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
入了冬，江城迎来首雪。
林醉一向喜欢雪，冰凉的，又是美丽的。
一旦白雪裹上大地，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干净。
小区草坪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几近脚踝。林醉起了个大早，看到那雪时，那一片洁白还没有被破坏，一丝痕迹也无。
过去一个月，在年终奖的诱惑之下，律所员工打了鸡血似的工作。林醉也不例外，扎头在诉讼案里，没时间想别的。
准确来说，没时间想苏行。
那人看上去也没想她。
两个微信，两个僵尸号。
哪怕在警局碰见了，也是擦肩而过。程辉那几个有时还会喊她嫂子，林醉就当没听见，后来也渐渐消停了。
许是巧合，最近一周她接的全是离婚官司，委托人不是落难的太太，就是头顶发绿的丈夫。一波又一波的苦水倾倒，间或掺杂一些有价值的只言片语，林醉不得不听。
这样下来，耳朵都生了茧。
最常听到的词，是变化。
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给我做饭，刚领证的时候他天天和我说我爱你，两年前我们每周都要去郊外旅行。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无一例外的，过去甜蜜而幸福，当下苦涩而乏味。
都有保质期。
爱都是可以消失的。处于柴米油盐里，浪漫显得捉襟见肘。鲜花可以用食物来代替，因为后者更具实用价值。爱可以用责任来代替，因为前者早已失去意义。
人们甚至做不到好聚好散。
他们为了财产争破头皮，为了一套房子大打出手，为了孩子的抚养权破口大骂，为了推卸责任谎话连篇。
当爱情成为过去，利益才显得真实可信。
周五下班前，众人围坐在一起喝咖啡。
陈帆道：“说来，后天秦氏年会，律所就我们几个去。”
宋其南搭腔：“听说年会上福利特多，早就想去了，等着我去抽个大奖回来。”
秦似返笑而不语。
林醉低眸喝咖啡，并不搭话。
宋其南哼笑，“秦氏总部美女特多，陈哥，有兴趣没？”
陈帆也笑，“你可别想拉着我，我怕被你那群前女友误伤。”
“那不都是前女友了嘛，”宋其南长得算是俊朗，勾着唇角，拍了拍陈帆的肩，“秦氏里面一大群现女友等着呐。”
秦似归：“据我所知，秦氏单身的小姑娘不少。”
“看到没，头儿也支持我。”宋其南一个后仰倒在靠椅上，“不过头儿是不是也单身？”
秦似归道：“我就不了，秦氏总部离得忒远，够不着。”
他对林醉的心意不是秘密，平素大伙助攻不少，宋其南心领神会：“那是，相较之下，律所还是近点。”他笑看向林醉，“林律师，你也是单身吧？”
林醉眯起眼睛，点头。
“林律师长得这么漂亮，学历工作样样都好，这还单身……”他试探，“该不是心里有人了？”
林醉似笑非笑睨他：“要不我也在年会上找一个？”
宋其南笑几声，把话题含糊过去。
林醉顿觉无趣，一杯咖啡见了底，她站起身来。
秦似归喊住她：“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林醉道，“回家躺着，这几天太累了。”
她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秦似归，“接下来几周，我不想再接离婚案。”她挑一下眉，算是说了再见。
坐进车里，林醉顺手打开车载收音。
不巧，电台在放歌，love yourself。
林醉脸色变了变，抬手关掉。
“你并不爱自己。”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阴魂不散。
可那人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指责。
反而，淡淡的怜惜。
这算什么？
她心里有一道预设的线，碰触红线会有警报声响起。
他过线了。
不安的却是她。
苏行抓住她手腕的那份触感，话里昭然若揭的了然，凝视她时眼里的情绪翻涌。
她竟全部看的清晰。
或许她在苏行那里，也过了线。
林醉再次打开电台，换了歌，她启动汽车。
回到公寓，林醉洗了一个西红柿，又洗了两颗小青菜，下了一小碗面条。她喜欢细面，在超市里挑挑拣拣许久才选出最细的这种。一碗面泛着诱人光泽，林醉把它端到餐桌上。
家里开了暖气，即使只穿着一件薄毛衣，林醉也吃出了一头薄汗。
满室寂静的灯光里，她侧脸安静。
兜里手机响一声，林醉抽纸擦了擦嘴，掏出手机解锁。
只是无聊的微信公众号，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
朋友圈有更新的小红点，林醉强迫症作祟，点了进去。
她常挂着工作号，联系人不少。周五晚上照例，朋友圈热闹非凡。
律所里几个爱抱团的女孩子像是出去聚餐，发了食物的照片，配上朦胧滤镜，确实很诱人。几人笑靥如花，脸贴脸笑得灿烂。她们几人中最漂亮的女孩有一张单独的照片，她弯着眼睛，举了个天真烂漫的剪刀手，青春得可怕。
林醉与她们年纪差不多，刚来律所时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只是她一向独来独往，身上没什么朝气，也就被归结到了不合群的那一类。
朋友圈就是最漂亮的女孩发的，点赞人数很多，陈帆宋其南他们都赫然在列。
很受欢迎。
林醉手指下滑，朋友圈里大多是相似内容，食物，自拍，段子，自拍。
普通的生活经过润色，免费让别人窥探？
够无趣的。
一个念头悄然进入脑海。
林醉默默点开相机。
她调换摄像头，屏幕里她的脸出现。林醉侧着脸，按下拍照键。
一声脆响，林醉收回手臂，垂眸查看。
照片里女人黑发微卷，披在红色毛衣上，露出的锁骨线条美好。她鼻梁挺直，嘴巴小巧，眼眸微微低垂着，眸光专注。
却哪哪都不对劲。
太刻意了。
林醉冷着脸，把手机塞回兜里。
刚刚有一瞬，她确实想把照片发出去。
甚至……
林醉闭了闭眼。
她期盼着或许苏行会看到。
像个傻子似的。
但林醉成不了别的女人。
任她们年轻洋溢，多姿多彩。
苏行说她不爱自己，她没得反驳。
她的人生死气沉沉。
小的时候，她最爱粉色，喜欢一切甜味的食物，偏爱冰淇淋。她只吃过那么一次冰淇淋。
初中时，贺亭在跟人谈事情，她恰好回家，撞见了。贺亭给了她几块钱，让她出去玩。那天她就买了冰淇淋吃。
满口腔的冰凉，却是甜的。
那天贺亭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打人。林锦好不容易过了一天安生日子，笑得小心翼翼。林醉蜷缩在逼仄的小床上，听到隔壁动静不停。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尖叫，不加遮掩。
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好爱的？
还要她像个白痴一样，回味着那股甜味入睡吗？
秦氏的年会有专门的请帖，烫金的字体低调奢华，很正式。
宋其南收到请帖时，跟律所里的妹子炫耀了半天。
年会从下午四点开始，持续到晚上十点。
林醉半倚着衣柜，侧身站着，来来回回扫视，挑出一件黑色呢裙上身。浅V衣领之下锁骨若隐若现，纯黑的布料衬的肌肤似雪。提高的收腰设计，垂至脚踝的裙摆。
头发没怎么打理，还有微卷弧度，林醉取下发绳，一头长发散落下来，略略掩住后背一处镂空设计。
她没怎么学过化妆，但出于工作需要，自己也摸索出了些门道。
一个不算复杂的妆容结束，林醉抽出一支唇釉，对着镜子描出唇形。
嗯……樱桃红。
她略微一抿唇瓣，那鲜艳颜色晕染开来，泛着水光。
林醉不爱在首饰上费心，遇见顺眼的就配套买回来，需要的时候也就不必刻意搭配。碎钻耳环与碎钻手链相呼应，精致却不致奢华。
六厘米的黑面红底高跟上脚，本就不矮的个头，气场还要更拔高一截。
林醉面对镜子，微微勾唇笑了。
如果那人看见，是不是会说，你比陆子清好看？
车上有暖气，会场也同样，她不必担心温度问题，便随手挑了件黑色大衣套上。深黑色手拿包内物品简单，重量刚好。
到了秦氏年会场地的酒店门口，林醉递了请柬，被服务生迎进去。
林醉挑眉，酒店名叫兴辰，是陆氏的产业。
这两家企业确实关系密切。
她压着点到的现场，人已来了大半，着装隆重的比比皆是。
秦氏年会算是企业的文化传统，据说耗费巨资。今天见到了，名副其实。从装饰到设备，从食物到鲜花，无不是精心布置过的。
会场尽头正中的显示屏上，几个潇洒飘逸的大字夺人眼球：秦氏帝国，世界正中。
偌大的气魄，不失狂妄。
入场的礼桌之上依序摆放了玫瑰花，从暗红到纯白应有尽有。花下绑着的丝带上标着数字。礼桌旁的侍者微笑提醒她：“女士，请选一朵，数字代表了您的编号，方便年会抽奖。”
林醉挑眉，指尖略微一顿，挑起一朵白色的，指尖一转绑在了包带上。
她冲侍者略略点头，提步进了场。
只随意一扫，宋其南陈帆那一圈人十分显眼。
只不过，还不急着过去。
林醉站在入口处，黑裙也被她穿得扎眼。在场大半人的目光汇聚过来，正方便了她打量。她像是在找人，眼神沉静掠过每一人，又缓缓沉寂下来。
没见过，统统没见过。
陈帆用手肘一捅宋其南：“哎，你说她找谁呢？”
宋其南怪异地看他一眼，“我哪清楚？”他目光转回去，笑了一下，“不过真别说，她在女人里面，还真算得上顶尖货。”
“啧，果然是女人如货物。”陈帆嘲他，“但她，”他顿一下，“是秦总的货。”
“你说的是哪位秦总？”宋其南靠着吧台，“人家手腕高明着，哪用我们操心？小秦总天天在后面跟着就不论了，”他弯了唇角，“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来年会？大秦总亲自邀请的她林醉，我们只是捎带。”
眼见着林醉一步步走过来，两人收了声，打了招呼继续喝酒。
林醉这边一落座，渐渐有男士过来攀谈。林醉照单全收，只是不喝酒，该敬的酒全都以茶代。
正百无聊赖，身旁的沙发微陷。
林醉望过去，秦似归仰了脖饮尽一杯红酒。
他看她：“还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林醉道。
“那就好。”秦似归许是喝了酒，人有些沉默，和平时不太类似。他略略看了她几眼，竟低头微微笑了，“你今天很漂亮，林醉。”
林醉扯唇，“谢谢。”
有人过来敬酒，秦似归爽快接下喝了，却指了指林醉：“我们律所的首席律师，认识认识。”
他冲她笑一下：“这是秦氏总部人事部的张总。”
她有些诧异，还是应下了。
等人走了，秦似归没解释，她也没问。
年会即将要正式开始，灯光灭了大半，场地陷入昏暗之中，只余下台上那束光。林醉定了定神，凝下眼神看过去。
大屏幕上那八个字缓缓变了形，伴着音效，最终只汇聚成两个金色飞扬的大字：秦氏。
秦似返走到舞台中央，敲了敲话筒，是他例行的开场。
灯光汇聚下他更显得眉目如玉。
“今年，是秦氏腾飞的一年。”他微微一笑，“秦氏的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
掌声雷动，秦似返微抬手，“但今天，我想先说说过去。”
“几十年前，我们两兄弟的父亲创立了公司。那个时候，秦氏还不叫秦氏，最多只能算是个房产有限公司。几十年的商场拼搏有多艰难，想必大家明白。几年前，我们的父亲病倒，我和似归尚年轻，有心治理公司却也无法服众。”他笑一下，“现在想来，那段摸爬滚打也并非那么容易，但却实在值得感激。秦氏成为了现在的秦氏，得到应有的荣耀，我们所有人都为之骄傲。”
林醉偏头，昏暗灯光下秦似归眉目模糊，又不似看着台上。
秦似返继续：“大家知道，秦氏助攻两个方向，地产和IT。地产是不会过时的产业，而IT又是正在新兴蓬发的高新产业，这两条线，来年我们要继续跟进，哪一条都不能放手。秦氏的总部仍然保持原有格局，主攻地产，主管是现地产部总经理朱光。最大的分公司在来年则要成为IT部的总公司，主管是现IT部总经理朱明。”他扬唇，“全员加薪，销售人员提高底薪。”
欢呼声顿起，震人耳膜。
林醉皱了皱眉，看向秦似归。
她觉得他今夜有些奇怪。
而后者不知道在看哪，整个隐在昏暗里。
她试探着向前，看着他：“秦总年会不发言啊？”
秦似归像是才回过神，却是说了无关的一句话。
“你不该来，林醉。”
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是什么都有。
林醉却忽地笑了：“那就说明我来对了。”她说，“全场的人我都看了，相关不相关的大概都在了，除了两个人。”
秦似归道：“你想见他们。”
“对。”林醉承认，“我来不是为了见人事部的张总，财政部的李总。”她道，“我要见两位朱总。”
无论见了是个什么后果。
秦似归靠着椅背，“迟早的事。”
林醉道，“你不希望我见他们？”
秦似归看她，“你会不见吗，林醉？”他道，“又或者说，你能不见吗？”
“林律师。”
林醉转头。
秦似返看着她：“给你介绍一下，两位朱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