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空多士》春秋过客

9、吴谋

　　这日，天寒剑馆迎来几位不速之客。馆中练习剑术之人认识其中那位身材壮硕的汉子，见到这位汉子的时候，都停下了剑术练习，把剑横在胸前。

　　天气虽然温度较低，这位汉子只穿了一个羊皮坎肩，露着胸腹间的肌肉和伤疤，好似炫耀的样子着实不堪。此人正是邯郸拳馆的掌门人--吴谋。整个邯郸城里的人都知道吴谋的确是有勇无谋。在赵国都城，居然敢用邯郸作为拳馆的名字，完全没有把赵国的官府放在眼中，但是不知道走通了什么关系，用这个名字并没有引来某些人中的忌讳。在邯郸城里，吴谋没少找剑馆弟子的麻烦。

　　吴谋一直觊觎赵国第一武士的名衔，但是也知道赵寒剑法的犀利凶狠，最近感觉拳术有所精进，更得到自己第四房小妾的怂恿，心中越发涌现出一种我才是赵国第一的豪气。于是带了两个徒弟便要来寻衅。

　　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第四房小妾的表哥。表哥看起来就是个读书的公子哥，有些弱不禁风，说话文绉绉的喜欢说些吴谋听不懂的。但是小妾爱听，便经常邀表哥来家里。表哥一听说有热闹要看，便跟着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谋身上的时候，赵寒却被中间那个公子哥所吸引，这位公子哥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刚进院子，双目忽的暴起精光，直向厅中的赵寒而来。赵寒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被看透，心底不由得暗暗吃惊，吴谋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躲不过去，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赵寒连忙迎了出来，对着吴谋一拱手，“吴兄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一下，赵某好提前备下薄酒，咱们兄弟二人小酌一番。”说话的同时身体的肌肉慢慢绷紧又放松，将自己的精气神提高至最佳。话虽是对着吴谋说的，但是眼神不时的飘向周围的公子哥，我先礼，至于后不后兵得看别人给不给面子了。

　　“你要谈，我欢迎！你要打，我奉陪！”，师傅华真的教诲时常在耳边响起，作为一名剑客，要敢于亮剑，“世间没有最强的剑术，只有最强的剑客。在我墨门，我剑术看似很强，可在我的师傅眼中就是小孩子瞎比划，和他对招，即使是最简单的平刺，我都接不住。但是我明知挡不住，也要拔剑！你可知道是为什么？武者逆天，只争一线！若你连争的勇气都没有，也别练什么剑了。”

　　随着自己修为的增加，对师傅的这番话，领悟越来越深，面对不知道不认识不了解的人拔剑不算什么，无知者无畏。但是面对已知的强者拔剑，这是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勇气才能拔剑，因为一切都已心知。一个人有了那样的魄力和勇气之后，才能在修行道路上勇往直前的走下去。

　　“赵寒你别跟老子客套，今天老子就是来和你比划比划，打的你让你爹娘都认不出来”吴谋大大咧咧的说起浑话。

　　赵寒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让义愤填膺的徒弟们安静下来。连忙说“那感情好呀，久闻吴兄的六阳拳法精妙，老早就想讨教了，那咱们点到为止”，明知有一番恶战，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

　　“谁跟你点到为止，跟恁说，我就是来揍恁小子的”，说吧吴谋连自己的羊皮坎肩也脱去，两位徒弟和表哥往后退开。剑馆的人也往后展开，讲馆中的场地让给了赵寒和吴谋。赵寒朝自己的大徒弟孙鹤递了递眼神，又看了看练武的木桩。孙鹤会意，给自己师傅取来一把练习用的枣木剑。

　　吴谋见赵寒用的是木剑，指着赵寒的鼻子，骂道“姓赵的小白脸，你瞧不起俺，用你的贴身佩剑！”

　　赵寒微微一笑，“吴兄，咱们是切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这是表哥插了一句话“我看用木剑就挺好，表弟，就这么来吧，早点打完回家”。似乎吴谋很在意表哥的意见，闻言摆了个拳式。

　　赵寒眼睛一亮，吴谋的拳术最近的确进步非凡。只见他右脚虚浮，看似着地，其实并未。身体前倾，一掌在前，一拳在后，两拳错开半分。尤其是腰椎，不再是生铁一般，恰似百炼的柔钢，整个人有种虎豹前蹲的势散发出来。吴谋深吸一口气，只听从涌泉穴，到承山穴，环跳穴，再到腰阳关穴，隐隐有气泡脆响的声音。对拳师来讲，拳头力量大是必须的，吴谋已是燕赵翘楚，恐怕比秦王嬴荡更胜三分。当一个拳师下半身比上半身更强时，他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拳师。在这方面，邯郸城里，若是他吴谋认第二，还真选不出能当第一的人来。

　　但是吴谋再强，在华真面前不过是个练肌肉的武夫罢了。赵寒毕竟是华真这个神通境的墨家真传弟子喂过招的人。

　　他仍然那样随意的站着，孙鹤递过来的木剑就立在脚底的砖缝里。弟子们整日练习的场地，在千万次踩踏之下，早变得如同精钢一般。然而，赵寒轻轻的一竖，木剑竟插进去半尺有余。

　　吴谋右小腿猛一登地，后面观战的剑馆子弟们，真切感觉到一股气息从吴谋的脚下蹦出，正如猛虎跃山涧，花豹扑飞羊，以必杀之势往赵寒咽喉处击来。

　　众人皆以为赵寒会拔剑刺出雷霆一剑的时候，赵寒后发而先动，仅仅是一招铁板桥，身子横躺，就在吴谋的拳头距离自己的咽喉只有一丝距离的时候，失去了目标。等吴谋落地，赵寒身子一晃，恢复原来的姿势，仍然站在原地，一毫不差，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吴谋刚一落地，转身腿便扫了过来，要知道宁受三拳，不挨一腿。借着腰椎的发力，这一腿要是踢在人身上，只怕肋骨尽碎，脏器破裂。赵寒伸手取剑，反撩横搭，好似把这一剑送到了吴谋腿下，却不知这剑上生出了一股粘进，靠着这股粘进，抵得吴谋的腿上力道逐渐消退，终究还是差了一丝距离，未能把力气发到赵寒身上。

　　吴谋一个收势，前面两招还是试探，现在直接要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招式。只见他双手先后画了一个圆，然后一掌托天，一掌轻斜向下，顿时以吴谋为中心，一身四面八方全是拳意，这身拳意霸道异常，看似无锋，却大巧不工，沾人即伤人。

　　这哪里是六阳拳法，这分明已是修行的基本功。就像自己的寒霜剑法，虽说是剑法，可是依稀有墨家修行的影子在里面。只不过属于修行外边缘的外边缘，在真正修行者眼里算不得修行。可是在普通武士的眼里，这的确是了不起的功法。赵寒不敢马虎，后退三步，左手掐了个剑诀，右手中剑向下递出，一股寒意从剑尖处向四周展开，离剑尖最近的青石砖上渐渐起了一层白霜，正是他的寒霜剑法，但是以枣木剑使将出来，效果终究是差了一些。

　　寒气的笼罩范围逐层扩大，马上就扩大到表哥处，只听表哥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天真凉啊”随后双手一握，比了个奇怪的手势，两根食指交错指天，拇指指尖相对。

　　赵寒感觉自己周身寒气瞬间消散，周身酷热，似乎被人扔到以火坑中，气脉一滞，寒霜功法此时此刻已被人完全破掉，没有了寒意的寒霜剑法恐怕连普通剑法都算不上。事发突然，赵寒不由得心神大乱，虽然知道一定是身后的公子哥捣的鬼，但是又能如何。

　　正是此时，吴谋一拳递出，赵寒只能勉强提起剑，但是为时已晚，抵不住来拳，短短一瞬，似乎挨了千百拳。

　　身子软绵绵的重重的摔倒表哥脚下，周身的经脉骨头都被这霸道的拳意击碎。胸中一口混着骨肉残渣的血喷出，染红了自己胸前的短衫。孙鹤他们连忙冲上来，“师傅”，剩下的人拿剑指着吴谋和另外三人，势要将这四人留下。

　　赵寒强撑起一口气，颤巍巍的说道:“大家把剑放下，我输了，，，”，紧接着又咳咳两声，咳出两大口血，胸中的憋闷减轻了一些，喘了口粗气，“放他们走。”

　　“师傅，不能放他们们走，弟子们给你报仇”孙鹤眼睛通红，血丝粗挣，抱着师傅得身体，赵寒骨骼尽碎，孙鹤抱着赵寒感觉就像抱着一块软肉，不敢用力，生怕再伤着师傅。

　　明明是比武切磋，为何要下这样的狠手。江湖，没有风的时候潜流暗涌，有风的时候，千里浪花，从未真正的平静过。

　　吴谋哈哈一笑“比武切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咳点血多大的事儿，师傅是个没用的小白脸，你们这群徒弟更是脓包”。捡起自己的坎肩，就要往外走，剑馆弟子立马把他们四个围住。

　　“放。。放他们。。走”，赵寒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心急气更虚，勉强吃力的告诉孙鹤：“连，连，连。。。师傅。。。的。。话。。。都。。。不 。听。。了吗”

　　“放他们走”大师兄孙鹤咬牙含恨挤出几个字。

　　“怂包”，吴谋得意洋洋的，谄媚着他那个便宜表哥，“表哥，我这一拳还不错吧，这次来可要在我家多住一些时日”，身后跟着自己的徒弟，嚣张的看着剑馆弟子。剑馆弟子听到孙鹤的指示后，让出来一个出口。吴谋猛地推了一下子最外侧的那名弟子，那名弟子也被远远的退出去摔在地上，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敢怒不敢出剑，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去。

　　这时赵寒已经完全没了气息，双眼不甘心的瞪着天空，孙鹤抚了抚师傅的双眼，抽泣着着说道“，师傅，您走好，弟子一定会给您报仇的”，但是赵寒眼睛依旧睁的圆圆的。孙鹤泪水里夹杂着血水，一字一咬牙的告诉师傅：“师傅，师傅，我让师弟们回家，再也不练剑了，你就放心的去吧。。。”，听到了孙鹤的这句话，赵寒的眼睛才缓缓的闭上了。

　　当天下午，邯郸城里再无天寒剑馆，剑馆弟子皆散尽。

　　当天下午，邯郸城里再无寒霜剑法，寒霜佩剑随入土。

　　当天下午，邯郸拳馆，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游侠们挤满了报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