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空多士》春秋过客

8、境界

　　檀原一个人在自己家院子里，用土坷垃在学着书上的字，书是绢布做成的，这样的书在临淄城里也是有价无市，他只敢贴身藏着，生怕被家里的老鼠咬坏了。白天人多的时候还不敢拿出来，只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舍得偷偷的瞄上两眼。更多的时候是在脑海里想那些字的模样。当一个人学了一千个字之后，在学一千零一的时候便水到渠成了。但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时候，看着那些字，怎么看都有种距离感，触碰不得。他虽然能学的有模有样，但是搁下书便没印象了，他只能重复的记着，直到自己看到这个字就感觉非常亲切，才认为这个字属于自己了，因此檀原的进度极其缓慢。

　　这边的小孩还在用土坷垃写字，殊不知，在两千里外，一位伟大的君王正在进行着他伟大的国家变革和铺就着他的繁荣强盛之路。

　　上个月，赵武灵王亲自率领着他的将士，向北进攻中山国。以报当年国弱被中山这种小国侵扰之仇。赵国勇猛的将士们挥舞着长矛大戈，轻易的取下了中山一座又一座城。公元前360年到公元前310年之前，中山国经常趁赵国积弱，侵袭赵国边境。时间久了，中山国觉得自己才配得上大国称谓，赵国不过尔尔。近年来更是嚣张跋扈，荒于练兵，国主还整日沉浸在大国之主的幻想中，与宫里的妃嫔们寻欢作乐。上行下效，下面的王子皇孙，将军文臣们，都是花天酒地，纵情犬马。朝堂中贿赂成风，朝堂下徇私舞弊。就这样的风气，如何比得过赵国这几十年的励精图治。

　　赵国的将士们，一路将赵国的大旗插在了原属于中山国的土地上。打下中山之后，赵武灵王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因为中山以北，还有辽阔的山河和壮丽的风光。前方没有路，赵国的军旗指向哪里，将士们便在哪里硬生生踏出一条平整的大道，一条数十年寸草不生的大道。

　　赵军穿过了河北临城，一路抵达陕西大同，再向北便是数千里的草原大漠，在那里，赵武灵王又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对手和老师--北方的少数民族。要知道，当时的赵国，在地理位置上，北边直接与匈奴为邻，东北同东胡为界，西北与林胡、楼烦相接。这些部落都是以游牧为生，以草原为家，长于骑马射箭，来去如风，中原各国军队以步兵为主，行动相较迟缓，因此在战争中颇为吃亏，以致有兵家人士称，骑兵是步兵的天敌。这些少数民族部落，他们常以骑兵进犯赵国边境，抢掠铁器、盐布等生活必需品。不等守城将士反应过来，他们便乘风而去。

　　小的时候，武灵王随父亲参与过一次边关的战争，鲜血、呐喊、狼烟，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实体，都给他留下的深刻的印象，等他登临大宝，他终于有机会实现他儿时的梦想—踏着先人们的鲜血，洗刷所有的耻辱。

　　为什么少数民族部落战争中有那么明显的优势呢？一个是生活所迫，不去抢，就没有盐铁，没有盐铁他们怎么活？可以说战争就是他们的生命延续。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用牛羊去换，须知盐铁是必需品，而牛羊不是！中原各国也不愿意和蛮子们打交道。因此为了生活，逼的少数民族部落民风彪悍，气势远胜中原各国军队。第二个原因便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都穿贴身的窄袖短袄，生活起居和狩猎作战都比较方便；不像中原服饰，宽袖长裙广袍，自己走路都容易被绊倒，何况打架呢？在兵种上，少数民族部落以骑兵为主，擅长使用弓箭等远程武器，中原各国以步兵为主，用兵车冲锋，上面载有数名使用长矛的兵士。这番比较就会发现，少数民族部落在战争中具有更大的灵活机动性。楚国等过地处中原腹地偏南，有赵国为他们守卫北方的边境，没有与胡人交手的机会，更不知胡人骑兵的厉害。

　　武灵王继位之后，与国相肥义商议，“我们应该像北方的胡人们学习，把我们的百姓变成战士，夺回我们被占领的城邑，恢复我祖辈的荣光”

　　于是下令让举国的百姓改穿短衣胡服，学习骑马与射箭。

　　肥义等人懂得武灵王的良苦用心和经韬纬略：“我王在上，总是有愚蠢的人会嘲笑你，但是我们国家的聪明的人一定会明白的。在我王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恢复强盛，一定能够把中山国和胡人的领地都夺过来！”

　　改革政策一出，首先迎来的不是称赞我王英明，而是诸多无声的反抗与质疑。

　　上至重臣将军，下至黎民百姓，很多人都认为胡人的衣服太丑，那是野蛮人的服饰，配不上我中原的高贵血统与身躯，都不愿穿胡服。

　　就连安平君公子成都自称自己身体有恙，无法上朝，其实就是不愿意穿胡人的贴身衣服，裙袍穿久了，穿短装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光着屁股走在路上。更是以“易古之道，逆人之心”为由，拒绝接受变法，把赵王御赐的改良服装一把火烧了。安平君乃是武灵王叔父，朝堂中实力雄厚。

　　赵王于是亲自去说服他：“礼记上说，在家要听从父母的安排，在朝为官应该辅佐他的君王，现在我想让我们重现祖上的辉煌，请叔父您务必要支持我！”

　　“现在整个赵国的子民都改穿胡服，若是唯独叔父您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说我徇私情。你是您都不支持我，赵国的子民谁会支持我。”

　　安平君的意思非常明确：“自古都是胡人向我们学习，哪有我们向胡人学习的道理”

　　武灵王长叹了一口气，“叔父，我们身处何等境地不用我细说了吧，东有大齐、中山；北有燕胡；西有秦韩。哪一国不在努力练兵，哪一国不想着吞并我国，把我们叔侄二人变成阶下囚。就连中山国主，都敢依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我们的领土，掠夺我们的人民，您忘了鄗城之战的耻辱了吗”武灵王每次想到这里，内心便无比沉痛，当年若不是老天保佑，鄗城就整个被水围住，里面的百姓不战死也都饿死了。

　　安平君不是不明白武灵王的改革初衷，但是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种安顺的心理，喜欢变化的人不多。在武灵王的苦口婆心之下，至于期间有没有威逼利诱，我们更是不得而知。最终安平君勉强接受了武灵王的改革提议。赵武灵王第二次亲自赐给他胡服。既然安平君都开始穿胡服入朝了，其他的大臣也便顺势接受了改革，很快整个赵国都换上了胡服，凡是赵国男子，十岁之上的，必须定期到管家设置的草场学习骑射。赵国人民一改往日的柔弱娘气，人人一副彪悍精壮的模样。

　　齐国的密探一早便把讯息传了回去，但是齐国人都不以为意，都以为武灵王失心疯了。齐国使臣再来赵国的时候，到底还是吃了一大惊，差点以为赵国被匈奴给占领了。

　　打完中山之后，此时的赵国应属史上最强，人人勇武喜好斗狠，各种武术流派相继诞生。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拐子流星，皆有人擅长，因此诞生了一批又一批自诩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打抱不平的赵氏游侠。

　　当时赵国都城邯郸，名气最响的一家武馆名叫天寒剑馆。馆主叫赵寒，人称流霜剑。据说此人剑意极高，出剑如流水，剑意如寒霜。第一句是说他的剑快，第二句是说他的剑意丰满。秋霜世人都见过，薄薄的一层，但是密不透风，覆盖整片天地，无论草木竹石，皆可染霜。中剑之人，外表密布微小伤痕，内力肝脏却如同在冬天沉浸了三个月的浮冰，正是他的寒霜剑气所致。

　　赵寒其实是赵国贵戚，不愿意入朝为官，整天尔虞我诈。独爱舞枪弄棒，家里人执拗不过，便给他请了一位师傅。无心插柳柳成荫，请的这位华真师傅容貌不出众，但是实打实的一个墨家游侠，华真剑术一流，擅长使用长剑。按照当时的修行境界划分，应该属于神通境第二层。

　　在春秋战国之前，练气之风盛行。涌现出诸多练气士，后来逐渐逐渐没那么多了。主要原因是天地间元气有限，而练气士寿命长久，独占了天地间大量的元气。导致后来人可吸收的元气较少，因为普遍达不到上古的境界。上古大神为什么那么多，主要原因是当时人少。三千人分一山的元气还是绰绰有余，三百万人分一山的元气，这哪里够他们修行的。

　　按照上古传下来的境界划分，修行一共分五个境界，元气境，五行境，神通境，内外境和天地境。也有人说应该划分为六个境界，因为内外境和天地境之间差距甚大，中间有个小天地境界更为合适。每一境界又分为九层，达九归一，境界才能提升。

　　大耳朵李和他师傅混沌道人，都是属于天地境的无上存在。孔圣人和庄圣人等各派的圣人祖师应当都在小天地境，而宋钘和尹文现在是内外境二层。

　　元气境简单来讲，是就是能够感知和使用微弱的元气。五行境通俗来说，是可以讲元气压缩到极致之后，储存于身体内心肝脾胃肾五处，此时元气不再是气的形式，变成实质化的存在。神通境顾名思义，是可以使用元气化出各种神通。神通种类繁多，点云化雨是神通，千里剑来也是神通，此处不一一列举。

　　而这赵寒天赋异禀，剑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在墨家游侠的指点下，在剑术上隐隐青出于蓝而青于蓝。五年之后，墨家游侠教无可教，只身离去，据说是去帮助中山国抵挡赵国的大军，再后来便杳无声讯，可能已经战死在赵灭中山之战中了。

　　只因赵寒并非墨家子弟，华真只教了他剑术，没有传他修行。纵使根骨极佳，千里马遇不到伯乐，可能也只是一匹拉柴火过泥道的普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