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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定踏入王侯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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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墨疏觉得屋内安静异常，回首见蔷荫面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又见蔷荫朝屏风努嘴，她缓步向前，拐近前去，同瞬间，卧铺上坐着的人儿亦抬首，二人目光相碰，墨疏那一颗心便“堂”地一声悬了起来。
墨疏任凭一颗心悬空，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铺上之人眉似弯月倒卧，目若清潭含情，悬胆之鼻微翘，樱桃檀口轻抿。冰肌细腻几无纹路，身量娇细而又高窕，真是个琉璃般精透地人儿！只是……她脸色过于苍白，仔细看去，整个人儿尚有些微微颤抖，好似随时都能晕昏过去一般。坠挂在额上的汗珠好细密啊，那右手怎么一直抚住左肩？难不成……
这翻打量也不过是一步路的时间，二人目光相碰刹那，墨疏便笑道：“哇，这个姐姐好生面善，只是如此精致的佳人，若是见过，我怎会不记得呢？”
郁蔷荫正插上门闩，听到笑言：“也不怪你这丫头没记性，前年太后主持的百花宴上紫盈姐姐和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后来你生得病了在家里将养着，便再也没见过。我大婚时，紫盈姐姐还亲自到场呢！”
墨疏拍额叹气：“我说表姐，可不兴你这般连续打击人的！大婚我是没得去，可咱送去的礼物你可照收了，没得总是拿这个说嘴儿啊！”
蔷荫瞪过去一眼：“我又没说什么，偏是你小心眼。得啦，好些日子不见，纠结这个做什么？仔细紫盈姐姐笑你！”紫盈听了也只抿唇一笑，低语：“紫盈卑贱，怎敢取笑二位王妃？况今紫盈性命难保，尚需二位王妃相助，紫盈并非不知进退、不懂报恩之人。”
听此言，墨疏心底长叹，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只是面儿上仍不改色，单单眼神迷茫地在二人之间徘徊：“呃，姐姐们这是怎么回子事？我可糊涂了，谁能给我说说？紫盈姐姐不是表姐请来咱们包厢玩耍的么？”
紫盈起身跪地，朝着墨疏低拜：“还请郡主救紫盈一命！”眼神飘忽不定的蔷荫感受到墨疏强烈威胁的目光，只得干笑两声，续道：“紫盈姐姐快些起来吧，你身上还有伤呢！好吧好吧，还是让我来说吧！”
三言二语，如此这般，便将来龙去脉笼统地描述了一番。说是来龙去脉，其实也不过是整个事件的一小部分。原来，五天前，正在距京城外十里地的庄子查账的蔷荫，无意间碰上了满身污血、身受重伤的紫盈，素来良善的蔷荫因为不忍，遂帮紫盈躲过了明里暗里的搜查，载着紫盈躲进了四楼中。
“现在到处都张贴着捉拿紫盈姐姐的通缉令，怕是整个大燕都贴满了！”蔷荫看了紫盈一眼，又道：“明里说是……”“说我通敌叛国！”紫盈冰着脸直挺挺地跪着接道。尽管面无表情，墨疏仍是听出话音中的委屈、不甘、讥讽。那墨黑的双眸中泪光闪闪，却没有坠落，看来是主人家顽固的不让它出现。那点点亮眸的深处好似森林中的迷雾，浓厚阴森，迷住了别人亦困住了自己，就那样生生地陷落在黑暗的深处，向着更深处坠落，也许缓慢却一直坠落。
墨疏叹气：“姐姐还是先起来吧，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好。”紫盈身形未动，只是摇首。墨疏也没心思顾得和她推脱，一门心思地想着刚刚蔷荫的话。“明里说是……”那就不一定是喽？看来是还有暗里的，也许那才是真相？
说来紫盈虽然地位不高，可她所服饰的人却和她们都能挂上亲。孟颐光，是当朝太子同岁的亲舅舅，是先后两位皇后的亲弟弟，更是太后的亲外甥，现在兵部任高职，前途不可限量。他怎么会追杀一个丫头，更遑论这个丫头与他的关系不是一般。
墨疏曾经听她那个公主娘亲说过，紫盈是先皇后一个故人的女儿，襁褓中便被托养在宫里，先皇后身故后留下遗书一封，其中专门嘱咐妹妹好生照料这个故人之女，若是紫盈六岁之后尚无亲人音迅，便让妹妹酌情将其收为义女，给紫盈一个身份。而那个妹妹也就是当今这位皇后。皇后遵循姐姐的遗嘱，对紫盈一直悉心照料，吃穿用度也是按着公主的标准。直到紫盈六岁，皇后打算将其收为义女，便派侍卫队护送紫盈去皇陵祭拜先皇后，也就是那次路途之上紫盈失踪。至于其中缘由，无人得知，皇家对外也只称是遇到强盗，侍卫寡不敌众。的确，那次所有的侍卫全部牺牲在路途上，无一生还。
十六年后，紫盈再次出现在大家视线中时，她已经做了孟颐光六年的贴身大丫鬟。却原来是她在途中救下孟颐光的命，因她孤苦无依，孟家上下又念她救主有功，便留她在孟颐光房里照料他生活。既然她还活着，皇后便准备认下她做义女，可谁想，一次上朝途中，孟颐光遇袭身中巨毒；紫盈自荐，陪同孟颐光出京觅药，一去便又是一载光阴；为保密，认女之事便由此搁延了下来，二人归来后，又逢和亲，皇后有意成全她二人，便暂时让紫盈安定在孟府。终于一切归于平静，一个月前，认封之事再度提上日程，且皇帝准备给她们赐婚之际，竟又闹出这般风波，墨疏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啊！
墨疏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又说不清，不经意间回首，登时一个精光闪过，同时便排除了诈的可能。紫盈清冷的眸子犹被冰封，一种隔离的感觉若青藤般缠缠绕绕、重重叠叠，滋生出无穷无尽的重重迷雾，那是一种清净到极致的深沉，深沉到绝望才会要自我封闭么？被孟颐光通缉很痛苦吧。可墨疏无论如何都想不透究竟紫盈做了什么，会让孟颐光忍痛割爱。爱？也许他没有资格匹配这个字。思及此爱怜之情上涌，墨疏忙不迭上前扶起紫盈：“姐姐，还是快起来吧！你还伤着呢……”
伤？墨疏定格在那里，刹那，混乱的思维顿时清晰明确。十天前，凉国使者被刺杀在京城大名湖的私家游舫之上，据说那个使者在第二日是要觐见皇帝的。长公主娘亲还曾在家中戏言，说她看到过那使者神神秘秘的和三皇子的奶父进过花坊，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爹爹不信，斗嘴道：都能让你看到了，那还叫秘密？长公主娘亲却较真儿道：我瞅着这几日太子挺忙的，你瞧着吧，没准儿就冲着他去的呢！为此，长公主娘亲还被大家数落，因为口无遮拦而被惩罚做了一桌子的晚饭。
倘使长公主娘亲所言为真，那这事儿倒得好好思量思量。太子——孟颐光，一条船上的两个人，莫不是？也对，能让男人放弃爱情的，也只有他的生命、前途以及家族了。尽管这种理由让墨疏嗤之以鼻，可是在她看来事情还是麻烦了。墨疏向那招揽麻烦的人瞅去，蔷荫正没心没肺地哄着紫盈，让她不要担心。墨疏苦笑不已，恐怕现在该担心的是她们俩吧。扫过紫盈握得泛白的指节，墨疏定神，心中自有计较。
“姐姐就听表姐所言，无须担心，我这单纯的表姐倒真真使了个出其不意，给姐姐你赢了些时间。只是往后姐姐你有何计较？”
“表妹，这话怎么说的？”
“紫盈姐姐，你可是自城里外逃而出的？”
“是，我是……”墨疏见紫盈颤抖着唇艰难地开合，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心知她受得伤害之深，便接过话头，继续：“那就是了。想来人家搜查的是从城内而外的，你们使了个回马枪，倒过来，反其道而行之地进了城，应该是暂时没人能想到的。听说，这四楼在你们回来前就已经被搜过了，是不是？只要咱们尽快出城，就躲在官兵的身后，那并不难逃，只是……”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官兵后面有没有暗寻之人呢？想想，终究墨疏还是说了出来，看蔷荫吃惊的表情，暗自摇头：你才知风险之大啊，不嫌晚点儿么？
紫盈沉思片刻，果断道：“我会离开大燕，也许去塞外，也许去渡海，总之，离开……”
蔷荫听闻急忙抗议：“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墨儿不是说可能还有暗人在么？姐姐你在明、人家在暗，多危险啊！紫盈姐姐，你听我说，要不咱们给你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你且隐居几载，等风声过了，咱们再从头计议，如何？”说着便看向了墨疏。
呜，你看我做什么？墨疏心里当然不同意这样，本来送走紫盈，波及她俩的危险只是一时；可若是真藏起她来，那可就随时有引爆的危险了。好吧，好吧，你的眼皮不用抽啦！墨疏撇撇嘴，开口道：“紫盈姐姐，我表姐说的办法虽说也有风险，可到底也是不错的办法，你觉得呢？”
紫盈摇摇头：“你们若救我出了燕国，便已是仁至义尽，我没道理再连累你们。”这话听得墨疏在心里连忙点头，松了口气，可面色仍不能动，只定定的听着。“即使我真得有被逮到的那天，也不会说出二位，即使不能结草衔环报答你们地大恩，也必要让你们没有我这污尘沾身。况且，极有可能我连回京的可能都没有了……”一抹苦笑在她唇畔挑起。
墨疏心说，是啊，他既然已经做到这般，又怎会让她能逃出生天，恐怕真被抓到就得就地正法了吧。想到这儿，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悲凉、不平之气来。
“他日，我说他日我若能活着归来，那时，咱们若利益不相碍，我必当为你们立起长生牌位，日日供奉；若是，咱们各为其主，不能相容，我亦一定先退避三舍，以报今日之恩！”紫盈没理会蔷荫的惊呼，定定地盯着墨疏不动，墨疏呵呵一笑：“姐姐可知我姐妹二人为何同意帮你？”
紫盈不语，墨疏径自说道：“女人，咱们都是女人。姐姐你也不必不平，至少没到了盲婚哑嫁的地步，想来若是姐姐能逃过此劫，将心放静了，倒也能得到个海阔天空。”想想，自己倒先笑了：“姐姐，长生牌位就免了，至于日日供奉么，就更不是咱们生受得起的了。……说到日后，咱们若不能两立了，妹妹我也不敢求什么退避三舍，刚刚我也说了，咱们都是女人，所以都明白女人的心理，在心爱之人和恩人之间选择，不用我说明，姐姐也清楚结果的不是么？”
蔷荫忙叫道：“可是很多心爱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墨疏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在爱情方面，很多女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终于，蔷荫吃憋不语。墨疏见紫盈眉头微蹙，心知她听了进去，也不出声。半晌，紫盈颔首：“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能有什么呢？”墨疏耸耸肩，“防不胜防啊！姐姐他日若有心对付咱们，咱们便是定下一百一千条，那也不过是束缚自己的蝉茧而已，说来人还是只能靠自己的！”紫盈点头，墨疏长舒一口气：“所以，我只能放肆一回，墨疏不求别的，只求姐姐日后无论有怎样的经历，都不要让心底的良知泯灭，无论仇恨有多深多大，无论有怎样的爱恨情仇，都请给良善的种子有个发芽生长的地方，都能留下一个善良地人性的希望，好么？”
屋内缠绕着三人的呼吸声，平静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地纠结，一盏茶的功夫足以让紫盈的眉头舒展，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好，我时时记住这句话的。”接着，是三声击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