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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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左右，苏行迈进Muse大门。
酒吧虽然发生命案，但并未停业。此时店内一楼零零星星有几个清洁工。
他亮出警官证，清洁工战战兢兢地要去请经理。苏行道，“不用，我会自行通知。你们在一楼不要上去，否则以破坏现场论处。”
他两三步踏上楼梯，俯视整个一楼布局。
在脑中勾勒出完整场景，他回身上了二楼，穿上鞋套，带了手套。
昨晚他已经要到了二楼地形图，回环的走廊走起来并不费劲。
苏行缓缓步行，思索整个案件。
死者袁正安在距离卫生间不到五米的一处廊道内被发现，四周无监控。袁正安被人乱捅数刀，致命伤是喉咙上一处深达七厘米的刀伤。现场血迹毫无章法，墙壁地板皆有喷溅血液，可以判定凶手没有移动尸体。
袁正安本就体型高大，能活生生捅死他的，排除团伙作案，只可能是男性。
凶器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并不出自店内。
凶手自带？
苏行燃皱眉。
不对，宋知昨晚在证词中提及，袁正安威胁他时手中拿着一把刀。
如果证词属实，凶手很可能并非预谋杀人。
这也符合现场的痕迹。凌乱的血迹，随意的刀伤，满足泄愤型犯罪人的特点。
最重要的一点，杀人动机。
当晚，在场警员已经很快排查了酒吧内的所有人员，同袁正安能扯上关系的就是隔间内的六人。再加上林醉差点离开的可疑行为，刑警队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决定将六人带回警局。
后来六人的证词更是印证了他们同袁正安的死亡的关系。
现在看来，宋知确实不乏杀人动机。
苏行眉头缓缓散开，目光定定凝视着墙壁上的血迹。
证据。他需要找到证据。
血迹并不连贯，可想而知，刀刺入人体的一刹那，鲜血喷溅，凶手身上肯定免不了被波及。
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换掉衣服，堂而皇之的回到一楼？
苏行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卫生间。
正常人第一时间都应该想到去那里处理血迹。
他迈过去，屏息打量。
地上铺了地毯，厚实华丽。苏行燃迈到卫生间门口，拿指尖沾了些水，水珠顺着他手指弧度慢慢滑落，滴在地毯上。水迹很快被吸收，只留下颜色较深的小点。
如果是血滴在上面，哪怕瞬间去擦拭，也擦不干净。
苏行打量下脚下地毯，看上去并不崭新，近期没有更换。
他缓缓站起身。
凶手没来这里处理。
他能去哪？
他按下心中疑虑，顺着过来的路返回案发现场。
走廊弯弯绕绕，凶手带着满身血迹，首先该往哪儿去？
二楼昨天接客甚少，只是因为一楼厕所故障，才会有零星顾客上来。袁正安死在卫生间附近，凶手当然不会直接去卫生间处理，那会让他最大概率地暴露于人前。
他远离了卫生间区，朝包厢区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细碎声响，苏行猛地回身。
林醉双手环在胸前，靠着墙壁，漫不经心看他。
苏行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醉上下打量了下现场壮观的血迹，半晌道，“我来找陆琛。”
她穿着高跟，却也比他矮了半头。苏行俯视下来，气势自来：“找人找到死人的地，你迷路了？”
林醉没理会他话中凉意，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叉着倚靠墙壁站好，“没，听见声儿了，谁知道一过来就看见你傻站着。”
地毯消音，她站在那已有一会。
谁知道苏行乐意看一摊血也不乐意看她，目光就是不肯分给她点。
她这才弄了点声儿出来。
苏行扯唇：“看完了就去一楼待着，没看见封锁条？”
两人一个比一个拽，比赛似的，谁也不肯服谁。
林醉点头，“二楼是酒吧负责人办公区，我有点事才上来找人，苏队长你别介意。”她偏着头笑了笑，“苏队长之前没来过Muse吧？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站在原地不肯走，苏行面色沉定，利落开口：“不用。”
“真不用？别客气。”她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二楼布局也简单，说是当年请了个风水大师看过的，除了酒吧几个高管的办公室，就是这些小包厢。寻常人可上不来二楼，包厢都是署了名的，给几个特定的有钱有势的VIP老总使用。面积不大是没错，里面别有洞天，摆设多华丽也就别提了，每个包厢都配备专门的茶水间和卫生间，想在里面过夜都没问题。”
她看着不像个话多的人，此刻倒像是很有兴致。
苏行听完，眉头动了动，嘴角牵出点笑意来：“说完了吗？”
林醉笑眯眯：“我说完了，不打扰苏队长办案了。”
她倒是乖觉。
苏行眯着眼睛看着她转身离开，在心中略一琢磨。
每个包厢都配备卫生间？
凶手可能是进入了包厢内处理身上血迹，并换了干净衣服。
可这又与之前推论矛盾了。若不是预谋杀人，凶手怎么会提前带好要换的衣物？
苏行再一次打量现场。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我是江城公安刑警一队队长苏行。”
那端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事吗？”
“昨晚你的证词中提到，袁正安手中拿着一把刀，并多次亮出来对你实施威胁。”
宋知默然，而后回答：“是。”
“能否描述一下那把刀的外形？”
宋知想了想：“很普通的一把水果刀，深红色的柄……再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苏行握着手机，眼神幽深。
他弯了弯唇角，“多谢你的配合。”单手挂断了电话，放回兜里。
袁正安死亡现场照片并没有外流过，宋知的话可信度很高。
袁正安确实死在他自己带来的刀具之下。
只是这把水果刀为何会易了手，从袁正安手里乖乖被凶手拿去？
如果强取豪夺，凶手受伤的可能性十分大。并且夺刀行为很可能造成袁正安的警惕，想要杀他，难度陡增。
苏行燃弯唇。
原来我们可爱的凶手，同死者关系不错。
苏行拉开酒吧大门，从兜里拿了包烟，抽出来点上。
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吐出一口烟来，朦胧间看到女人细长的小腿。
塞在裤子里也这么扎眼。
啧。
他抬起眼。
林醉动了动鼻子，没什么表情：“玉溪？”
他抬手把烟掐了，随口问道：“还没走？”
林醉瞧着他：“是，我在等你。”
苏行笑了，带点痞气：“等我？”他勾着一边唇角，“看上我了？”
林醉不动声色：“苏队长挺会说笑话。”
苏行不置可否。
他没应声，也没抬步，等着林醉的下文。
“昨晚我们几个人在警局折腾到两三点，你们刑警难道就没什么表示？”林醉直视着他，瞳孔浅淡，“一起去吃个饭，你请客。”
苏行挑眉。
真会蹬鼻子上脸。
昨晚镇定自若说履行公民义务的那位敢情不是她？
苏行重新点燃一支烟，“我没时间，找人还人情债就去找我们局长。”
话音未落，林醉却轻轻笑了一声：“你刚刚说的也没错。”
苏行瞥她。
“我确实看上你了，这个债，我就要找你还。”她说，“行不行随你，一句话的事。”
她眼神一如递名片时那般镇定，“当然，我又回想起昨晚很多细节。可惜苏队长看上去不是很想听。”
苏行简直觉得面前的女人脑子有点毛病。
啥人啊？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个男人说“我看上你了”，连脸都不红一个。
苏行嗤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车车灯闪烁几回。他扯出些散漫笑意，“上车？”
林醉也是开了车来的。
她微微皱眉，随即点头：“行。”
正是饭点，街上车辆不少。
林醉扭头看着窗外人潮。
她从上车起一直很安静，安分到现在。
苏行余光放在她身上。
前方绿灯转红灯，苏行燃停下车。
林醉开口：“苏队长家境不错？”
一个普通小刑警，怎么会买得起路虎。
苏行没回答她的问题：“你又不是我刑警队里的，喊什么队长？”
林醉一顿，下意识回问道：“那喊什么？”
苏行声线偏低偏沉，较逼仄的车厢内，尤其谋杀耳朵。他低低笑了，“我没名儿？”
林醉哼声：“这就别炫耀了，知道你有名儿。”
她学习他那气音。
苏行偏头看她一眼，开动车子：“稀奇，你也会开玩笑？”
“我怎么就不会开玩笑了？”
“你看着不像。”苏行说，“昨晚审问的时候不是挺冷淡？”
“我是律师，算半个同行，多余的话不必说了，直接说重点。”苏行一句一句重复，“是你说的吧？”
他昨晚把审问林醉的录音带翻来覆去听了两回。
车子一阵颠簸，林醉被安全带勒得有些疼，牵唇笑了笑：“这得怪你那个小下属，毛都没长全就来审问刑事案件嫌疑人？”她伸手松了松安全带，“我那也算实战教学了。”
苏行握着方向盘，笑意浅浅：“听你这语气，还后悔没收学费呢？”
林醉笑一声，没搭话了。
苏行也收了笑，专心开车。
路况不太好，路面有些拥堵。走走停停间车厢内气氛微妙。
林醉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行分了神琢磨了一下车内摆设。
从车辆品牌综合工作能看出家境，从摆设整齐程度能看出车主性格是否有条不紊，从车主开车姿势能看出驾龄高低，从车内坐垫等新旧程度能推出更换频率。
还有什么？
林醉还可能看出什么？
苏行伸手一按，舒缓音乐声占据车厢。
他右手后三指习惯性在方向盘上一扣。
林醉看向显示屏。
2 soon。
男人带点忧郁的嗓音响起，像是诉说。
“I’m a try to hide.
No slide.
Get frostbite.”
林醉却轻轻笑了：“苏队长的感情生活一直很顺？”
男声还在继续。
“8 calls,all you.”
苏行挑眉：“何以见得？”
“歌单。”她说，“没有固定偏好，排列也很随意。关于热恋，关于失恋，关于青春，关于偕老，你都照单全收。”
林醉皱着眉：“让我想起一个词。”
苏行眉眼随意，手指再次轻扣方向盘：“什么？”
“芳心纵火犯。”
她说的一本正经。
车内一时只有男声还在继续，渐近结尾。
“If I pull through,
is it too soon.
Turn it up,close my eyes,and I’am with you.”
一个刹车，到了地儿。
苏行抬手按掉音乐，“下车吧。”
没有对她那个词作出评价。
林醉推门下了车。
很简单的一家私房菜馆，装修摆设处处透出温馨。
林醉轻笑：“我说错了。”她抬眼看向苏行，笃定道，“初期你的感情并不顺利，很大可能你是受害者一方。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接触的女性本就不多，故也许有暧昧关系，但并不固定。”
她补充，“也不算全错，至少对后期的评价是准确的。”
她直直看着苏行。眼底笑意像是在挑衅。
她这样子像只猫。
还不是家养的那种。
想惹毛他？
苏行根本就没搭理她。
此后两人都很沉默。
一顿饭下来，林醉没动几筷子。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头疼到了现在，实在没有胃口。
早上胡乱吃的几片药没起到大作用，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吃对药。
苏行闷头吃饭，也不问她之前提及到的想起来的细节，仿佛认定了那是她的借口。许是职业习惯，他吃饭很快，扒拉几下碗就见了底。
他略略看林醉一眼，起身去柜台结了账。
林醉慢斯条理拿纸巾擦了擦嘴，随着他站起来，独自走到店外等候。
周遭是繁忙的街道，她单薄身躯直直立在那里，无法融入。
她一向醒目。
苏行脚步一顿，从昨夜就隐隐冒头的奇怪感觉再次萌生。
她独独在证词中提及宋知的异装癖，提供作案动机；
她作为几人中尤为特殊的目击证人，牵引着案件的发展方向；
她一反常态给他介绍包厢布局，提供他疑惑的答案；
她以线索为诱接近他，让他对她产生怀疑的同时产生极大兴趣。
太诡异。
可她不是凶手。
监控中她清晰的行踪，以及她根本不够杀死袁正安的女人身份。
林醉回身，杏眼里盛满笑意。
那是她一贯的，半真半假。
她说，“麻烦队长把我送到Muse，我的车在那里。”
深夜。
林醉打开医药箱，翻找退烧药。
刚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一，轻烧。
林醉其实不常生病，像这样吹个风就能发展到烧起来的，还是头一回。
药不太好找，但终归是找到了。
片刻前倒好的开水渐凉，林醉和着药喝了半杯。
沙发上手机一震，林醉慢吞吞把剩下半杯水一口口喝完，才靠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秦似归的短信，问她睡没睡。
没睡。
但何必告诉他？
林醉单手拿着手机，白皙手指轻滑。
通讯录。
她慢慢下滑，到了S。
里面有个单字的，苏。
Muse酒吧前，她临下车时要了苏行的联系方式。那人眯着眼凝视她片刻，林醉也不躲避，坦然给他看。车厢里染了他身上的烟草香气，极淡，却具侵略性。
林醉道：“不想给私人号码，工作号也可以。”
话说的善解人意，完全没有理直气壮强行索号的嫌疑。
苏行嗤笑：“我不是你那圈子里的人，手机号还分什么私人工作，矫情。”
林醉也没什么反应，举了举手里的手机，挑眉看他。
她一如既往的笃定，不加劝说，只消把手机放在他面前，仿佛认定了苏行不会让她久等。她眸子里此刻没有笑意，瞳孔天生淡色，映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像个黑洞，会吸人。
苏行看人一向准，只这一眼，就知道面前女人不是善茬。
是黑洞，藏着太多秘密，引人飞蛾扑火。
苏行接过手机，几下输入自己的号码，递还回去。
林醉垂眸随意备注了个字，将手机黑屏。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案子上有需要都可以找我。”她说，“半个同行，理应互帮互助。”
苏行没应，手指轻敲方向盘，等着她下车。
两人都没说再见。
路虎走出去些许，苏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的丰田刚刚启动。
他眯着眼记下车牌，没多停留。
林醉垂着头想了想，在苏字后面添了两字。
苏队长。
避无可避被卷入其中的……少有的苏队长。
林醉指尖一顿，回到短信页面。
秦似归的短信静静躺在那里，她抬指回复：【要睡了。】
秦似归回复得很快：【手链找到了吗？】
林醉面无表情，慢吞吞打字：【没在Muse，后来在车里找到了。】
秦似归仍是飞快回复：【那就好。身体不舒服就早点睡，多喝热水。】
林醉没再回，直接黑屏。
她背靠着沙发上柔软的抱枕，轻轻阖上眼。
Muse里那面溅满血迹的墙跳进她脑海。
没有不适，她早已彻底习惯了死亡。
只是有些心凉。
林醉眼睫轻颤，却是另一幅血腥场景浮现在脑中。
下身全是血的女人，胸口汨汨流血的男人，沾满血迹伤痕累累的一双手。
林醉大学辅修心理，心理学在她的律师生涯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情绪起伏时，专业的心理知识也能帮她平静下来。她从来是个能用理性覆盖情感的人。
让理性压制感性，占据绝对主导。
久而久之，好像也就失去了情绪。
没什么不好，因她若能拥有情绪，也只会是痛苦这么一种。
手机再次响一声，有些突兀。
短促的信息提示音，来自秦似归。
【宋知自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