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婚定踏入王侯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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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过后，便是宫里府上三书六礼的一阵忙活，看得墨疏目瞪口呆。她和燕瑄止虽算不得熟悉，倒也是认识，有必要走马观花地将所有形式演上一遍么？墨疏看着手上的行程折子，有些哭笑不得，纳采还有必要举行么？圣旨都下了，还提哪门子亲啊！
“哼，要是真提亲，看我能允的！”长公主燕华容依旧忿忿不平，“看我们墨墨这般人品，还怕找不到更好的？”驸马容箴瞥了她一眼，不屑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不破婚约誓不回还的？现在怎样？啧啧啧，平时的凶悍呢？来，鲤儿，喝口水再看。”华容“呸”了他一口，拉着墨疏的生母墨鲤评说，那墨鲤正算备嫁妆清单，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拉着她胡缠，头痛地抚着头道：“你们这俩冤家可饶了我罢，时间恁地紧，我哪里有工夫和你们胡闹？”
容箴见墨鲤脸色确有些苍白，忙关怀备至，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长问短，端端地将华容晾在一遍。华容一脚踹开那粘人的，拿过清单扔到一旁，哄开容箴，自己拉着墨鲤道：“你这条小鱼儿就是不懂得享受，再大的事也得好好休息不是。”说着又瞪了容箴一眼，打趣道：“若是累个好歹，岂不是急坏了某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这话说得容箴不干，他连连叫道：“嘿，好歹咱们名义上是夫妻，怎么就摆上了长辈的款儿？”
华容嘲讽道：“君不闻民间有道：长嫂如母么？”容箴大笑：“嘁，我说怎么见不得咱们两口子热络，感情是想大哥啦！”华容哼道：“没良心的东西，你大哥又为的什么出门？我们夫妇也不知欠了你什么？说到底究竟是谁嫁女儿啊？”容箴摸摸鼻子，心虚道：“我们鲤儿不也在暗处么？”眼见得华容抬起手来，墨鲤“蹭”地起身，笑道：“好姐姐，他这人就是几天不打，上房接瓦。您就瞅紧了收拾，不用给我面子。我就不在这儿碍事啦，您先练着啊！”说罢抬腿便走，也不顾容箴跟在身后控诉不满。于是，那三人所到处又是一片热闹。
墨疏见戏已唱完，长叹一声，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从房檐上爬了下来。一格、两格……这新梯子不及先前那个好使。眼见得圆满落地，却觉腰部一紧，风一般地被带了下来。墨疏心中一动，明快地拉着那人的手臂晃道：“哥！你还知道回来啊！”容简低叹：“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说着刮了刮她鼻翼，眉眼间是说不清的不舍和怀恋。又问：“我娘他们又胡闹啦？”墨疏点点头，反正这种情况自她出生便数十年如一日地上演，他们也早已习惯。记得小时候每遇这种情形，容简总是带她溜上街玩耍，当然，尽管是偷溜出去的，他们也很少受到责罚，因为多数回来后，才是文戏落幕而已，这时容简便带着她坐到房上观看武戏，直到俩人睡入梦乡……
“哥，莫姑娘可有找到？”兄妹俩感情自小好得像一个人，彼此的事也一直都不刻意隐瞒，只是自她有了秘密后，便对容简的私事有一定程度的回避。尽管这样，这个兄长的情事，她多少也知晓一些。提到莫姑娘，容简眼里出现了罕见的无奈和茫然，墨疏看在眼里，对那姑娘到越发感起兴趣来。容简道：“让她出去转转也是好的，家里情况有些复杂，还是暂时不要让外人进门的好。”墨疏叹气，心道，那姑娘还真是个好脾气的，要是异地而处，她可没那么好说话。
“丫头，真的决定嫁啦？”哥哥犹疑的口吻，让墨疏墨皱起鼻子，宛似细细思考，半刻才道：“嫁就嫁呗，反正圣旨都下啦，还能怎样？再说嫁谁不是嫁，终究都得嫁，让嫁就嫁喽！”要是不满意，来日方长，找机会金蝉脱壳就是。这话，墨疏的确不是敷衍，“情”之一字对于她并不像其他姑娘那样充满期望，这点倒没受到家里那两对儿的熏陶，看来人还是比较容易受消极方面的影响。墨疏想，先过着看吧，若实在不行，就自己找个地方清清淡淡地过一辈子也是好的，反正那个师叔也不是摆设，大不了包个包袱投奔他去。说来，她的性格倒是矛盾十足。
容简拍拍她的头，轻嗤了声调皮，又告诉她郁蔷荫在老地方等她。墨疏眼珠儿骨碌碌一转，笑嘻嘻地嚷着换身衣裳去，容简摇着头笑她不知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念着说要送她。墨疏可不愿意，正琢磨着怎么甩掉这大尾巴，便见小厮容可过来在容简身边儿的低声咕哝，墨疏岂肯放此良机，便趁着没人注意低溜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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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语阁里，钟乐之音铿锵顿鸣，伴以笛萧袅袅婉转，绕梁环声。阁内一众女子身着绫罗绸缎，佩带珊瑚玛瑙，环肥燕瘦皆是贵气雍容；那白玉一般的莲藕臂，月华一样的桃花脸，眉插入鬓，杏眼媚情，鼻翼儿娇挺憨柔，朱唇处两片勾魂，樱桃口尚开，香气遥来，温言侬语自那大理石般细腻纤细的脖颈处传来，最是腻人忘情。再环视四周，家具摆设皆是水晶铸成，地上铺的、墙上填的更是纯正地黄金砖。香雾缭绕下，更是不同。过客们无须走进这金碧辉煌的阁中，只远远地望进那门户大开的地方，便不由得瞠舌，道声好一派温柔之乡！
燕瑄止百无聊赖地横卧在蚕丝榻上眯缝着眼，身前案桌上摆放着瓜果梨桃、点心杯箸，栩栩如生。的确是栩栩如生，那些不过是用山石玉翠雕刻的仿真贡品。清辉进门便见的自家王爷有一搭没一搭地从身旁的容袋中取些吃食放入口中，慢慢品呷。
燕瑄止长臂一伸：“拿来吧，本王倒要看看那‘独醒社’的评论配不配得上它的名儿！来吧来吧，你倒是拿来啊！”清辉有些为难，人家的作品都有数十个人评阅，只是他家王爷的……他都不好意思拿给他看。虽不愿意，终究还是磨磨蹭蹭递了过去。燕瑄止倒是对那唯一的评论看得有滋有味儿，片刻凝思，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邪魅地撤着嘴角低叹：“原来如此。”瞥见清辉一脸的好奇，好心发善道：“建议不错！”摸着光滑的下巴，又言：“恩，本王也觉得写字不适合本王的特质，是吧？”
清辉哈着腰连连点头，心道又来啦。燕瑄止冷笑一声，拿着镇纸朝清辉抽去，尽管纸薄，但夹杂内力后的力道仍是足矣让人呲牙咧嘴。燕瑄止嫌恶地撇撇嘴，道：“唔，注意仪容，懂吗？再让本王知道你在腹诽，本王就把林府的阿花许配给你！”这声音虽轻却吓得清辉几欲落泪，刚想抗议便碰上他家王爷充满威胁的湛湛目光，终究还是在强权的淫威下低垂了脑袋，很是沮丧地点点头，喏喏地回说明白了。
燕瑄止点首，又道：“那几个废物怎么说？”斜了不知如何回禀的清辉一眼，哼道：“又没消息是吧？哼，你倒是做好人，对他们百般维护啊！”清辉连忙解释，燕瑄止大手一挥：“算啦，看在你多年忠心追随本王的份儿上，卖你个面子。那只猫儿不找也罢！”恩，反正好玩儿的有的是，他已经为她花费太多的精力了，不值得。冲着清辉挥挥手，滚吧！找个舒服的姿势窝紧身子，眼神儿也随着逐渐眯缝的眼皮而更加深邃，看来他得好好开发更有潜力的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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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疏出了院府，直奔城东街群，至“酌月楼”前顿足。甫进门，掌柜的忙从柜前跑来，笑道：“呀，姑娘您可来啦！”墨疏淡笑着颔首，并不答话，但凭着掌柜的引路。穿过大堂走至后堂一处阁门，进去沿着走道三拐六转之后便是后院。所谓“后院”不过是由四处楼阁围成的见方空地，后又栽种些花草树木，放上些石桌石凳才像了些模样。
说起这四处楼阁，倒算得盛名远播。且说东面儿的“酌月楼”，名字乃取自“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顾名思义，做的是酒肆美食客栈方面的生意。南面儿的是“浣纱苑”，取自西施浣纱的典故，做的是纺织丝绸类的生意。西面儿的“羽冠霓裳”融合了诸葛卧龙和羞花贵妃的典故，是专卖男女服饰、用品之处，所卖玩意儿皆引领京城时尚风潮，被豪门权贵所珍视。
东南西北四座楼阁，最赋盛名的还是要说北面儿的“独醒社”了。“独醒社”是家书院，倒是因影射“众人皆醉吾独醒”而被赋予狂放不羁之名，亦因此惹得书生学子们不远万里来此一游。说到“独醒社”，可能便要有人问：不过一书院耳，何来此盛况？其实，“独醒社”说是书院，却不似平常的书院那般，它平日里只是卖书或供人读书的地方，只有到了举子们进京赶考时，才发挥书院的用处，给学子们提供温习功课的地方。一来，“独醒社”地处京城，往南走就是贡院，往北便是朝中高官聚居的地方，这非但方便了学子们拜师求见的需求，更使得学子们保持清高风范，免去殷勤卑酸之嫌。二来，“独醒社”与“酌月楼”毗邻，既然客栈与书院几步之遥，众人便更愿进环境氛围宜佳的书院去温习。三来，“独醒社”会提供一些教书任务给那些身无分文的学子，一方面，城里的穷孩子能顺便识些字，另一面也给囊中羞涩的学子自食其力的机会。
其实，说来“独醒社”最大的特点，还是其中学识精深地先生们；而这一特点亦正是支撑“独醒社”运作的支柱。莫说京城，便是整个大燕国都知晓“独醒社”的先生们知识渊博，思想独特；有书生捧文自荐者，皆可得先生之所评，所批评语分析缜密、言辞精辟，于奉文者大有裨益；所奉文章优秀者，皆为朝廷任用实干；待考取功名后，前途光明。更因此，进出“独醒社”奉文者络绎不绝，便又有了“捧金千两莫能一见”的说法。
掌柜的打个千儿，道：“姑娘，郁姑娘就在里面呢！”话音落，就见“浣纱院”的后门大开，一个淡黄色身影飞扑而来，接着墨疏耳边便是一阵轰炸。
“哎呀，臭丫头，好久不见，可想死我啦！你身体可好？让我看看，快叫我看看！我说去看你的，可我家那个和你那俩娘都是不允，嘁！怕过什么病气？要真那样，人家小门小户的还能活么？规矩、规矩！可烦死喽！”
墨疏是一句话也没能插上，全听蔷荫一人吧吧吧地说道；她倒是借机仔细打量这表姐一翻。说来这郁蔷荫的娘家也是和皇家沾着亲的。其父郁王爷官居亲王，是太后表弟之子，年少时曾离家从军出征，自小兵做起，一路直升至三军元帅；曾和当年尚是皇子的当今天子结义桃园。待烽烟息，大军凯旋，正直青年的郁王爷便出乎意料地向先帝请辞，潇洒地做起了闲散郡王；到了义兄即位，他亦官至亲王，成了大燕国唯一的异性王。虽尊贵至此，他仍是坚持地将“吃喝享乐，潇洒闲散”事业推至顶峰，真真是聪明至极。而这位郁王爷的续弦王妃便是蔷荫的亲娘，亦是墨疏的亲姨娘。
蔷荫是家中幺女，上面还有两个兄长三个姐姐，最小的也比她大了六岁，因此家中能和她玩耍的没，只有身边的丫鬟；也因此，倒是墨疏这个小她两岁的表妹与她最是亲近。墨疏看着这个一脸清纯简单的表姐，微微一笑，怕是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这著名的京城四楼的主人之一吧。当然，另一个主人是她。尽管她俩总是堂而皇之地进出四楼，外人也只道是两个官家小姐追逐享乐，包下专房来享受这奢靡与华贵。
“嘿，你想什么呢，在这傻笑！我说大家都想你想大发了，你啊，怕是躲不过罚酒了！”蔷荫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摇晃，拉着她朝里面走去。
“掌柜的你下去吧，回头给你打赏！”
“哎，谢谢您嘞，您和容姑娘慢慢儿聊着，有需要尽管唤小的。”
……
墨疏自是知道这个“大家”指的是四楼背后的女管事们。说来四楼真正雇佣的正是这样的女子，当然这是不足为外人言道的。要说这四楼的渊源，还要从六年前说起，那天十二岁的她和十四岁的蔷荫游春时，恰碰上了遭夫家遗弃的女子，细问之下二人才知晓原来当世女子中如此艰辛者，竟不在少数。二人回家后，皆苦闷懒言。那晚她回了师叔处，漫天的繁星下，年幼的她本着好学的精神问了师叔，那时师叔苦着脸想了半天，道：“还是自力更生好啊！”
自力更生？小小的她使劲儿的想，终于在黎明前，她豪爽地踹开师叔的房门，对着一脸茫然的师叔，宣布她将来要挣许多许多钱，她不要男人养，要自己养自己，若真遇人不淑她也不怕，便是她的功夫比不过，那她用钱砸也要砸死那种混帐。她还记得待她宣布完，师叔嘴张得足以装进只碗，而她则乐着跑下了山。下山后，她找到表姐说了自己的想法，这蔷荫也是个实干的，二人先是探了大人的口风，发现从商是赚钱最快的途径，接着兵分两路去查阅大量书籍，分析总结从商要领，然后便以实践辅书本，二人借着年龄小以游玩的名义四处踩点儿、暗访，经过一番低价收购高价卖出的折腾后，总算聚集一笔丰厚的资金，接着就是计划书出炉、收购土地、设计、建房、招人等等……两家的大人也只道她们贪玩并不知晓，而她二人却越玩儿越大，终于于六年后，有了现在的京城四楼。
她俩这六年中所用的人，亦都是妇道人家，富贵的、贫穷的、嫁人的，未婚的、被休的、受寡的皆有。墨疏说，招人要选人品好的。蔷荫说，是啊，那些毒妇恶女活刮了都不解恨，做什么腌臜了咱们的天地。蔷荫说，咱们的生意可得保密，怎么能保得住秘密呢？墨疏说，那就签契约吧。蔷荫说，对啊，这样，一来，有了契约双方就都有保障，有了保障她们也能安心实干；二来，她们本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些地位，活得更好些而已，泄了密反倒没什么好处。墨疏说，要不再给她们分些利钱吧，大家的利益都绑一块儿，有私心的也会少些。蔷荫说，恩，是个好主意，不过，咱俩的身份也不能透漏，越保密越有利于将来的自卫反击战的胜利。墨疏说，那咱们就想办法布个烟雾阵吧……于是，俩人一人一句地竟造就了四楼的今天。
其实，招人不是难题，像富贵人家的女子，亦有不如意或寂寞者，她们对于四楼提供的足不出户便能收钱的生意很是趋之若骛。比如：“酌月楼”菜色的搭配，新菜式的发明、酒味的改良；比如：“浣纱院”里纹样的创新；比如：“羽冠霓裳”里服饰、物件的设计与宣传；比如做“独醒社”里避不见人的幕后先生，只管批批文章，表表意见见解……总之，只要自己手里有钱，管府里那男人拽得二五八万做甚？高兴了，陪你装装妇道，不乐意了，随你桃花杏园、放浪淫逸，我只管享受自己的今天与明天。人的追求提高了，也不耐烦沉醉在院子里的明争暗斗，反倒显得格调不俗，倒引的那男人懒怠在外面偷腥。所以说，没有男人的疼爱固然可悲，但至少还有孔方兄抚慰那受伤的心灵啊，用有它总会拥有些须希望。
至于小门户的妇人，则可以光明正大的前来打工，做做厨娘、绣娘，打打杂儿什么的，也可为家里添些收入，提升些家庭地位。
“嘿，我说你想什么呢，今个儿怎么一直走神儿呐！快进来啊！”
陡然回神的墨疏看着嗔怪她的蔷荫，笑了出来；果然是好久没来的效应，竟想些没有的。想罢甜甜一笑，亲热的搂上前，笑道：“走罢，看看你怎么招待我这个贵客！”
蔷荫点着她头笑道：“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呐！你这主人不管事这许久，还不快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进了门，墨疏觉得屋内安静异常，回首见蔷荫面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又见蔷荫朝屏风努嘴，她缓步向前，拐近前去，同瞬间，卧铺上坐着的人儿亦抬首，二人目光相碰，墨疏那一颗心便“堂”地一声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婚定踏入王侯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