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狗子成仙了》杜若君

4、第四章 唐婆镜

　　吓晕过去的扶庄再度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上对浩渺星河。

　　扶庄往下看了一眼，忽感一阵眩晕，下意识抱紧了闻人海的腰，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仙君的背上，下面是高矮不一的楼宇飞檐。扶庄的耳边略过迅疾的风，飘散着闻人海几缕发丝。

　　“醒了？”闻人海的声音清冽如溪，他找了一处还算平整的屋檐，将苍白无力扶庄放了上去。

　　“仙君，我们这是去哪……”扶庄的心跳还未平息，又望见满城的森绿幽光，脸色一变，身形有些不稳，险些摔下去。

　　幸好闻人海及时揽住他，书生才不至于摔下去成一滩肉泥。

　　“客栈已经被妖气吞噬，再待下去，等阳气散尽，恐怕就只剩一具尸骨了。”闻人海用手捻了一道剑诀，怀霄剑骤然从漆黑的剑鞘中飞出，寒光乍现，扶庄忙捂住了眼睛。闻人海道，“这座城，怕是栖息一位修为大乘的妖。”

　　等松开手时，怀霄已经稳稳当当回到剑鞘中，方圆十里的鬼火纷纷动荡，然后湮灭在夜空中。

　　闻人海冷哼一声，“尽放些不入流的小妖来为祸尘世。”

　　扶庄有些紧张不安，“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妖怪？那都定城的百姓岂不是很危险？”

　　闻人海淡淡瞥过他道，“你担心他们？”

　　扶庄缩了缩脖子，“都是人生肉长的，谁不想多活几年？”

　　闻人海垂下眼睑，声音愈冷，“肉/体凡胎，多活几年又有什么区别？罢了！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转头看了一眼空寂萧瑟的街道，闻人海默默掐了一个剑诀，一束金光笼罩在扶庄的手腕上，生出了淡金色的藤蔓，等那金光褪去，扶庄看清那是一个溢着紫彩流金的蛇纹镯。

　　闻人海正要解释，谁知道扶庄面露惊异之色，“紫金五毒缠丝镯？这是……仙品？”

　　闻人海顿了顿，道：“你认识？”

　　一个凡人怎么会认识仙品？

　　扶庄用食指和中指揉着阳穴，犹豫片刻还是道：“我曾在典籍中翻阅过，这镯子是却邪避害的法宝，炼制极为将就，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请仙君收回罢！”

　　扶庄说罢，急着要将那镯子取下，谁知那镯子已经认主，贴着扶庄的手腕发出清鸣，怎么摘也摘不下来。

　　“无妨，一个镯子而已。”闻人海忽然贴近了些说道，“你若是死了，本君找谁报恩？”

　　仙人的声音清冷，面容更冷，说的也是事实。偏偏扶庄耳朵被他吹了一阵风，烧得通红。

　　扶庄赶忙转过身去拍了拍脸颊，闻人海嘴角上扬，一手负剑，一手抓住扶庄的袖子。

　　“跟紧点！等会打起架来，本君怕顾不上你。”

　　扶庄浑浑噩噩回了一个好。等等！怎么又要打架？

　　都定城白日繁华似锦，市井喧嚣，到了宵禁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小妖们在街道嬉闹，畅行无阻。

　　前面缓步走来一位玄色阔袖蟒袍的冷峻男子，后面跟着一位布冠白纱偏襟直裰愁眉苦脸的文弱书生。

　　小妖们便想着吓唬吓唬这两位，毕竟晚上的都定城一点人烟没有，怪无趣的。

　　扶庄走了几步相安无事，鬼火不敢靠近闻人海，于是宽松了心，胆大地跟上了闻人海。谁料转过一个巷角，横空掉下来一个长舌头的头颅。

　　“娘亲唉！”扶庄哭喊着抱住闻人海，只有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闻人海冷玉砌成的脸上露出一丝杀意，“找死！”

　　他一剑将地上的头颅连带舌头砍成了两半，那小妖吓坏了，慌张想逃，又被闻人海用剑钉住舌头，只能焦急地在地上跳动着，含糊不清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君饶命！”

　　“仙君，”扶庄小心翼翼扯着闻人海的袖子，“放了他吧！”

　　闻人海下一剑下去，可就不是让这小妖魂飞魄散这么简单了。听了他的话，闻人海一声不吭，将怀霄剑拔出，一脚将那头颅踢开了。

　　那劈成两半的头颅回头感激地望了一眼扶庄，骇人的眼珠子咕咚掉了出来，扶庄又是浑身一颤。另一半的头颅捡起自己的眼珠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扶庄以为他气不过自己擅做主张，不敢吱声，只得默默跟上闻人海。他低着头，也不晓得看路，猛然撞上前面停下的闻人海，鼻梁一阵酸疼，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闻人海不明白这书生怎么弱到这般地步，在这妖气云集的都定城，这一点血腥能让他们立马成为众矢之的。闻人海望着扶庄歉意的目光，深出一口气，递过去一块帕子。

　　“谢、谢谢！”扶庄赶紧用帕子捂住鼻子，仰头朝天，猛一吸气又呛得咳嗽不已。闻人海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好受点。

　　仙君你为何如此熟练？

　　扶庄又觉得给闻人海添了麻烦有些愧疚。然后发现那张绣花精美丝绸帕子上绣了两个小小的字——翰雍，簪花小楷，秀气得像是姑娘的手笔。

　　扶庄又在风中凌乱了。

　　“小心！”闻人海忽然拦下了扶庄，扶庄还在毫无意识地往前走，抬起的脚顿了顿，悬在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低头一看，衣摆像是被利器划开一个平整的切口，贴着皮肤有一根几乎看不出来红线，已经没入皮肉撕开一道极浅的伤口。

　　闻人海蹲了下来，抓住扶庄的小腿，神色有些冷凝。“别乱动！忍着点。”

　　扶庄听话地点点头，闻人海将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猛地抽出，扶庄感觉筋骨都被一并拔出的痛楚，一时控不住表情，龇着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闻人海将那红线随意丢下，那红线像是长了脚一样在地上游走，肃然道：“这些红线是那老妖的眼线，情况比我想的要严重些，看来这鬼臼已经扎根在这座城市很久了。”

　　说到这里，闻人海意味深长地盯着扶庄看了一眼，“我若是没有阻止你，只怕你保不住这双脚。”

　　扶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顿时一阵后怕。

　　忽然从巷角传来一阵冷喝，“妖孽！休得张狂！”

　　扶庄听到一阵笑声，银铃一般，酥到人的骨子里去。

　　“和尚，拿了奴家的信物，自然是要给奴家一个交代啊！这都跑了大半个都定城了，总该把东西还给奴家了吧？”

　　说话的女子娇媚不失风情，转过墙角，这才看清模样。绿绸将那女子的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身后拖着曳地的绿纱，随风飞扬。三千青丝半挽半散，随意插着两支碧绿玉兰簪。

　　那女子似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对着扶庄浅浅一笑，一对朱颜国色的凤眼眯了起来。

　　“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拆了我的红线，原来是位秀色可餐的小公子。”

　　扶庄眨眨眼，似乎对秀色可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双手抱着长袖礼貌作揖。

　　“你对一个老不死的妖怪这么客气作甚？”

　　闻人海紧接着气定神闲走了出来，步子稳健。

　　那绿衣妖女眼睛一亮，盈盈笑出声来，“奴家真是好福气，今日有幸见了两位，恐怕都定城的那些公子哥再难下口了。不过仙君说话真是有些伤人，奴家怎么就老了？”

　　扶庄拉了拉闻人海的衣角，“仙君，她说的下口，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闻人海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不吃人的妖怪？”

　　扶庄汗颜，“说来惭愧，在下连妖怪都是第一次见……还是这样好看的妖怪。”

　　他声音不大，但是妖女听见了，颦颦一笑，媚到扶庄的骨子里。“还是这位小公子会说话，小公子，你过来！让姐姐看看你。”

　　扶庄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明明是一位国色天香般的姑娘在冲他笑，但是为什么身子骨渐渐酥软起来？

　　又是怪异，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扶庄苦思冥想盯着唐婆镜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闻人海冷冷贴近他的耳朵问道：“真的好看？”

　　扶庄不会撒谎，于是点了点头。

　　闻人海冷哼一声猛地一推，将扶庄往前一送，好巧不巧跟那女妖面对着面，面色阴沉道：“那你就多看两眼吧！别吃亏了！”

　　扶庄跌入那女妖手中，女妖欢喜不已，“哎呀！这么讨喜的小书生，公子你当真不要了？”

　　闻人海没有吱声，冷漠如古井一般的眸子对视上目瞪口呆的僧人，不耐说道：“怎么？你想帮他买棺材么？”

　　扶庄欲哭无泪，“仙君……”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闻人海突然态度大转。反观是这边的女妖姐姐，目光火辣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新得手的货物一样兴奋不已，扶庄捂着头瑟瑟发抖。

　　“别怕！你既夸奴家好看，奴家便不会亏待你的。”唐婆镜笑的时候，身上的铃铛也会丁零零地晃动，十分悦耳。“原来书生都是生得如此雅致，从前都定城有几个读书人要追求奴家，可教奴家倒了胃口。”

　　扶庄听到她说倒了胃口，又是吓得胃中翻滚，面容惨白。

　　唐婆镜娇嗔道：“哎呀呀！小公子不要躲嘛！大不了奴家省着点，一天只吃一口，你看怎么样？”

　　扶庄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谁要被你一天一口吃干抹净啊！

　　他求助地目光落在一旁看戏的闻人海身上，闻人海双手环抱，一副看淡的模样，“你自己说人家好看的。”

　　“不好看了，不好看！谁都没有仙君你好看！”扶庄真的要哭了，他双手合十念念叨叨菩萨神仙，“仙君救我！”

　　“你家仙君不会救你了，他身上，可就那么点微薄的灵力，聊胜于无，跟奴家作对，讨不到好处。”唐婆镜笑着陈述事实，扶庄错愕，对上对上闻人海捷羽低垂的眼睑，算是默认了。

　　唐婆镜嬉笑道：“一个灵力溃散的仙人，面对修为大乘的妖物，不逃就算不错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沮丧嘛！奴家又不是现在就吃了你，更何况，那边还有个难缠的和尚呢！”唐婆镜纤纤素手像是宣示主权一样伸手去摸扶庄的脸。

　　下一瞬，那纤纤素手被斩落在地。扶庄甚至没有看清闻人海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怀霄被它的主人紧紧握在手中。唐婆镜貌美的面容先是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怒意，整个扭曲了起来。

　　“仙君这是何意？”她狰狞地问道。

　　“我让你看两眼，谁允许你碰他了？”闻人海冷若冰雪的眸子里迸出骇人的戾气，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团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