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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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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巧合,秦氏的几位主管,都是兄弟出身。
这四人都站在她面前,林醉微弯了唇角,站起身来。
秦似返道:“这是林醉林律师,是新约最出色的律师之一。”
林醉抬起眼睛。
朱光是哥哥,眉目要沉稳一些。而朱明虽然穿着西装,眉宇间还有一丝戾气。
两人顺着秦似返的目光看向她,朱光先伸出了手。
林醉亦伸手,和他一交握:“朱总。”
掌心那只手微顿。
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林醉似有所觉,嘴角噙着笑看过去。
朱光放了手,林醉弯唇笑了笑,又和朱明交握。
朱明客套道:“林律师年轻有为。”
林醉不打算多说话,客套几句算是过去。
朱光拍了拍她的肩:“是啊,当初还是个小姑娘,转眼都这么大了。”
几人一静。
秦似归笑一声:“怎么,朱总和林律师是旧交?”
“旧交谈不上,只是以前见过一面。”朱光看她,“林醉律师,你不会记不得我了吧?”
秦似归圆场:“别为难我们林律师,一个小姑娘能记得什么?”
朱光还是看着她。
林醉扯了笑出来,“对于朱总,我这辈子都不敢忘。”
这辈子都不敢忘。
不能忘。
那是林锦死去的前一天。那天下了雨,雨势不小,学校门前低洼的小路淹了大半,湿了鞋袜。
她甚至记得湿掉的那双黑色小皮鞋。
林锦的拖鞋在门口堆着,说明她没在家。林醉有些犹豫,探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雨声大的骇人,门内那两人没有听见她回来的动静。直到她慢慢走出来,看清了贺亭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脸。
一包白色粉末静静在桌上铺展,贺亭深吸一口气,脸上是陶醉的表情。
那男人看见了她,飞速把粉末收拾掉,一双眸子不加掩饰地阴狠瞧着她。
林醉退了一步:“叔叔……”
贺亭睁开眼,瞬间拉下脸色:“他妈的,晦气。”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小兔崽子,滚回你屋去!”
“和她妈一模一样!简直是我贺亭的煞星,造了什么孽……”他还在骂,“两个扫把星,老的老的不着家,小的也不让人省心。”他说,“朱哥,让你见笑了。”
林醉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小小的身体前后起伏。
老师教过的,拒绝吸毒。
他们是在……吸毒对吗?
十三岁的孩子对那天唯一的印象,就是贺亭叔叔在和“朱哥”吸毒。
记了这么多年,牢牢记住他的姓氏,不知道是为了那一天,还是为了这一天。
朱光倒了一杯酒,递给她:“林律师,请。”
林醉接过来,一口干掉。
“单独聊聊?”
林醉平静点头。
朱光又递了一杯香槟过去,林醉接过来。她指尖微扣桌面,一口一口把酒抿下去。
朱光看她:“林律师好像很害怕?”
林醉借力打力反问回去:“为什么要害怕,朱总?”
朱光却没答,另起了话头:“你贺叔叔和妈妈还好吗?”
他眼里有笑意,高高在上。
林醉笑了一下:“死了。”
都死了。
你不知道吗?
她就这样看着朱光,眼睛明明是在沉默着,却莫名又翻涌着什么。
朱光顿了顿,“是吗?”
他拿起一杯红酒,对着光看了看颜色,笑了一下,“这酒很好,你尝尝。”
大抵是几十年的商场经验,朱光老成而冷静。林醉竟看不出什么。
他和从前不同了。
那天朱光的阴毒不加掩饰,此刻朱光把所有情绪藏的严严实实。
然,林醉无能为力。
或许朱光说对了,她是害怕的。
害怕。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来着?
满地的血,躺在地上的女人。
她低喃:“林醉……别过来……”
血从她身下涌出来,汨汨流淌。
贺亭扼住她的喉咙,眼里全是血丝。那样子像一只野兽。
野兽呐喊着,吼叫着,直到刀子插进胸膛,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锦没了呼吸,林醉走到她身旁,茫然地跪进血泊里,眼泪直直往下落。心空了一块,是没有情绪的,可莫名的除了哭泣什么也不会。
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到那一刻,连妈妈也没有了。
她说,阿醉啊,你不要害怕,孩子强大时,是不需要父母的。
要到多强大?
林醉笑了一下,“朱总,那天桌上那包粉末,我可以说是面粉,也可以说是别的。”
朱光面色不改:“没有区别。”
林醉看他,“贺亭为什么发疯?他溜了冰,欲望上来了,做的那些事,你不会不清楚。”
“当初我自卫杀了他,警方的尸检报告自然注明了毒品阳性。只是毒品是谁卖给他的,至今没查出来。”林醉一弯唇角,“我很乐意当这个证人。”
朱光皮笑肉不笑,“林律师觉不觉得自己是蜉蝣撼树?”
“谁是蜉蝣谁是树?”林醉反问,“朱总心中真的没杆秤吗?”
朱光看着她,不语。
林醉道,“说开点,秦总这么希望我们结识,难道只为了把一只蜉蝣送到朱总身边?”
她低语,“两棵树在一起,才能互相庇佑,遮风挡雨。”
这番话下来,朱光的眼神已然渐渐变了。
半晌,他笑一下,“我是认识你母亲的。你和她一样聪明。”
林醉也弯唇,“可惜,我不会死得像她那样惨。”
朱光挑眉,“期待。”他再递一杯酒,“那就祝愿林律师心想事成。”
林醉仰脖喝下,酒液冲进喉咙,有种灼烧感。
这些年她很少喝酒,这东西容易让人不清醒。可是今晚,她仿佛只能不清醒。
她酒量不好,这点不随林锦。林锦算是千杯不醉,听说当年靠着喝倒满桌子的魄力谈成了不少生意,只是后来怀了孕,克制了饮酒。林醉见过她喝到喝不下去,却只能红着眼睛发呆的模样。
见过她那个样子,林醉无法恨她。
她庆幸,自己是容易醉的。
至少在想要逃避的时候,喝几杯酒就可以逃到江城外。
她宁愿不省人事。
台上灯光乍现,司仪的声音高昂激动。
“亲爱的各位来宾,今晚最值得瞩目的环节就要到来!让我们大家掌声欢迎!”
林醉脑袋有些发晕,下意识扶住桌角。
朱光微笑道:“看来是抽奖活动。”他看一下表,“我先走了,林律师,我们后会有期。”
林醉稳住嗓子,“后会有期。”
朱光转身走了。
林醉垂眸,把那朵玫瑰随意扯掉,扔在桌面上。
她几步走出会场外,冷风扑面而来。脚上的高跟鞋硌得生疼,林醉也只是皱一皱眉头。她拉开车门上车,抱住大衣套上,眼角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忽然就滚落下来。
她伸手一摸,手指是冰凉的,眼泪也是。
林醉仰着头,脑袋里一片空白。
喝醉了就会掉眼泪,破习惯。
许是冷风吹的,头尤其疼。混着酒后晕眩,林醉闭着眼睛,仰靠着,心口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在缓缓蔓延。
林醉睁开眼,拿出手机。
S,苏队长。
她拨通。
没响几声,电话接的很快。
那边沉默,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林醉说:“我在兴辰酒店,过来接我。”
苏行或许是愣住了,林醉没等到他回答,轻声重复:“来接我,苏队长。”
程辉看他一眼:“苏队,是嫂子……是林律师?”
苏行垂眸,低低“嗯”一声。
他沉着脸,程辉一时也摸不准。
苏行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你早点回家。”
程辉赶紧应声,手上整理资料,余光却留意着苏行动作。只见他苏队长状若随意地待了十几秒,然后立刻抓着车钥匙出门了。
程辉有些激动,这是要复合了?
苏行倒是没有往两人要和好这方面想,只是单纯的,害怕林醉出什么岔子。
刚刚她话里竟有些恳求语气。
苏行冷着脸,后悔感在心里缓缓滋生。
如果那天他们没有不欢而散……
或许他已经有契机告诉她,她给他的感觉,在世上独一份。
或许他已经有理由跟她说,他心里存了多少喜欢。
哪怕她拒绝。
苏行到了兴辰,一眼找到她那辆白车。
他在车窗外停步,指节一叩车窗。
窗子缓缓降下来,露出林醉的脸。
她眼眸很静。
苏行的心也突然空了一块。
林醉缓了一下,酒劲还没散。她拉开车门。
苏行立在那里,身影挺拔,像棵白杨。
酒意上涌,林醉眼里一阵酸涩,忽然就冲着他栽了过去。
没有任何理由,也许只是因为天冷,而他胸膛很暖。
茉莉花香和酒香混合着扑进他怀中,苏行下意识紧紧环住她。
林醉什么也没想,苏行也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彼此怀里的体温。在旷远的冬天里,这种温度来之不易。
苏行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鼻尖嗅到酒气,轻声问她:“喝酒了?”
林醉轻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喝醉了。”她小声呢喃,“送我回家。”
苏行轻笑,手臂收紧了一分:“你一直抱着,我怎么送?”
林醉一皱眉头,双手撑着他胸膛站直。
黑色大衣半搭半落,苏行上下打量她一会,长臂一伸用大衣把她裹紧。
林醉被捆得有些不舒服,手臂蠢蠢欲动。苏行眼神压迫:“敢乱动试试看?”
林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转身,打开车后门。
酒意袭来,身体像是失了重,她脚步一阵踉跄。
可下一刻她真失了重。
苏行把她打横抱起,垂眸下去。
林醉是真的醉的厉害,脸颊泛红,被抱起来了也只是看他一眼,随后阖了眼像是睡了。
果然。
若不是真醉,她不会这样温顺。
苏行慢慢把她放在车后座躺下。原本紧绕她的大衣一松,苏行把衣服从她身下扯出来,盖在林醉身上。
车里没开暖气,林醉嘴唇动了动。
苏行倾耳过去,却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一瞬间走了神。
林醉嘴唇鲜艳的像樱桃,口红有些晕染开来,却更诱人。昏黄车灯下她耳垂小而莹白。
老一辈人常说,耳垂小要吃苦,一点不错。
苏行回神,凝下心来,才听清林醉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说:“苏队长。”
这称呼不是她独有,但唯独由她的口说出来,才这样勾人又悦耳。
苏行脑中那根弦绷断了,吻她的念头再也克制不住。
他俯身下去,轻轻触碰她唇瓣。
苏行原本打算一触即分。他克制着呼吸,全身感官都集中在林醉的唇上。
软,温热。
林醉唇瓣动了动,更紧的贴合上来。
苏行呼吸停滞。
林醉仍闭着眼睛,轻轻吮吸着他下唇,很青涩。
苏行也闭上眼睛,重重吻下去。他双手缓缓攥紧林醉,唇上力度更大。
林醉意识昏沉,呼吸也乱了,潜意识里却感受到一丝愉悦,她嘤咛一声。车内温度缓缓上升,她脸颊越来越烫。
胸腔里的空虚似乎只有眼前人才能够填满,林醉双手攀附上他的脖子,微凉指尖若即若离。手指熨帖着的那片肌肤滚烫,林醉顿了顿,把手掌严丝合缝贴拢上去。
这动作无疑是煽风点火,苏行睫毛颤了颤,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林醉唇瓣。
林醉皱眉,迷蒙地睁开眼睛。
苏行退后些许,低头凝望她,嘴唇开合:“乖一点,阿醉。”
他叫她什么?
记忆里并没有人这么亲昵地喊过她。
林醉偏过头,不再看他。苏行失笑,分了一只手把她的头轻轻扳回来,“怎么了?”
许是喝酒的缘故,林醉声音有些沙哑,还带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软糯。她眼底湿润:“为什么不亲我了?”她好像有些委屈,“是不喜欢吗?”
苏行怔住,落败感排山倒海袭来。
他的自制力在林醉面前不堪一击。
他忽然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苏行弯唇,再次俯身下去,撬开她唇瓣,毫不留情。
这一次,直到林醉差点无法呼吸,苏行才把她放开,却还是没有远离,而是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低喃:“怎么会不喜欢?”
“明天等你酒醒,或许会忘记很多事情。但是阿醉,你要记住这一句,就这一句。”
“苏行喜欢林醉。”
很喜欢。
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