到第二位了。

　　正当感慨之际，窗外忽然飞过去一道黑影。扶庄吓得抱住闻人海，“方才那是什么？”

　　闻人海淡淡瞥过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秀才，缓缓道：“是人。”

　　扶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阵头皮发麻道：“谁会大半夜窜到屋顶上来？”

　　说罢，窗外又是嗖得一声窜过一道黑影。

　　“是妖，”闻人海淡淡说道：“这回你可以叫了。”

　　秀才并无反应。

　　闻人海转头望去，胆怯的小秀才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