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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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下台阶。
陆子清攥着衣角，背影却还沉稳。
林醉装作没看见。
陆子清突然出声：“你们认识。”
陈述句。
林醉眼神笔直看路，没准备回应。
陆子清停下脚步：“我和他在一起过，我提的分手。”
年少有为的刑侦犯罪专家想转到一线工作，瞒着父母和女友进了江城警局。成为一个刑警在她眼里是吃苦不讨好的事情，她怎么能同意？
这只是年少不经事时的一场放弃。
林醉比她高几级台阶，此时陆子清一停下来，她就高出了不少。
她懒得占这便宜，脚步不停，直到和陆子清站在同一级台阶之上，才淡着眉目看向陆子清，“一旦案情有了进展，警局会直接与你联络，我们随时联系。”
即使脚下是同一水平线，她也能微低头俯视陆子清。
“你不好奇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吗？”陆子清眼神带刺，“还是你们律师在工作时都不会带入私人感情？”
林醉继续交代道：“听警方的意思，嫌犯可能不好抓，你要有心理准备。当然，罪犯一旦落网，刑事和民事方面，我都不会让你吃亏。”
陆子清抿紧嘴唇。
林醉微微笑了，“我不需要好奇，也不需要感情。”她补充，“至于我律师工作的收费问题，按时计算，今天也需录入。陆女士还要继续吗？”
陆子清的反应让她有些厌倦，林醉没再等待，回身继续下台阶。
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若只是志不同道不合的两个人的分开，远远达不到她评价的“受害者”程度。
她说错了？
一个小小的搜查令批了一天。
还没个结果。
这更说明酒吧内有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
不准他去，他就更要去。
酒吧一楼还在正常营业。苏行和程辉穿着便装进到里面。
苏行一件细长纹的灰色衬衣配了普通的黑色长裤，一副浪荡公子的外表，倒也算是最直接的名片。
不少女人上来讨要号码，或者直接给号码。程辉瞪着眼睛，来一个他瞪一个。
苏行靠着吧台，要号码的他不给，给号码的他不拒。最后一股脑扔进程辉兜里。
程辉有些哀怨，苏行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却停在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上。
封锁条形同虚设，也根本没人值守。
苏行眼神冷下来：“待会上去的时候挑着没监控的地儿走。”
程辉皱眉：“我们办案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被他们整得跟个贼似的。”
“别给别人留下把柄。”苏行手指微屈，轻敲吧台，“我们一前一后，我先上。进去以后注意地毯，任何深色的痕迹都要记录下来。重点关注包厢区。”
程辉点头。
苏行抬眸看一眼，周围无人注意。他抬步，穿过喧闹人群。
顺利到了二楼。
隐隐音乐声从楼下冒头。除此之外，安静无声。
监控设置他已烂熟于心，来过几次，也算是驾轻就熟。
苏行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案情。
有几个明显疑点。
凶手只能在包厢卫生间处理血迹，但包厢设锁，无关人等无法进入，凶手又如何可以大摇大摆进去处理痕迹？
宋知遗留下的女士内衣，为何在现场没有被发现？
袁正安是从何处得知宋知的异装癖，又是怎么知晓宋知那晚就在Muse酒吧，从而带着凶器过来找他讨债？
苏行眼神锐利起来。
面前脚下有一处暗色痕迹。
他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座包厢，外观华丽，并没有署名。
VIP用户的名字会被表在包厢门上，而这扇门上却空空如也。
这不供酒吧客人使用。
是办公区。
不远处程辉的声音影影绰绰：“我是在找卫生间，不好意思啊，有些迷路了。”
看来是遇到了酒吧员工。
等搜查令下来也好。
苏行绕了点路，回到一楼，到吧台点了杯啤酒。
酒保动作很快，他一口气灌下去半杯，眯着眼给程辉发了条短信。
短信成功发送的提示音传来，苏行喝下剩余的半杯。
Muse里面太拥挤，他推开人群，一把拉开酒吧大门。
手机突然响起来，陌生的号码，地点显示江城。
苏行心里有了猜想，接通。
果不其然，那端女人的声音响起：“去哪儿吃饭？”
苏行被女人追的经验不少。
他是片叶不沾身，可流水再无意，落花也有情。
即便如此，林醉这样的，他也没怎么遇见过。
这人好像没有害羞的神经，所有女人会有的羞窘迫切的心情，她都不曾流露。上次面无表情说看上他时是这样，这次在陆子清面前扮熟悉约吃饭时也是这样。
她最不一样的地方，是在所有案件之中的参与度。
袁正安案是个谜，每一起案件都是未解的谜。
林醉也是个谜。
苏行淡淡：“真吃饭？”
林醉一本正经：“昨天不是约了？”
对，约了，完全不是她单方面通知。
苏行握着手机，往酒吧外迈了几步。
林醉声音未停：“上车。”
苏行抬眸，几步外一辆白色汽车。
他抬手挂掉电话，拉开副驾车门。
林醉长发低扎在脑后，向他转过头来，眸色明艳，微曲睫毛在眼下打上阴影。
无声邀请。
苏行看着她：“你要说这是巧合？”
语气谈不上和善。
他以为她是跟踪狂？
林醉笑一声：“这边停着这么多车，你一眼就看出这辆是我的，也是巧合？”
两人对视着，以这种方式僵持。
林醉垂眸看一眼手表：“上来吧，再晚点就得吃夜宵了。”
车在一家小店面外缓缓停下。
林醉抬手解安全带，垂着头，“上次你请客，这次我来。”
苏行开门下车，略略打量一番。
朴实无华的店面，人却不少，空位寥寥。
林醉淡声：“这家店开了很多年，老奶奶做的馄饨和米线都很好吃。”
苏行站在店门口看进去，昏黄的灯光透出些暖意，不大的店面，座椅桌面都很干净。
他走进去，观望片刻，才找到一个两人的座位，还需要拼桌。
林醉去点单，他就过去占位。
直到坐到拼桌的小情侣旁边，他才有些回神。
片刻前还在怀疑林醉对他行踪的了解，现在却已经坐在陈旧的小店内，等着热腾腾的小馄饨上桌。
这女人是什么妖精吗？
会敲昏她看上的男人，然后用妖术把他带回家？
苏行弯了弯唇。
挺有趣。
他没什么爱好，却喜欢解谜。
所以学了刑侦，当了刑警，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抬眼看过去，林醉微微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价目表，略偏着头，在想。
她一向没有情绪的眼底闪着光。
在奢靡的酒吧里没有的光，却在这家小店里确确实实地闪烁着。
苏行突然看不透她。
虽然他从来也没看透她。
林醉点完了单，单手拎着包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拿纸巾仔细把自己面前的桌面擦一遍，抬眼看一下苏行，把纸巾推到他那边。
苏行来时旁边那对小情侣就已经注意多时，现在林醉一坐过来，女生没忍住，探头问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苏行一顿，看着女生期待的眼睛，却也懒得解释。
林醉根本懒得说话。
没得到回应，反而印证了女生的猜想，“你们真的好登对，很相配。”
林醉拿出手机发短信，一副“我没长耳朵”的样子。
苏行回了句“谢谢”。
林醉眼皮一跳。
她慢慢悠悠：“去Muse找证据了？”
恶劣的，势在必得的自得语气。
苏行笑一声，不含多少笑意：“吧台的啤酒还挺醇正。”
林醉把手机收回包内，“那里的酒我样样都尝过一点，只是不能喝多，尝点味道而已。”她撇撇嘴，“明明都不好喝。”
吃的很快上来，热气氤氲，袅袅上升到半空。
一份米线，一份馄饨，一笼小笼包。
林醉把米线端到自己面前，其余的推去苏行那边。
苏行看她那碗里红彤彤一片，“很能吃辣？”
林醉“嗯”一声。
她眯着眼睛看向苏行那半张桌，“我一向都是一个人来，即使想吃两样，也没法点两份。”她抬眼看他，“能分我一个吗？”
想吃小笼包你自己夹呗。
苏行听她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念头，抬手做了个“你请”的动作。
林醉却是缓缓伸手，用他面前的小勺在他身前的瓷碗里捞了一勺馄饨。
她微微低头，把小勺放在嘴边。脸颊旁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她左手轻轻把发丝顺到耳后，耐心地对着那只馄饨吹着气。
苏行喉头一滚。
对面的女人唇色鲜艳，微微嘟着，眼神却是无比专注地看他。
勾引。
这两个字在一瞬间蹦进苏行脑海。
林醉咬着馄饨皮，许是因为烫，停顿片刻，才把整只馄饨吃下。
她终于移开停在苏行脸上的视线，垂眼看向手里那支小勺：“得麻烦你再去要一个了。”
苏行哼笑。
“瞎讲究。”他说。苏行长臂一伸，越过大半张桌子准确无误触到林醉指尖，攥住勺柄，“我还能接着用。”
被烫了一般，林醉松开手，勺子落入苏行手里。
旁边座上小情侣的低语声已是压不住了。
林醉忽地笑了：“也行。”
她拿起自己那双筷子，若无其事开始吃米线。辣椒在她嘴角辣出一圈红印，她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慢吞吞地吞咽。
苏行指尖触碰到她的地方开始变烫。
清晰的无法忘记的触感。
他用力捏了捏勺柄，也埋头吃起来。
余光注意到林醉不曾抬起来的头，他又有些想笑。
勾引人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他只是回个小礼，就把她吓得爪子都不敢伸。
看来还是只家猫，只是性子不驯些，在外就冒充野猫横行霸道。
林醉吃的慢，他的东西却多，两人差不多同时结束。
天色晚了，店内顾客陆陆续续都离开。
林醉轻咳一声：“你的车在Muse门口？”
苏行摇头：“我没带车。”他补充，“我自己打车回去，走吧。”
林醉没动：“我送你吧，有些事要说。”
苏行也没推辞，站起身来往店外走。
再次回到车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到了一个转弯处，林醉转动方向盘，开口：“宋知给我打过电话。”
苏行手指一紧：“说了什么？”
“说他不是凶手，希望我们相信他。”林醉声音有些冷淡，“还问我，如果他真坐上被告席，愿不愿意给他当辩护律师。”
她略一盘算：“是他自杀前一天。”
苏行闭了闭眼：“你是怎么回答的他？”
林醉道：“我说我相信他，但不会给他当律师。”
苏行偏头，林醉侧脸映着前方车辆的红色尾灯灯光，有些冷硬。
“他想知道为什么。我说因为别人不信他，我不会为了他拉低自己的诉讼胜率。”红灯跳转，车子缓缓停下来，她转头直视苏行，“他第二天就自杀了。”
苏行沉着脸，心一点一点凉下来。
林醉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甚至遗憾。
她只是事不关己地，把这通电话当作一个线索提供给他。
可她说的又是实话。
其他五人的证词，警方大多数人的猜测，都把尖刀对准了宋知。如果案子再不推进，最后问责下来，宋知仍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他沉声：“你明知他对你不同，独独给你打电话，不止是要你替他辩护。”
宋知在审讯室内提到林醉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只是想起她，那双眼里就有了内容。
林醉轻声道：“是啊。”
是啊，她清楚得很。
苏行黑沉的眼眸在灯光下锁定她：“换做你，也会宁愿听到不想听的真话，然后结果自己吗？”
车辆行驶的声音被升起的车窗隔绝在外，林醉的声音格外清晰：“如果是我，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结束自己。”她格外冷静，“太软弱。”
苏行突然无话可说。
林醉忽道：“衣服。”
苏行一怔。
“无论是宋知手里那套内衣，还是凶手沾了血的衣服，都不会凭空消失，也不能自己长腿走出Muse。”她声音轻缓，“那是唯一的证据。”
苏行揣测着她说这些的动机。
林醉却已轻轻笑了，“看来你也想到了，甚至可能已经找对了地方。”
她一个刹车，身体在惯性下微微前倾，那缕发丝又掉落脸侧。
苏行却瞬间福至心灵。
她说这些，是想揭露真相。
她并不觉得抱歉，却想要为对宋知说的那句“我相信你”负责。
林醉比谁都清醒。
太理性了。
她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不用心做事，而是用脑子。她把接近他当作任务，露骨的暗示和勾引不过只是手段，做起来并不掺杂感情，自然不可能会有任何害羞的情绪。
苏行淡哂。
她像个单向的机器人，知道执行指令，却不懂接受外界反馈。
他碰到她的机械手指，小机器人也会不知所措。
林醉开口：“到了，下车吧。”
苏行看一眼窗外，“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我家地址。”他语气竟近似表扬，“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收你做个女间谍了。”
林醉笑一声：“我不卖艺。”
苏行摇下车窗，打开车门下去。
他转身，手臂搭在车上，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林醉。
他没打算说些什么，这一眼很快结束。
林醉也没停顿，转动方向盘。
半晌，她微微皱起眉。
奄奄一息的女人瘫在地上。
鲜血从她腿间流出。
她似乎在哭，喃喃着：“林醉，走，快走……”
这声呢喃换来男人的一个巴掌。
林醉猛然惊醒。
周围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的灯。
设置了振动的手机开始拼命闪烁，“宋知”两个大字跳动。
林醉支起身子，心脏跳动得厉害。
她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端有隐隐风声。
林醉呼吸停滞。
她稳着嗓子：“宋知，你下来。”
不停歇的风声回答了她。
林醉咬住唇。
宋知突然开口：“你说你会相信我的，林醉。”
林醉闭了闭眼，“是，我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也会让大家都相信你。可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宋知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活着……真的很艰难……”他忽然笑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喜……”
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中止的通话。
林醉眼睫狠狠一颤。
她吐出一口气，换了只手，拨打苏行的电话。
很快接通，林醉沉声：“宋知跳楼了，不是完全自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