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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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内众人忙碌。
快到年末，工作不少。
林醉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对面是律所的小王和他的一双父母。
小王和她没什么交情，一家三口来了个大早在她办公室前面等着，林醉倒是有些不知所以。
老人面庞皱纹纵横，愈显苍老，却不安地微笑着。
小王咳了几声，开口：“林律师，我想请你帮个忙。”他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看年迈的父母，叹了口气。
林醉打量一番，道：“说说。”
小王有些急切：“是这样，我父母的老房子在旧城区，最近搞改造，全要拆迁。你也知道老人恋旧，腿脚又不好，这个时候拆迁不是折腾人吗？”他叹气，“谁知道我们这一拖延，妨碍到了建筑公司，他们直接过来暴力拆房，趁着老两口出门买菜，屋里没人，就把房子给拆了。现在新房没建成，我父母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得跟我挤一个二居室。”
小王在律所内只是个打杂的小文职，收入水平确实不高。
他有些唏嘘：“我们家没什么余力打官司，能够私了就很不错了，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找林律师帮忙。”
小王的母亲忽然伸手握住了林醉的手，有些不利索的嘴巴费力颤动：“王然经常说律师你能力强，人也正直……谢谢你了，麻烦你了……”
林醉不惯这样的接触，目光触及老人真诚的模样，却也克制着没有抽手。她缓和了语调，“整个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
老人动动嘴唇，松了手，没有说话，看向小王。小王默了默，道：“就是这样了，到现在那头也没给个说法。”
林醉敛眸，“只有这样了？关于现场的证据呢？是否收集？”
小王摇头：“我父母都吓着了，哪还知道什么证据。他们也就欺负这些没什么文化的老人，柿子也专挑软的捏……”
王然絮絮叨叨，语气间不无愤恨。
林醉眼尾一挑，“如果是这种情况，应该很好办，也不会闹到上诉的高度。”林醉道，“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保证对代理律师毫无隐瞒，同时完全信任我。”
小王抿唇道：“谢谢林律师，这些我们可以做到。”
“那好。”林醉放下手中摩挲许久的钢笔，“我会准备一下相关资料，报案时直接上交，其余的你们放心。”
小王迟疑：“那费用……”
林醉道：“无偿。”
两位老人急忙道谢，林醉仓促笑了下，点了点头。
这种场景怪让人不自在。
她很少接触长辈。小时候不必说，工作后多接女性受害案，主要与年轻女性沟通。遇见长辈来替子女道谢，林醉也是下意识匆匆带过。
小王千谢万谢，带着父母给自己请了假，搀着他们出了律所。
林醉按了按太阳穴，清醒了些，打开笔记本，搜索刚刚王然提及的昌盛建筑有限公司。
近期这公司确实承包了政府项目，将江城周边落后房屋改造成为边缘经济带，进行大力开发。但公司风评不错，网友对这个项目也多是夸赞，并没有什么丑闻传出。
林醉沉沉呼出一口气来。
身上有些疲懒，林醉实在懒得动弹，午饭时间靠着睡了一会，也就没去吃。
再者，下午她在咖啡厅约了委托人，干脆把午饭移到那时候再说。
她收拾了下桌面，肩背着个正红色的链条包，踩着高跟鞋走到电梯外。
门一打开，顺着越撕越大的缝隙，秦似返的脸渐渐显露。
他愣了一瞬，而后微笑道：“林律师，好巧。”
他虽说是秦氏的总裁，但律所一向由秦似归全权管理，在这里碰见他，倒还是第一次。
林醉颔首：“秦总。”
秦似返迈了出来。
电梯里还有人要上行，林醉便没有进去，站在一侧等待。
秦似返也停在她身侧，“是要下去？”
林醉：“是，约了委托人。”
秦似返了然地点点头，笑容温文尔雅。
电梯再次到达，林醉迈进去，偏头按了最下面一层，顺手按下关门键。她站在电梯厢内偏侧边的位置，很快便看不见秦似返的脸。
她紧攥的手指微微松开。
跟委托人约的是楼下咖啡厅，林醉点了一杯美式，刚要落座，余光瞥到一旁柜台里整齐排列着的蛋糕，停下了脚步。
满柜台的粉红颜色，红艳艳的草莓环成心形，衬着裙摆一般的奶油泡沫。
店员看她感兴趣，推销道：“这款草莓甜心和旁边的甜蜜之梦都很好吃，我们卖的也很好的，可以尝试一下。”
林醉垂眸看了半晌，问：“有没有不甜的蛋糕？”
店员一愣：“不甜的……”
蛋糕……哪有不甜的啊……
“如果不爱吃甜食的话，旁边还有新烘焙出来的面包，纯麦奶香的，可以尝一下。”店员维持着笑容，“我们店里的面包都可以免费试吃的。”
林醉怔了怔，直起身来：“不用了，谢谢。”
林醉挑了靠窗的位置，从明净的落地窗内向外面望，街上行人匆匆，神色各异。
委托人是个小老板，爱摆架子。林醉咖啡都抿了半杯，他才带着助理姗姗来迟。
普通的离婚官司，那小老板要求颇多，趾高气扬。
那助理会看眼色，一边巧舌如簧声援老板，一边长袖善舞安抚林醉，整个身体都快黏在了小老板身上。
老板姓韦，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林醉裸露的脖颈手腕，“没想到这年头连律师都得这么漂亮了，听说还是新约律所的首席律师？”他笑，“秦总会挑人啊。”
这句夸赞引来助理的一记斜眼。
林醉翻一面资料，“你同吴女士之前签订过一份离婚协议，我看过了，条条款款都很模糊，基本是不作数的，我会再拟一份，继续同对方律师协商解决。还有问题吗？”
她雾蓝色的风衣之下是件米白的呢裙，勾勒出的线条窈窕美好，配着一副冷艳神色，简直让韦老板移不开眼睛。
林醉抬眼，对上韦老板毫不掩饰的露骨目光。
她眼神冷的像刺，直直撞过去，“不喜欢打离婚案，喜欢骚扰案？”
“你怎么说话的？”韦老板指尖对着她，“你们律所就这服务态度？”
林醉往后一靠，略微偏头，“怎么，想让我像你助理那样服务你？”她面色冷定，“你找的是律师，还是应召女？”
韦老板腾地火了：“你别做婊.子立牌坊！”
林醉勾唇笑了，低头看一眼腕表，“已经二十分钟，我的时薪是两千四，你继续吧。”
助理小姐脸色也不好：“林律师说话真好笑，我们韦总难道会在乎你这点律师费？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呢，江城还没几个律师了？”
林醉没准备说话，端起托盘抿了一口咖啡。
对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林醉慢慢悠悠喝着，也没入耳，在两人停歇的当口递了一份资料过去。
牛皮袋内照片一掏出来，两人都变了脸色，瞬间噤声。
林醉把瓷杯一放，清脆的一声响：“看来两位爱刺激，办事不喜欢关门啊。”
她笑一声：“鉴于你与吴女士的离婚协议不能作数，离婚证也没领，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是铁板钉钉的过错方。”
韦老板僵着脸：“你什么意思？”
“一个过错方，还想要绝大部分财产，想要儿子的抚养权。是吗？”林醉道，“那就给我闭嘴，给我乖乖听话。”
她表情冷凝。
“如果我是对方律师，我能让你净身出户。”
林醉微皱着眉，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来，对面两人都是一怔。
接下来的交接进行得顺利。
助理也不敢在老板身上蹭了，在一旁坐得安安稳稳，整个一良家妇女。
林醉冷着张脸，送走了臭着张脸的两位大佛。
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
林醉低头看一眼表面，大概四点多。
也不是个适合吃饭的点。
再一晃神，一个电话匆匆进来，林醉接听。
赶到江城警局时，一伙人围在大门口闹得正欢快。
几个穿了警服的警员混在其中维持秩序，奈不过双方人多，被挤得有些可怜。
林醉一个刹车，猛地将车门一掼。
“砰”的一声巨响，场面静了一瞬，但很快复苏。
电话里王然说的不清楚，只说与建筑公司起了冲突，他父亲被推倒在地，伤了腰，一行人扭扭打打到了警局接受教育。
这哪是接受教育？
简直是在教育警方。
王然那边连家中女眷都站了出来，冲着对面一通乱挠。建筑公司那头显然就几个建筑工人，实在逼急了，也跟着回手。几个警察堵在中间，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子。
王然先注意到她，伸着脖子喊了几句：“林律师！我们律师来了，警察同志！”
脸上挨了几回挠的方林探头一看，嫂子。
可不能在嫂子面前丢脸。
方林吼一声：“再闹全给我进去反省几天！都别动手了！”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分开，还有些蠢蠢欲动。
方林咳一声，向林醉走过来：“嫂……林律师，你是哪边的律师啊？”
王然道：“是我们的，我们的律师。”
林醉补充：“不是代理律师，是顾问律师。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然表嫂眉毛一挑，嗓音尖细：“他们建筑公司的人把我大舅弄住院了，这费用怎么算！”
建筑公司那边立马有人回嘴：“你话说清楚点，你们钱也拿了合同也签了还来妨碍施工，自己倒了还赖我们推的，要点脸吧！”
王然表嫂又要上去撕扯，被警察一把拦住，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方林一挥手：“全都进局子里说，在这大马路上吵吵闹闹算怎么回事？”
往警局里走时，方林和林醉落在最后。
方林挠了挠头，“这都什么事儿啊，一边说自己按程序施工被阻拦，一边说别人恃强凌弱欺负老人，闹了二十几分钟了。”
林醉：“建筑公司那边有提供施工文件吗？”
方林想了想，“有合同，说是老两口签了字的，连拆迁补偿款都打过去了。”
林醉没什么表情，点头。
方林道：“不过嫂子你来得也算巧，苏队长外出工作了，马上就回来。”
林醉一顿：“嫂子……”她接上，“是叫我？”
方林不明所以：“那还能有别的嫂子吗？”
林醉眯着眼，半晌笑一声：“没。”
进到警局里，两行人坐了两列。
林醉没坐下，站在靠近王然那一边。
方林提高音量：“行了，现在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然诚恳道：“警察同志，是这样，我一双父母住在江城郊外，最近老城区改造，我们家也得拆迁。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哪里愿意折腾这些，一开始不愿意搬。”他瞥了林醉一眼，声音就有些没底气了，“他们建筑公司拿了钱来，俩老人受了忽悠，就签了。我们这些子女也是才知道，再看那合同简直是欺负人，一点补偿款就想把人打发了。结果他们直接把房子给推了，我爸回去原址找他们理论，没一会就被他们弄进了医院，要做好几次手术。”
林醉哼笑一声，王然避着眼神。
方林问：“建筑公司这边呢？都说说。”
“他们家签了合同又反悔，收了钱还来闹事。当时是一团乱，谁知道那老人是不是我们推的？警察同志，不是我们要推卸责任，我们就是几个工人，合同什么的是公司的事情，也得按规章制度来。不满意价钱可以不签约，签了再来反悔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方林有些头疼。
这桩事本不应他来管，只是在警局门口碰见他们厮打，顺手劝个架。他一个刑警，平常惯接触死人，这回遇见个个能说会道的大活人，还真有些发晕，顿时敬佩起局里的民警来。
王然抬眼：“林律师，这……”他吞吞吐吐，“我这说的都是实话了。”
林醉掀了掀眼皮：“你的实话有多实？泡沫做的？”
王然表嫂耐不住了：“我说小王，你请的这是什么律师啊，半天放不出个屁来不说，还在这说风凉话。你爸现在搁医院躺着呢，你做儿子的都管不了，我们还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方林制止她：“你好好说话。我们现在是素质社会，有事情就好好解决，别动不动就着急上火的。”
表嫂闭了嘴。
方林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护住了嫂子。
苏队老婆还需要他一个二队的保护，这事够他吹一年了。
林醉凉凉开口：“合同上白纸黑字，钱也都打进卡里了吧。”她凉笑，“现在聚众闹事，犯法。”
表嫂眼珠一转：“那又怎么样！老人家被忽悠签的合同，根本不算数！”
林醉道：“是，老人家文化程度不高，大字也不识几个，在没有子女监护下仓促签的合同确实不正当，轻度诈骗。”
她双臂环绕胸前，“你们一个闹事，一个诈骗，有什么资格在这横？”
她面色突然冷起来，众人皆是一愣，包括方林。
嫂子好帅……
“施工现场肯定有摄像头，老人到底是怎么摔的，一查便知。”林醉道，“合同可以重签，犯了事的就惩处。”
这回王然有些不乐意了：“林律师，我们这怎么算是闹事？”
表嫂憋着股气，从位置上站起来，指手画脚，“说我们闹事？你父亲躺医院里你不急？不是说是我们这边的律师吗，说话倒是偏帮别人，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建筑公司那边的也嚷嚷：“什么叫偏帮？你们一大家子来工地堵着不腾地儿还有理了？那合同可是有效合同，落笔生效的，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方林扯着嗓子吼了几声，都被埋没在双方的群情激奋里。
林醉冷眼站在原地。
表嫂骂着骂着，嫌不过瘾，再次动起手来。她这么一打头，王家的男丁也全都加入进去，场面一片混乱。
建筑工人原本忌讳着表嫂是个女人，不敢下手太狠。如今男人也动起手，场面彻底无法控制，发了狠似的。
林醉本来准备要走，身都转了半个，却不可避免地被拉入战局。
表嫂抓着她不肯放。
林醉本就反感肢体接触，此刻更是嫌恶，下意识重重甩了手腕。
表嫂抓的极紧，指甲都快嵌进她肉里。林醉冷了眼神，用了劲，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眼见着就要成功了，王然表嫂大吼一声：“黑心律师不准走！你给我留下把话说清楚了！”
林醉皱紧眉头，用力一甩。
表嫂被她甩开，而她也在惯性下往后一仰。
这一仰，就仰进了一个怀抱里。
准确来说，是那人抱住了她。
男人怀抱里有清冽的烟草气息，胸膛温热宽厚。
之前下车时，林醉图方便把风衣脱了留在车里。如今薄薄的一件呢裙让两人触感都格外清晰。
苏行右手环着她右肩，左手在她身前略略一挡，把那一团混乱隔绝在外。
林醉一怔。
而苏行已经极快放开，反手牵住她手腕。
她一整个人都被保护在他背后。
苏行冷声：“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闹！”
他手臂以绝对性的权威涉入其中，加上方林阻拦，终于把两头分开。
苏行眼神施压。
两边人重新坐下了，苏行才回了头，略垂眸看向林醉，“没事？”
林醉摇头。
苏行这才发现他还握着林醉手腕，那截藕段似的肌肤被他滚烫的掌心衬得冰冰凉凉。他缓缓眨了下眼，松开手指。
林醉却皱眉。
苏行再垂眸一看，林醉手腕上全是指甲印，斑斑驳驳。
他眼神就有些冷下来。
苏行低声问一句：“这叫没事？”
林醉却勾唇笑了，杏子般的眼里笑意清晰：“别担心我。”
苏行一噎。
这是调情的时候吗？
苏行转身，冷沉眼神在众人中流转了一圈，定在王然表嫂身上，沉声道：“这趟来警局，是想看看拘留所里有没有空位了？”
他穿着警服，简章上“刑警”二字明显，衬的他整个人挺拔而凛然。王然表嫂不敢轻举妄动，动了动嘴唇，终究无话可说。
王然出来周旋道：“对不起啊警察同志，是我们情绪过激了。林律师，也实在对不起你，这事儿实在太复杂，不应该拉你下水的。”
苏行道：“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律师。”
林醉笑一声：“不用废话了，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她伸手挽住苏行手臂，有了依仗似的，“我只是个顾问律师，不是他的律师。”
苏行也配合她，“好，不是，”他转头冲方林一挑下巴，“叫民警过来处理。”
方林看着这两人妇唱夫随的样，真辣眼睛。
啧。
这些人可倒霉了。
在苏队面前惹嫂子。
简直不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