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奴》师父女冠

4、4

　　4．
　　是夜，月黑风高，烛光稍不及处即瞑暗难辨，李老爷下午睡饱了觉，兴致很高，才掌灯，就命却要取砚磨墨，说要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却要本还有些心神不宁，转眼想到纵然大少、二少在偏厅碰个正着，人人心里有鬼，也必不致于声张，这才专心磨墨，直临摹到二更多天，李老爷进里屋去睡了，却要洗砚方毕，天就打下两道惊天动地的春雷，下一刻便急雨如注。
　　却要不安，就枕良久无法入眠，又过了一会，里屋的李老爷突然被惊醒了，直叫却要，“却要！却要！厅上什么声音？”
　　却要一惊，细听，果然有斗殴相击之声传来。
　　李老爷忙命却要燃烛，却要搀着李老爷，沿途叫了几个伴当一同赶至偏厅，只见厅门洞开，里头一片漆黑。
　　这偏厅叫吉祥如意厅，供着历届县尉题字相赠的匾额，用作待客之所，平常夜里虽没人来，不过总是点烛不息，李老爷见门开着，蜡烛却灭了，担心有贼人，忙叫伴当举烛照了察看。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众人皆大惊失色。
　　只见厅内没有旁人，是李大少和李二少相互纠缠着倒在一起。
　　两人皆褪了上衣，身上青青紫紫，二少正压在大少身上，举拳相殴。
　　原来此二人惦记着与却要的三更之约，当天夜里都偷偷溜来了偏厅，大少先到，见偏厅的烛火全被弄灭了，只道是却要怕羞，便守在门边耐心等着，不多会，二少也黑灯瞎火摸将进来，他怕被人坏了好事，所以也没出声，大少看不清楚，以为是却要到了，当下□□难耐扑上去，与二少搂作一堆。
　　这刚一搂，大少就觉出不对来，就要后退，但二少人鲁心直，再加上大少身量窄瘦，平常又爱涂些花粉香料之类附庸风雅，所以抱起来还蛮像个女人，大少这一挣扎，二少却以为是姑娘后悔，牛脾气一上来，便使开了强，将大少按在地上剥衣服。
　　衣服剥开了，再上下摸摸，就算二少再鲁莽，也知道是男是女了，当下大怒，也不问青红皂白，抡开拳头打起来，声响一大，终于惊动了李老爷。
　　老爷子看见自己两个儿子的狼狈样，早气得浑身哆嗦，满口不迭叫着“畜生”。
　　大少、二少这一照面，也都“哎呀”大叫，大少已被揍了个鼻青脸肿，二少身上也都是踢打留下的口子，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羞惭交加，慌忙提了裤子，掩面遁走。
　　李老爷还追在后面喊打，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昏厥过去，李府大乱，金氏带着四少一起哭哭啼啼，伴当慌慌张张去请医生，当场扎了好几针，李老爷这口气才总算保住了。
　　却要情知因由都出在自己身上，现在事情闹大了，她愈发不敢声张，在李老爷身边守了半夜，好容易捱到天亮，顿觉头重脚轻，实在撑不住，便走到屋外打水洗脸，正见三少爷李善僖的贴身小婢青云坐在井边哭泣，看见却要出来，忙上前牵住袖子，“却要姐姐，怎么办，三少爷昨天一晚上没有回屋，老爷若知道，定要问奴婢一个伺候不周的罪责。”说罢又开始哭起来。
　　却要听罢大惊，猛然想起昨天下午在亭子里撞见三少，气恼之下让他就在那里等着自己，难道这三少爷竟当了真，还在亭子里不成？
　　她一跺脚，转头飞奔。
　　雨刚停，地上都是水坑，却要心急慌忙也顾不得裙子，远远就瞅见了那袭宝蓝色的衫子。
　　亭子四面透风，又兼下了一夜的雨。李善僖身上的蓝衫早就被淋透，他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站得笔直，待看清是却要奔近，才微微含笑，竟似乎并未久候的样子，只说了一句，“你来了。”然后摊开手掌凑到却要面前。
　　那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的是一束微蔫的樱桃花，淡淡的白色的花瓣，就着露珠，闪着点点金光，片片撒下。
　　却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少笑着笑着，突然体软，闭目后仰，昏了过去。
　　却要急忙搀扶，只觉他遍体冰凉，当下大急，忙唤小厮过来帮忙。
　　大夫看完了李老爷，又去看李大少和李二少的伤，好容易消停了，却又得赶着照顾三少爷，直忙个团团转，好在三少只是受了点风寒，吃下几帖药后，渐渐也康复了。
　　谁也没有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
　　李老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不再管事，也信不过大少、二少，遂把生意逐渐都交给了三少。
　　却要跪在李老爷面前，开口定要跟着三少。
　　李善文、李善武纵然再怎么不服，却也回天乏术，只能衔恨心中。
　　争奴大战终于尘埃落定，最后得胜的似乎就是那束淡淡的、白色的樱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