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空多士》春秋过客

10、荀况

　　邯郸拳馆地处邯郸长乐大道路北，今日照旧门前熙熙攘攘，有来拜师学艺的，有来恭贺吴谋喜登赵国第一武士的。吴谋在大门口迎来送往，满脸得意。哪知道他的便宜表哥楚天河正在后院和他的第四房小妾韩仙儿唠着家常，看着手相，练着推拿。韩仙儿最后只有急促的喘气，连话都顾不上说，只觉的身体像一艘无帆无桅的小船在云海上飘荡，任由浪涛一波涌起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韩仙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可以，真的希望就这样一直的晃悠下去，永不停息。 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楚天河窸窸窣窣的收拾着衣衫，轻啐道“吴谋那个傻货，还真以为是自己赢了赵寒呢，要不是我教给他的千手摘星，十个他也接不上赵寒一剑。可惜了姓赵的那小子了，绝佳的根骨啊”，嘴上说着可惜，其实楚天河心里非常享受，什么狗屁天才，在我面前还不是如蝼蚁一般。这种碾压天才如踩死蚂蚁一般的感觉，爽。

　　楚天河年纪其实已然不小，只是师从汶山陆机子学习符箓数术，相貌一直停留在二十岁的时候。陆机子还收了一个徒弟，叫邹衍，今年刚满十四周岁。

　　陆机子属于阴阳一派，师尊广安子放任他自己开派收徒，但是不准打着阴阳名号，对外陆机子一派也有称五行派。除了邹衍和楚天河他们俩，五行派还有一位大师兄晋昭，多年之前就去秦国了，晋昭自从离去再未回过师门，因此楚天河和邹衍都没见过那位大师兄，只听说大师兄的星辰术已与陆机子相差无几。楚天河主要跟随陆机子学习符箓，境界已至神通境一层，凭空只手即可画符，无需借助纸笔，而且成符速度极快。那日在天寒剑馆，正是他靠一手狱火啸天符轻易的破去了赵寒的寒霜剑意。

　　至于邹衍，现在只是个端茶小童，暂且不提。

　　这韩仙儿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无奈家道中落，更兼父母早亡。上头只有一个大哥，吃喝嫖赌样样不拿手，但是样样沉迷。在混蛋大哥的安排下，去年嫁进了邯郸拳馆成了第四房小妾，身虽在吴家，心却比天高，只可惜命如纸薄。

　　楚天河本就俊俏，跟随陆机子学习已有一段岁月，几十年的神棍气质配上二十岁的身体，越发显得不俗气质，正是韩仙儿的心仪之姿。楚天河仗着这副好皮囊，上山之前在当地也有浪里小白龙的“雅号”，没少勾搭进庙烧香求子问身的深闺良家。上山之后，与师弟、师傅终日在山上，晚上还得不停的画星辰分布图，记录星辰的运行轨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是跟随师傅来邯郸给荀府的某位公子治病，荀家公子病重的很，即使陆机子参同造化，也需要给荀家公子四十九天的针灸和持续半年的汤药调理。好在每天只需从午时到未时，其他时间没有安排，任由他来去。

　　楚天河的主要生活就是在酒肆二楼看邯郸城里的姑娘。自从武灵王举国胡服骑射之后，在穿衣服贴身，女子泼辣这一方面，比匈奴还过分。裙子越剪越短，胳膊越漏越多，女子学武竟然比男子还积极。甚至有几家专收女弟子的拳馆。楚天河还特意去拜访过，“啧啧”。。“啧。啧。。。。”，

　　在邯郸城里逛荡了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上了韩仙儿，还顺手指点了吴谋一下，吴谋更是将楚天河当成亲哥，天天缠着楚天河，楚天河教他了一招千手摘星。这式拳法上无止境，足以让吴谋练一辈子，吴谋这才不跟在他后面妨碍他赏花。

　　“天河，等你们回去的时候，也带我走吧。人家跟了你，才知道什么叫良辰美景，赏心悦事”韩仙儿还没缓过神来，眼神迷离，对楚天河撒着娇。

　　“你先歇着吧，我得回去帮师傅煮药了”，楚天河穿好衣服，弹了弹还没起身的韩仙儿，“回头我再来看你”，温柔嘱咐的语气更让韩仙儿无法自拔。只留韩仙儿独自一人想象着下次的会面，痴痴的注视着楚天河离去，唉，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韩仙儿也读过诗三百，仅仅读过而已。像楚天河这种修行人，最懂人心。心机之深，哪是这些未经多少世事的女子可比？纵使表面温柔体贴疼人，哪知道这些世外之人的收放自如和权衡利弊？！

　　出了韩仙儿的屋子，楚天河便立刻换回那副出尘君子的模样，在门口与吴谋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往荀府赶去。

　　荀府就位于后街茶肆斜对面，是一座二进的宅子。荀家世代居住在邯郸城里，祖上也有人在朝为官，可是时逢此等岁月，乱世多战争，百姓苦流离。匈奴来了中山来，打了匈奴打了中山，而后又要打燕国打韩国，这世上，打不完的仗，哪个人真心在乎百姓的生生死死，都是为了自己的鸿图霸业。从上一辈开始，荀家人就不做官了，转而安心在家攻读学问，反而时不时的传一些文章出来，在邯郸颇有文名。

　　荀家这一代单传一子，名况字卿。因为早产的缘故，打小身体孱弱，这几年没少寻医问诊，南越那边的蛊师都请过，也没少喝汤汤汁汁水水，苦苦甜甜碱碱，但是始终不见得好。

　　今年四岁半，家里给请了一位老师，名虞信。后面虞信两次游说赵王，得黄金百斤，更是在赵国担任上卿，世人称之虞卿，先略过不提。这时虞信还未发迹，临时寄身于荀家。虞信与荀况只是有那么点师徒名分，偶尔指点荀况读书，教荀况写字，或者给荀况讲一些圣人故事，十分有趣。荀况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随时请教虞信，虞信这人端得是诲人不倦，认识问题深刻，讲解浅而易懂，足以被称为先生大家，但不知道为何，在家乡那边名声不显，荀父也从来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虞信其是河南鹤壁人，善于游说，前些年初来邯郸，身无分文，无处可宿。恰好遇到荀父出门归来，见其脚蹬草鞋，肩挂雨伞，但是掩不住他的入云之相，于是邀请虞信到荀府小住，虞信不愿白吃嗟来之食，便担任荀况的讲习老师，主要带着荀况学习左氏春秋。

　　只说这陆机子和虞信，曾经在商丘碰到面。一个是阴阳派的隐士星辰，一个是鬼谷派的出水青龙。当时这俩人都是内外境三层，距离小天地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当然，这一步可能这一生也跨不过去，还需要看两人日后的机遇与造化。阴阳派和鬼谷派相掐多年，明争不多，皆是暗斗。尤其是鬼谷一派，下黑手水平极其出色，防不胜防，但阴阳派也不是好惹的，能掐划算，总得来说，互有胜负。这二人虽然没有深仇大恨，但是也存着光大自己门派之心，没有那么多客套，就直接动了手。

　　那一战，两人虽未尽全力，但也打的山川变色，黄河直接改道。还好二人心存一丝怜悯仁义，黄河新道途径之处多是荒芜之地，不然得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陆机子的星辰术居然没能奈何的了虞信的舌灿莲花，虞信的言出法随也破不了陆机子的阴阳符箓。

　　俩人也是不打不相识，竟然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意。

　　从商丘分手之后，虞信和陆机子私下里常有书信往来，探讨天地大义。阴阳派和鬼谷派本来就有许多相通之处，二人间相互印证，大受裨益，将彼此的境界硬生生的又向前推了半步。再有一份机缘，恐怕阴阳派和鬼谷派又要出一位小天地境的圣人了。

　　两派相比而言，鬼谷一派实力更加雄厚，鬼谷子本身就是小天地境三层，而且鬼谷子擅长天算，挑徒极有眼光，所选之徒天赋极佳，皆是封侯拜相可造之才。阴阳派胜在人多，入门条件低，人多总能挑出几个好种子来。

　　要怪就怪阴阳派的广撒网多捞鱼，导致天材地宝不够分，派里还经常内讧。派里虽有三位小天地境的圣人，广安子，广尘子和广恒子，境界上却都是小天地境一层。春秋初期，三位圣人难得的团结，使计围殴鬼谷子，却被鬼谷子以泰山为牢囚了二十年。顾及到两派的一些渊源，鬼谷子并没有十分为难这三个人，二十年后，鬼谷子假借出门，防范疏松，故意让三个人逃脱。

　　自此，阴阳派和鬼谷派就结下了天大的梁子，尤其是阴阳派门人，终日想着洗刷耻辱。在对外这个问题上，阴阳派一直很团结。这几年阴阳派发展迅速，门人遍布他国。至于鬼谷一脉，最胜之时，也才四人！

　　直到荀况四岁零六个月的时候，身体迎来了一次转机。在三四岁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发生一次转变。几乎所多人小时的事情完全记不得，就是因为这次身体机能的改变，在这之前，神魂不稳，容易见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等到神魂稳固，人体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将之前看到的不干净的东西完全删掉，顺带着把之前的记忆也完全给删掉了。由于荀况自身原因，这是终于也迎来了自己转机之时。

　　这个时候也是重塑筋骨的最佳时机。打架，虞信还可以，论治病救人，不及陆机子一根毫毛。虞信看过荀况身相，知道日后他至少能达到小天地境界，也乐得送他一场造化，于是修书给陆机子，陆机子的心思和虞信差不多，所以带着徒弟楚天河来到了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