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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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行看着她，忽然就笑起来。
“别说了，陆子清。”他说，“别说了。”
“我没算在你头上，可这罪总要有人承担。”苏行表情沉寂，把陆子清的手挣脱开来，“错的是我。我之前说我们不适合，说的是这个。”
陆子清定定凝视他。
苏行移开眼神：“没变的是你，变的是我。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他抬步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有顾客认出了陆子清，上来讨要合照。陆子清扯出个笑容，配合地摘了口罩，对着镜头摆出明媚的表情。
等再把口罩戴回去，苏行的背影已经看不见。
清炒上海青，青椒茭白，红焖虾，萝卜龙骨汤。
汤炖了许久，饭吃的也就比较晚。
苏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苏秉夹了一筷子虾给他：“怎么了？”
苏行扯唇，“没事。”
他扒拉一口饭，味同嚼蜡。
“这周六就去看看妈吧。”苏行道，“我会提前安排好。”
苏秉看他一眼，一语中的：“受什么刺激了？”
苏行不答，闷头吃饭。
心头堵得慌。
哪怕这么多年，依然被愧疚和悔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行的母亲死于车祸。
她的葬礼上，黑衣的苏行一动不动地跪着。
苏秉背脊笔直，站在苏行旁边。
陆子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遍遍地道歉。
没有人看她。
为了挽留去向已决的苏行，她偷拿苏行手机给杨予打了个电话。她说自己怀孕了。她要苏行负责。
而苏行那几天在刑警队适应新工作，根本没接到杨予的电话。
杨予急匆匆赶向江城，在机场前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地。
苏行知道她无法怪罪陆子清。
比起赖她，不如赖自己。
是他的错，是他浑。
他把苏秉接到江城来，同陆子清断了瓜葛。
所有的斩断，都是因为他无力赎罪。
父子俩从未谈论过这个问题，有意回避。
苏秉放下饭碗，沉沉的一声响：“该往前看了，苏行。”
苏行抬眼。
“多跟你妈说说话，聊聊你喜欢的女孩，聊聊你的刑警生活。”苏秉道，“她会很喜欢听。”
“说完了，回到江城，做好你的工作，过好你的生活。”他沉声，“你有你的梦想，我们做父母的，除了支持你，也做不了什么了。”
除了支持你。
他唯一的错，就是以为父母不会支持他。
苏行撑着额头，低低吐出一句：“爸。”
“今晚就在这睡吧，你的房间打扫过了。”苏秉起身，“把碗给刷了，就该多干点活，好娶老婆。”
苏行低低笑了。
冲过澡，苏行仰面躺在床上。
一些沉重压抑的东西移开了，人变得轻松起来。
苏行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他突然想起林醉。
苏秉问他，是不是有看上的女孩了。
他在那一刻，也想起了她。
苏行便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念想面对林醉。
那人冷漠又温暖，恣意而困顿，风情也清纯，是独一中的无二。
那天她在他怀里，意外而少有的温顺。
她身体温热，有女人独有的馨香，还有她独有的茉莉花味。
她长发披散着，遮住了侧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
明亮而冷静。
苏行操起手机，指下摩挲片刻，点进微信。
列表里联系人不多，很快就到了林醉。
苏行停顿着，迟迟没有点进去。
没有理由，也没有话题。
苏行举着手机，长时间的等待下，屏幕自动黑了，倒映出他的影子。
突然一条微信蹦了出来。
苏行眼睫一颤。
点开来，却不是林醉，而是姚清。她发了一张图片。
苏行双指轻滑放大。
良久，他直起身来，眉头紧皱。
姚清的消息适时发过来：【苏队，我查了袁正安案中相关人员的案底，找出来了这些，你看看对案子是否有帮助。】
那图片上有姚清着重标出的字样。
二零一一年，林醉，自卫杀人。
苏行再次迅速扫了一眼，给姚清发消息：【按程序来，案底必须保密，具体的到警局再说。】
哪怕一眼，也是触目惊心。
怀孕，强.奸致死，一尸两命，意图强.奸继女，自卫杀人。
这就是她的过去？
江城这几日来颇为平静，连带着刑警队也能吃好睡好。
姚清将案宗拍照的行为违了规，苏行呵斥她几句，姚清红着眼睛没说话。
程辉在中间打圆场：“小姚也是心急，想要多帮帮你，领了检讨就完了啊。”
姚清道：“我知道错了，苏队。”
苏行皱着眉。
程辉眼珠子一转：“哎，老大，我刚才看见嫂子了，她好像是陪同委托人来警局接受调查的。”
姚清眼睫一颤，唇抿得更紧。
苏行靠着椅背，语气还是冷的：“你入一队时间也不短了，这种程度的制度还不熟悉？”他站起身来，“收收心，好好反思。”
程辉一拍姚清肩膀，算是安慰，跟着苏行出了办公室的门。
正巧，林醉和委托人出了审讯室的门，往警局大门走。
程辉咳了一声，想提声喊嫂子，又顾忌着在警局。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行，后者沉着脸看着，也没有出声的打算。
这情趣玩的，他一个单身狗看不懂啊！
程辉试探，“你不过去？”
苏行双臂环于胸前，斜倚着墙壁，也不答话。
林醉即将踏出警局门口。
突然，她回了头，两人视线相撞。
苏行视力很好，能看得清她没有波动的表情。
林醉扎了个干净的高马尾，显得明媚而年轻。她像是随意一看，很快扭回头，身影也渐渐消失。
苏行哼笑一声，脸色却更沉。
来了警局也不找他。
勾引到了就想撒手？
程辉心累道：“反正也到下班时间了，你先走吧。”他絮絮叨叨，“人家女孩子肯定都喜欢被人追着，哪有你这样等着人家过来的。不是我说，苏队，男女之间的事儿你还是得问我，我有经验。”
程辉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单身狗。
苏行一个眼刀子抛过去，程辉一抖，一溜烟跑了。
女孩子……喜欢被人追着吗？
苏行漫不经心掏出一支烟来，含在口中点燃。
他靠着墙壁，无言间默默抽完一整支烟。
烟雾氤氲着，思绪越来越清晰。
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从来没有拥有过温暖，反而遭受了许多的残酷的，还没有成熟的林醉。
在她那样稚嫩的时候，早早教给她人间惨痛，剥夺她所有的快乐。
可那颗小树苗仍然开了花，结了果，成为江城最优秀的律师之一。
比起可怜，励志，苏行更愿意称之为荣耀。
比起鼓励，褒奖，苏行更适合怀有的，是心疼。
心疼她曾经的颠沛流离。
因为她早已在他心里颠沛流离了。
苏行无言地站了一会，回桌前拿上车钥匙，踏出警局。
他脚步一顿。
林醉站在他车边，套着件嫩白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兜。
太阳西沉，她就站在一片暖黄中，辨不清神情。
听到脚步声，林醉略抬起头，遥遥看过来。
她眼睛清澈，没有情绪。
苏行却在那一瞬间有些失了呼吸。
他迈步过去，眼神询问。
林醉道：“一起吃个饭。”
苏行看了一眼车：“坐我的车？”
林醉摇头：“就在警局附近，吃完再走回来开车吧。”
离得近了，苏行才发现她脸颊旁有许多碎发，毛茸茸的。
他垂眸笑了一下：“也行。”
姚清从警局内走出来，看见他俩，眼神躲避了一下，仓促点头算是问好，匆匆走了。
林醉说：“她喜欢你，苏队长。”
苏行不置可否，“你叫我队长，听着不习惯。”
林醉跟他并肩走着，闻言笑一声：“那你喜欢什么？阿行？”
苏行没答话。
林醉察觉到他今日有些不对劲，便也没继续。
一阵凉风吹过来，林醉咳一声。
苏行瞥她一眼：“感冒了？”
林醉：“没。”
苏行垂眸，看她大衣里面一件薄衬衫，“把扣子扣上。”
林醉一顿，“不用。我要真感冒了也不会来传染你。”
他真是该的。
她以为他是担心自己？
苏行隐忍地呼出一口气，一个转身，堵在了她面前。
他略垂头研究了下她大衣的构造，伸出手来从上而下扣了一排扣子。
他指尖若即若离，由于身高差距，他站得不近。
苏行神色认真，扣完了，略微抬头，撞进林醉似笑非笑的神色里。
她道，“你怎么了，苏队长？”林醉气定神闲，“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你喜欢我。”
她仍是带着一副面具。
苏行忽然意识到，即使很不想承认，但他是单相思。
如果现在轻举妄动，以林醉的脾性，很可能彻底推开他。
这绝不是个好时机。
苏行再次垂眸检查一遍扣子是否全部扣好，而后回到了与她并排的位置，没有回答她似是而非的试探。
他的心沉定下来，冷静的思考占了上风。
毋庸置疑，刚开始的接近与勾引全都在林醉的计划之内。她骤然闯进他的生活，提供线索，接触案情，与他越走越近。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个刑警。
然而案件推演到深处，他猛然明白，警方在钓长线，林醉又何尝不是。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种直觉推着他不肯放弃案子，也促使他一步步回应林醉。
林醉轻笑一声：“哪有人这么穿大衣的，好傻。”
苏行回神：“傻点好，适合你的气质。”
林醉微勾唇角，刚刚僵硬的身体略微松懈下来。
她引着路，却越走越偏僻，苏行皱眉：“走对地方了吗？”
林醉“嗯”一声，继续往偏僻路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苏行眯眼：“你在外面等着我，我进去买包烟。”
目送苏行进去，林醉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旁边小巷狭窄昏暗，林醉垂眸看去。
一只猫朝她“喵喵”地叫，像是饿了，匍匐在原地。
林醉抬步，蹲在小猫前面，同它对视。
那副可怜的样子，和她的从前竟然如出一辙。
十二岁，她第一次来生理期，是在晚上。小腹一阵阵抽痛，学校里有生理课，林醉略有了解，可真当那一刻到来，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林锦没给她留钱，她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卫生巾，怕血弄脏衣服和床，她去厕所拽了一卷纸，胡乱塞在身下。
她也是这样匍匐跪坐着，等待林锦回家。
想喝点热的，又不敢去烧热水，怕弄脏家里会遭到林锦的训斥。
她也曾那样摇尾乞怜过啊。
林醉扯唇笑了。
身后窸窸窣窣，她按兵不动。
带着热意的呼吸洒在她肩上，那人压低了声音：“你好，林律师。”
林醉没有躲避，微微扬唇：“你好，韩子言。”
小猫受了惊似的逃走，林醉缓缓转头。
韩子言有些狠戾的面庞出现在视野里。
他有些兴味：“你不害怕？”他举着把弹簧刀，在指尖漫不经心转动着，无声威胁。
林醉眯起眼睛，歪着头：“我害怕什么？”
“我十九岁入狱，现在二十一岁，全部都是拜你所赐。”韩子言逼近她，呼吸沉沉压下来，“林律师，多谢你。”
林醉弯唇笑了，竟算得上粲然，“你谢谢你自己吧。”
韩子言握紧拳头，生生憋出个轻佻的笑容来，“我很喜欢你这张嘴，很会讲话。一个女人不该这么聪明的，林醉。”他想要伸手攀上她脸颊，“你们就应该被我们男人按在身下……”
“啊！”
韩子言手腕被翻转成一个扭曲的形状，牢牢掌控在苏行手里。
“他妈的！”韩子言还要挣扎，苏行猛烈一击，弹簧刀脱手，掉在林醉脚下。
他被苏行以缉拿罪犯的姿势扣着，动弹不得。
林醉捡起那把刀，在手里掂量着，笑一声，“现在是谁被按在身下啊？”
苏行沉声道：“通知过程辉了，马上会来把他押到警局。”
林醉点头，指尖和刀尖一起，对准了韩子言。
韩子言怒极：“你神气什么？等着吧，你以为你们真的能关住我？你想判我十年，我还不是两年就出来了？”
苏行重重一压：“老实点！”
他手臂用力，肌肉尤其明显，紧实而健康。昏暗灯光下他轮廓更加鲜明，此刻眸子里全是冷意，荷尔蒙爆棚。
苏行冷冷笑一声，猛的一看，竟比韩子言还要痞气：“你看着，老子能不能关你。”
韩子言破口大骂，手指却不动声色够向裤兜。
林醉冷眼看着：“他还有一把刀。”
韩子言一僵，已是走投无路，用尽全身力气抽出刀来，砍向苏行。
然而苏行做刑警快五年，反应极快，一脚踩上他手腕，刀应声落地。
他道，“袭警，多了一条罪名。”
韩子言徒劳地扭动身体，眼神恨恨凝视林醉，而后者握着刀，逼近了他。
她冷着脸色，“你看好了，我，一个女人，可以送你进局子一次，也可以送第二次。”她眼神如刀，“废物。”
程辉在警局逗留了一会，接到苏行电话很快赶过来，用手铐把韩子言押进警车里。
他有些犹疑，“苏队，按程序的话，你们都得去警局录个笔录。”
苏行语速极快，“把这两把刀收好，注意指纹。林醉不用录笔录了，我看见了全过程，等我回警局再说。”
程辉点头，顺便跟林醉打了个招呼，“嫂子好啊，遇见危险的人就跟我们苏队说，他肯定能保护好你的。”
林醉浅浅笑一下。
苏行目光沉沉，“你先去警局吧，我待会过去。”
程辉转身走了，林醉也往巷外迈步。
苏行一把扯着她的小臂，把林醉拉了回来，摁在了墙上。
林醉有些吃痛，下意识看回去，撞见苏行幽深的眸色，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很好玩吗？”他隐忍着，“把自己当诱饵，你觉得很高明？”
他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林醉竟有些想要逃避。
她冷声：“你放开。”
林醉手腕被他捉在手中，按在巷子的墙壁上，有些粗粝。
苏行没什么表情，“如果我不在，或者我真的去买了烟，你知道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笑一声，“还是说，不会有如果，你觉得你都计划好了，不会有差错？”
这么近的距离，呼吸相闻，林醉发间那股花香又开始浓烈起来。
苏行闭了闭眼。
林醉难以维持淡定的模样，只想脱身。她沉着脸，“我不傻，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你赶紧放手。”
这样的气氛，她呼吸不过来。
苏行卸了劲，林醉狠狠一挣，把手腕收回来。
她要往外走，苏行靠着墙壁，突然道：“你有爱的人吗，林醉？”
林醉脚步骤停。
“你说你向往亲人，向往爱人，我是信了的。”他道，“你事事自主，计划周密，你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你并不爱自己。”
毫不在乎地把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她对自己毫不在乎。
他不想她再这样了。
林醉凝着目光与他对视，良久，扯唇道，“你就当我不自爱。”
“与你无关。”
苏行无言。
是啊，与他无关。
她不需要啊。
林醉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警局方向走。她走出几步了，苏行迈步。
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再无交谈。
到了警局门口，林醉没有丝毫停顿，拉开自己车门进去。
苏行落后一些，直接进了警局。
车辆引擎声渐远了，苏行猛地回身，沉沉目光看向那辆远走的白色轿车。
他低低骂一声，转身进去。
他气压太低，程辉这个录笔录的十分惶恐，生怕一句话不对被苏行揪着不放。
然而苏行根本没那个心情，问什么他答什么，句句简洁明了。
到末尾了，程辉道：“苏队，他已经被拘留了。”
苏行没回应，站起身来就走。
程辉心里一咯噔。
完了，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