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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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楼下有家咖啡店，美式咖啡是招牌。
林醉照惯例点了一杯，外带。
她站在一侧等待，手指轻扣包上链条，低头瞄了眼表面。
“林律师。”
林醉抬起头，熟稔笑了：“陈律师，好巧。”
陈帆显然刚点过单，也在等候。他抬步走到林醉旁边，“一起等吧。”
两人闲聊几句，停顿的间歇，陈帆低声道：“林律师听说宋知的事了？”
林醉点头，“是，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表情没什么异样。
陈帆收回停在林醉面上的目光，声音有些凉：“警察怀疑他就是凶手，他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的无辜，昨晚在家中割了腕。”他忽然顿住，轻轻笑了，“但没死成。”
林醉抬眸。
“听说他出租屋的房东正好来收房租，正好撞见，吓了个半死，帮他报了警叫了救护车。”陈帆道，“都闹上电视了，群众倒是一边倒，指责警方在没证据的情况下逼死嫌疑人，拿着人民的税钱做黑心事。”
林醉的咖啡先好，她接过带着热度的杯身，道谢后对陈帆笑了笑，“楼上见。”
陈帆微笑点头。
林醉往店外走，推开厚重的店门，动作一顿。
写字楼外是记者与摄像机。
穿着干练的女记者背对写字楼大厅，一脸凝重作着简报：“根据目前从公安部门得到的消息，袁正安被杀案嫌疑人宋知昨晚在出租屋内自杀未遂。显然目前警方对该案件并无头绪，此时武断办案致使嫌疑人自杀，在网上引发极大舆论。我身后是宋知曾就职的新约律所，律所负责人秦似归先生并未接受本台记者的采访。据知，该律所……”
她这么一停顿，陈帆很快赶上来。
眼前这么大阵仗显然让他吃了一惊，陈帆低低骂一声。
林醉问：“这事秦总知道？”
陈帆摇头，“我给头儿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
林醉提声制止他：“这些记者闯不进律所，估计也就在门口取个景，赚个噱头而已。”她回身看向那些空洞的摄像头，扯着唇笑了，“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也不用夸大处理。”
陈帆有些发愣，问，“那就不管了？”
“不用管，”林醉已经迈开步子，“也算是我们律所的免费广告了，不要白不要。”
她抬步，从那些记者旁边堪堪经过。
陈帆无奈。
一个二个心都这么大。
一杯咖啡见了底，林醉掌心汲着杯壁未散尽的热量，放缓呼吸。
媒体一旦卷入，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兴许就会受到影响。
大众一旦将矛头对准司法部门和公安刑警，话题热度将会居高不下，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袁正安案的热度上来了，宋知的热度上来了，Muse与新约的热度就会上来。
所以，这是他们想要的？
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登场？
她抬笔，记下二字。
孤傲。
叩门声响起。
她笔下一顿，旋上笔盖。
秦似归推门进来，视线停留在她桌上：“在忙？”
林醉摇头：“我手里几个案子都入了尾声，也没什么好忙的。”
“那正好。”秦似归把手里文件放她桌上，示意她看，“一个新案子，情况比较特殊。你仔细看一看，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压力。”
林醉翻开第一页，委托人姓名等资料一览无余。
陆子清。
林醉皱眉，略略抬眼，“陆氏的人。”
“是她。”秦似归理了理衣领，“陆琛的小表妹。”
林醉继续翻看，他也继续讲，“几天前陆琛发现她有些异常，逼问出来才知道是受了欺负。陆子清混娱乐圈的，也有点小名气，寻常律师他不信任，陆氏旗下那些经济律师也不能用，就托了我们新约。”他勾起唇角，“当然，我们律所里，最有能耐也是最有资格的律师，自然就是你。再说了，女人之间的事情，你来也比较方便。”
林醉仰头看过去：“案子我接了。”
“行。”预料之中，秦似归一双桃花眼眯起，笑了笑，“陆琛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以便日后交流。”
“好。”林醉对上他含笑的眸，“秦总还有事吗？”
还杵着不走。
下半句她客气客气没说出来，口气却完全就是那么一回事。
秦似归爱极了她这样子。
也恨极了。
她这样子让人觉得高攀不起。
更让人极想染指。
他忽地笑了，“前几天我看你和那个刑警队的苏行有来往？”
林醉：“私事。”回答得一板一眼。
“其实说来也蛮巧的。”秦似归饶有兴味，“陆琛这个小表妹和那个苏行也有点关系。两人几年前有过一段，小丫头好像把他给甩了。”他含着笑，“毕竟进了娱乐圈，接触到的人也不一样了，人总是乐意和自己圈子里的同类人多接触。”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林醉随口附和：“是吗？”
“后来就更巧了，陆子清在圈内的男友，就是前不久刚去世的宋知他哥哥，宋识。”
林醉来了点兴趣，手指在桌上一点，“前男友是刑警，现男友是明星，表哥还是陆氏小总裁。”总结完毕，林醉失笑，“不像个能沦落到让我给她打强.奸案的人啊。”
“所以说是那个犯事的倒霉。刑警前男友绞尽脑汁抓他，胜率第一的大律师上告他，啧。”秦似归状似夸张地吸了口气，“我都要可怜他了。”
林醉抓起那份资料，指尖摩挲片刻，抬眸：“我先看看，详细的我直接和当事人面谈。”
“行，你慢慢看。”秦似归点头，恢复正行，“薪酬可以直接跟陆琛谈。”带上门前还不忘加一句，“多坑他点钱，律所占百分之十的抽成。”
林醉垂眸看文件，没理他。
思绪却有些乱。
她站在私房菜馆前，怎么评价苏行的来着？
“初期你的感情并不顺利，很大可能你是受害者一方。”
资料中，附了照片，在那里头，陆子清笑靥如花。
加害者，如今也变成受害者了？
照秦似归的话，抓捕罪犯的任务是落在苏行头上。
是一出英雄救美。
林醉倚着靠椅，随手一搭，指尖点在照片上。
那人笑得浑然不觉。
陌生号码闪烁，林醉伸手接听，“陆总。”
男人显然没意料到林醉直接认出他来，顿了顿，旋即接上，声音意外的清澈好听，“林律师，下午四点左右，你是否有空？”
“没有问题。”隔着电话，林醉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刻意冷淡下来，也算是柔和，“地点您定。”
陆琛道：“警方要求子清去提供证词，锁定嫌疑人范围。四点整在江城公安局见面。”他补充一句，“秦似归常说，你是新约律所最好的律师。”
林醉紧了紧手机：“不敢当。但您可以相信我。”
后半句自带傲气。
但很奇妙，与前半句的谦逊毫不矛盾。
平和中隐隐的骄傲。
那端的女人几句话就能传递出这种气质。
陆琛微微笑道：“您这字就算了，我也没那么老。”
林醉也不多说：“好。”
她耐心等待委托人先挂电话，手指再次抚上桌面那份不薄的资料。
林醉卡着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到的警局。
一辆黑色卡宴已经停在门口。
林醉抬眸看一眼。
蛮骚包。
车窗摇下，男人带着打量的目光移过来，林醉直视回去。
陆琛开了锁：“林律师，先上来吧。”
林醉点头，没说什么，拉门坐到后座。
后座已经坐着个女人，墨镜和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下轮廓。许是为了低调，她穿了一身的黑，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
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通缉犯就是大明星。
林醉礼貌点头：“陆女士，我是你的代理律师，我叫林醉。”
陆子清把墨镜摘下，那双眼睛并无赘饰，很漂亮，却掩不住憔悴。隔着口罩，她声音有些模糊：“你好。”
林醉在脸上比划一下：“待会讲述时，口罩是需要取下的。”她平素话少，工作时却总讲解得细致，“具体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警方那边肯定比我还要研究得透彻。你放心，这样的盘问只是正常程序，如果中途你有任何不适，不想再继续讲述，随时可以提出。我会全程坐在你身边，第一时间帮你解决问题。”她语调起伏不大，垂眸模样严肃专业，让人心安，“再次回忆现场对你来说确实不会好受，但清晰流畅的叙述会成为更有效的证据，能给案情侦破带来很大帮助。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紧张。”
一番流程下来，陆子清沉默着，在尾声处点头表示明白。
林醉最后补充：“你是公众人物，警方对受害人的资料会特殊保护，律所也同你签了保密协定。这些你全都不用有顾虑。”
陆子清点头。
林醉最后再确认一次：“没有问题了？”得到陆子清的肯定回答，林醉微顿，转头看向前座的陆琛。
陆琛一侧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随意慵懒，而后开口道：“速战速决。”
陆子清这才有了些动静，抬手打开了车门。
林醉才有了机会全番打量她。
她取下黑色口罩，没有化妆，却上了偏淡的口红。一双大眼睛衬的整个人气质甜美。
陆子清不算高，是大部分男人偏爱的娇小型。
许是哭过，她面色不是很好，眼底也有血丝。
刚刚被口罩遮挡，听得不真切，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却是瑕不掩瑜，“麻烦你了，林醉律师。”
林醉给了她一个安抚眼神：“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警方。”
陆子清抿着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警局大厅，由警员指引着，并排坐下来。
询问的警员很眼熟。
姚清。
她声音柔和：“陆小姐，你好，我是刑警一队的后备警员姚清。”
陆子清仍然抿着嘴唇。
姚清看向林醉，后者淡道：“我是陆子清女士的代理律师林醉，陪同陆女士一起接受询问。”
她不久之前还是以嫌疑对象的身份坐在姚清对面。
姚清沉下心来，语速不快，开始冗长的记录。
“案发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是吗？”
“对。”
姚清循循善诱：“为什么选择今天才来报案？”
陆子清咬唇：“我毕竟也是娱乐圈的，如果传出去……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报案不及时，会直接导致抓捕工作的困难程度增加。这一点你清楚吗？”
“我知道。”陆子清眼眶泛了红，却冷冷地笑了，“对我们这行来说，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受伤，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就够了。”
姚清一愣。
此后的问题稀疏平常，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陆子清那晚被下了药物，神志不清，对方也作了防护，反侦查意识不低。
只是再次回想现场对陆子清打击不小，她压抑着泪水，嗓音有些颤抖。
姚清年纪小，看不得这个，柔声安慰她多次。
林醉微蹙着眉，间或记录下姚清的问题与陆子清的回答。
一场询问渐近尾声，陆子清也终于哭了出来。
林醉捏着笔，“我的委托人情绪有些激动，请警方理解。下面的程序我来处理就好。”她眼神短暂掠过姚清，安在陆子清身上，“陆女士，你可以离开了。”
陆子清就着姚清递来的餐巾纸拭干眼泪，站起身。
她沉默着望林醉一眼，林醉朝她微微点头。
袁正安的案子还没结束，宋知的自杀未遂将民愤推向高潮。
上级几次施压，警局的意见征询箱被质疑言论塞满。
“苏队，Muse的搜查令不好拿，顶上头的人那些做派你也不是不知道。”
苏行摩挲着烟盒，倚着墙壁，“拿不到也得拿，死者为大，再有钱有势都得给让路。”他半眯着眼睛，“我上次进去过一回，有些线索，彻查一次也许就能破案。”
程辉不是不为难：“可是上面……”
“我亲自去请示。”苏行打断他，“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偏着头，眉眼里满是桀骜。
“你还是老样子。”
熟悉而陌生的嗓音。
苏行转头，陆子清站在原地，眼神沉默。
面前两人明显有故事，程辉察觉到气氛尴尬，利落地转身走了。
苏行直起身子，脱离墙壁。
“来了。”他没问好，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陆子清眼睛还红着：“你知道我要来？”
苏行没什么表情，“本来不该知道，但这桩案子是我在管。”
“所以呢？”她说，“会觉得我可怜？”
她一向要强，可怜二字对她来说无异于侮辱。苏行皱眉，靠了回去，“我会尽我所能抓住嫌犯。”
陆子清没应这话，“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苏行没否认，手腕一转，抽出支烟来，没急着点，“你也是。”
即使她因为被人强.奸了来到的警局。
他也说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陆子清冷冷笑了，“既然这样，我们复合吧。”她抬起眼来，“我在圈里积累了名气，经济方面顺风顺水，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质疑你的工作。复合吧。”
苏行也抬起眼来，审视着她，片刻后开口：“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陆子清步步紧逼，“因为以前我不支持你当刑警，抛弃了你？”
苏行没应，收回眼神。
除去眼前的案子，其他事情他没有关心的必要。
陆子清蓄在眼底的泪水突然下坠，“你说我们不合适，是因为我不支持你，还是因为我被人强.奸？”
走道内一时落针可闻。
苏行沉默。
陆子清一贯是恣意昂扬的样子。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没有受过什么挫折。
她不该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需要靠别人证明，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爱。
他当刑警这些年，女性受害案见过不少。这些案件给女性带来的伤害，远不是一场刑罚可以抚平的。
这笔债还不清。
他扶住额头，“别这样糟蹋自己。”
陆子清近乎低吼出声：“是那个畜生糟蹋了我！”
她失了声，泪水在脸上疯了一般流淌，却悲伤到连哭声都发不出。
苏行嗓音平和，“我是刑警，做的不是安慰人的工作。”他直视着面前纯白色的墙壁，“我只知道，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受害人抓住真凶，给予他最公正的处罚。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找到那个人，他逃不脱制裁。”
他郑重，“我保证。”
陆子清透过泪眼看他。
“这些话几年前我也说过一遍。”他说，“记得吗？”
陆子清不回答，他却扯着唇笑了，“我不管你想在我身上找什么安慰，在我这里，一律只有四个字。”他嗓音平缓，“公事公办。”
陆子清慢慢平静下来。
他说公事公办。
与他不相干的，一切事情和人，如果不是职责之下的公事，那就什么都不是。
他一向是这个性格。
在一起时，她就是相干的人。
如今分开了，就彻彻底底断掉。
利落干净。
“阿行，”陆子清叹息出声，“你真的没有变化。”
她说了这么一句，苏行没有回应，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苏行把手心那支烟含进嘴里，无意识抬起头来。
眼神与林醉的漠然眼神相撞。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陆子清亦察觉背后有人，下意识戴上口罩。
林醉这才动了动，抬步走到陆子清身后，“陆女士，可以走了。”
苏行咬着烟，眼底黑沉，看不出情绪，就这么直直凝视她。
陆子清没再停留。
林醉跟着她走，目光没有匀给苏行半分，仿佛不认识。
直到经过苏行旁边，林醉微顿，声音不轻不重，意外的熟稔，“阿行，明晚一起吃顿饭。”
她眼神还是淡的，唇角却牵出一抹笑意。
前面的陆子清一惊，手指攥紧了些，脚步不停。
苏行愣怔一瞬，鼻翼间的烟草气息浓厚。
他抬手把烟取下来，惊讶之余，竟是有些想笑。
两人走出视野了，苏行目光沉沉看向走道尽头，林醉正在转身。
苏行嗤笑一声，顺手把烟塞进一旁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