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欢喜 骄阳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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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骄阳似火，深街老巷里人烟与火气骤起，动人的声音压过了周围一切躁郁的气息。
厨房里油烟四起，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饭菜独有的香味。
许聿把最后一道菜装入盘子里，这种老式的小楼厨房和饭厅是连在一起的，他把做好的菜端到外面餐厅的桌子上，身后言苔无声地跟着他，既想帮忙，又怕给他添乱。
许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做这些。”
言苔无措地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他几乎没有到别人家做客的经历。
因为性格的原因，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点怕他，觉得他怪异，父亲离开他和母亲后，就更没有人愿意亲近他，时常被欺负说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他对于许聿的示好几乎束手无措。
许聿动作很快，把三个人的碗筷一一摆好，又去客厅里叫醒打瞌睡的祖母。
毕竟年纪大了，禁不住长时间的玩闹，许家奶奶困顿着双眼打哈欠，看到言苔乖巧地站在一边礼貌地同自己打招呼，没什么精神，但仍然笑咪咪看着他说：“小言饿了吧？许聿做的饭可好吃了，你多吃点，好好一孩子这么瘦。”
又状似嗔怪他，“家里只有我俩人，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放开了吃。”
许聿假装没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尖，把人摁在凳子上，给他盛好饭，坐在了言苔的对面。
言苔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对方毕竟是长辈，也知道许聿的祖母也是真的关心他，心里升腾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堵的他胸口一窒。
他平时不怎么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这样好的长辈，只好弯了弯嘴角，犹豫着该说什么话才不显得失礼。
“谢谢……奶奶。”
许家奶奶很开心，自家孙子虽然样样都好，就是老不爱说话，又太爱独处，言苔却很乖，和她也聊得来，白白净净的惹人怜爱。
又想到他的身世，顿时更加怜惜。
一顿饭气氛温馨，许聿时不时给他夹菜，许家奶奶不时对着言苔絮叨，一会嘱咐他没事多来家里，一会担心他一个人饿了冻了照顾不好自己，年纪大了，时常把前面说过的话忘掉，把说过的话再重复好几次。
往常躁郁的脾气今日却一点没有显现出来，言苔耐心地听着，应和着她，心里恍恍惚惚地想这大概就是别人家那种寻常的孺慕之情吧。
许聿不知道言苔具体的身世，他觉得关于言苔的一切事情都应该是通过他本人，而不是从别人嘴里。他看着这一大一小融洽地相处，刚刚那种心脏被刺得生疼的感觉才慢慢消去。
吃过饭，又说了许久的话，疲态慢慢上来，许家奶奶终于支持不住被许聿搀进去睡了。
边走还不忘叮嘱言苔要常来看她。
言苔认认真真应了。
想起刚刚震了好几次的手机，言苔掏出来一看，毫无意外是贺笙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四喜他二大爷：阿苔你还好吗……
四喜他二大爷：就，挺突然的。
四喜他二大爷：你俩啥时候背着我暗度陈仓的？！
言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里那个沧桑的表情包，并不是很想理这货。
克斯维尔的明天：你这周避难所没了。
刚拿起手机的贺笙泪流满面，对于痛失，周日下午难得不补习，可以借着去言苔家学习的借口趁机打游戏的机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四喜他二大爷：！！！言苔你日常不做人！
言苔想象了一下贺笙气得跳脚的样子，缓缓地笑了。
他刚要回复他，突然听到门合上的声响。他下意识抬起头，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许聿向他走过来，也笑了，“怎么了，那么开心。”
“没，奶奶睡了吗？”
“嗯，她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午睡。”
“那你，你有事忙……”
“要不要再陪我待一会，天气这么热，出去该中暑了。”许聿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话说得漫不经心，又从余光里观察他的反应。
言苔有点困惑地看着他，想起和许家奶奶聊天的时候跟他说许聿又无聊又闷，跟他出去散步半天都不愿意说一句话，也不太愿意和别人待着。
言苔却想多和他待会。
“嗯。”
“小朋友，来。”许聿知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这样说就是答应了，站起身带着他上了二楼。
楼梯宽度不够，两个人走有些狭窄，言苔跟在他后面，眼前是他挺阔肩背，看起来削瘦，站在言苔前面的时候还是轻易就把他挡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身材好，脾气好，性格好，还会做饭。
言苔有些出神，没留意一下子撞到许聿背上去，他刚踏上最后一级楼梯，脚下一踉跄，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许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言苔惊魂未定，伏在他的怀里急喘气。
许聿知道他被吓着了，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抚。
“没事没事了。”
姿态亲密，语气极尽温柔。
言苔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在他怀里，脸上轰的一下烧起来，耳尖通红。慌忙退后一步拉开两人距离。
怀里一下空了，许聿还有点失落。“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没事。”言苔摇摇头，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被他那么温柔地抱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感觉甚至盖过了突然悬空的惊吓。
许聿把他带到书房，书房很大，言苔突然想到刚刚外面的楼梯上来旁边就是书房，和书房对面的房间，向来是为了节省空间增大书房和主卧的面积而舍弃了客厅和阳台。
向阳的那一面应该是后来重新打造过，换成了飘窗，骄阳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打在另外一边高大的书架上，尘埃在金色碎片里浮动，纱帘被微风轻轻吹起，窗前的小茶几和软垫看起来精致舒适，墙角的盆栽茉莉发出阵阵幽香，无端生造出一股岁月静好，从容淡宜的气息来。
最让他惊奇的是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架，竟无一空隙摆满了各种书，或许是不够放，相邻的那一面墙也摆了一个较新的小一点的书架。
“这些书很多都是我外公搜集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放上去的。”
言苔走过去，目光在一册册书上来回流连，看到了自己找寻许久的《河川集》许聿也有收录，转过头来看着许聿，有点雀跃。
“叔叔一定是个爱书之人吧，好多书都有年头了却被保存的很好。”
“嗯，他很喜欢搜集那些有年头的书目。”
“那，那个小一点的书架呢？”他有点疑惑，那个书架上的似乎不太一样，多是一些比较现代的书籍。金融、数理等等，多是他不太感兴趣看起来枯燥乏味的。
许聿顿了顿，抿了一下唇，“那些是我平时看的。”
看着言苔有点迷惑地看着他，心里又想小朋友应该是不太喜欢这些的吧。
“偶尔会看一下古朝名史和人物传记。”许聿垂死挣扎。
“我也喜欢研究一些古代的东西。”
言苔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我看到你的电脑是开着的，你要是有事情就去做，我可以看这些书吗？”
言苔专注的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卸去了那些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躁郁和戾气，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气息。
这样的言苔很秀致动人，许聿也随着他愉悦起来，“好，你可以随意看这些书。”
言苔抽了一本自己找了很久的《古代名史注析录》，靠坐在飘窗下面慢慢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许聿也不打扰他，到另一边的书桌上处理先前没做完的事。
书桌一旁整齐摆放着一摞摞稿纸，纸上是练习的毛笔字，字迹恢宏大气，笔锋锐利，透着一股端肃的意味。
此时已近下午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室内开了空调，挂机发出细微轰鸣的作响，窗外蝉鸣声阵阵，房间里一点声响也没有，怕惊扰到他，偶尔需要打字许聿都小心翼翼。
天气燥热，许聿却觉得内心很平静，他就呆在那里，离自己很近，叫一声他就会回应，不用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可以这样一直一直看他很久。
这种满足令他愉悦。
他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没有人说话，言苔的书已经翻了一大半，却不肯停下来，空调室内干燥，许聿怕他嗓子疼，亲自去泡了杯柠檬茶给他。
玻璃杯磕在小茶几上，发出细微声响，言苔抬起头看他。
“不要一直盯着书，歇会儿，待会脖子疼。”
“嗯，好。”
“记得把水喝了。”
“好，你也是，别一直看那个了，对眼睛不好。”
许聿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心里一片柔软。
“好乖。”
言苔耳尖又红了。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又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老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
许聿没在逗他，忍住想摸他头的冲动，想了想，小朋友回去也是一个人，还是留他吃了晚饭再走，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
太阳落山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这个时候的太阳照在身上已经没有灼热的感觉，小镇上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那是上班的人下班回家了。
言苔翻过最后一页，合上书，有点意犹未尽，不过太阳下山了，自己该走了。
他并不知道许聿已经安排好了他的晚饭。
他站起身来，虽然看了许久的书，脖子有点疼，眼睛也有点酸，心里倒很满足。
他想同许聿告别，书桌那边的人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向着他走过来。
看着他扭了扭脖子，大概是书看久了有点酸。许聿把手放在他脖子后面，轻轻地捏了起来。他做的很自然，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言苔僵了一下，不适应别人的接触，许聿轻声叫他放松，他毫无戒备地放松下来了，由着他给自己捏酸了的脖子。
“不是叫你不要一直盯着书看吗？”
“不小心看迷了。”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言苔在他手下彻底软了身子，乖顺的像只小猫崽子。
许聿又趁机诱惑他：“晚上想吃什么？等会和我一起去买菜好不好？”
言苔舒服过头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嗯？”
“那就这么决定了，晚上做你喜欢吃的好不好，看到你，祖母会很高兴的。”
言苔：“？”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又傻又可爱，许聿憋着笑，拉着他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