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幽梦麝余香(原名：《盛世风流》)》幽萱

8、婚定踏入王侯家（三）

　　五日后，酌月楼将派一队人到西域去购采香料，墨疏琢磨着将紫盈换了装束安插进去，先出了大燕再说。为保万一，蔷荫先试着帮紫盈换装易妆，待一个“精明奸诈的商贾”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各位的心情空前大好。事毕，蔷荫安排紫盈清养身伤，屋内只剩下表姐妹二人，清冷的空气包裹着微不可闻的低叹，许久。

　　“墨儿，你可是怨我多管闲事？”

　　墨疏瞪着眼前无辜的面容，半晌叹道：“她的功夫不错，若是刚刚拒了，咱俩就该从恩人变肉盾了……也罢，就算积德了。”眼见蔷荫低眉黯然，嗔笑道：“好啦，你这行动快于头脑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又素来运气极好，这次定能安然，放心吧！”

　　蔷荫强笑道：“你啊，自己不曾练功，却偏眼尖得很，我倒想知道谁家的功夫是你不能知晓的。”这话是强打精神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也不期望得到回答，因此说话者言语完，便就对着茶盅出神起来。这可让墨疏心中纳罕不已，她这个表姐素来精神旺盛，几时像现在这般无精打采过？她细细观察，见蔷荫满脸疲倦，眉眼中满是忧郁倦怠，眼底的青影尽管用厚粉掩盖，可细心人仍能见出真章来。

　　“表姐你脸色如此不佳，可是有烦心之事堪扰？”

　　蔷荫一楞，随即轻笑着摇摇头；倒是墨疏灵光一闪，快语道：“可是他对你不好？”蔷荫楞住：“墨儿何出此言？”墨疏道：“表姐你虽为人豪爽，可却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你救那紫盈，也许事出突然，选择从急，况且你本性良善，全凭感性做出了选择也不出奇。可路上你未必没有机会打发她离开，像现在这样为她计划打算，为的什么？你这样感性的人儿，怕不是对她的事情心有戚戚焉么？对啦，刚你那丫鬟领她休养时手中拎的包袱，别是你替她准备的金银盘缠吧！”

　　“表妹！”

　　墨疏本来是打算诈她一下，便随口胡邹个理由，玩耍一下，反正她姐妹二人相处时，向来是口无遮拦，胡乱玩笑的。可当她看到蔷荫微白的脸色，藏在袖中颤抖地拳头，却傻了眼，心道：糟啦，看来是没提到开水壶难不成这就是亲近之人的不便？——开个玩笑都能猜中因由？
　　她与蔷荫自小亲密，没有外人在时，她向来唤她“墨儿”、“墨丫头”、“小墨子”、“小丫头”、“小滑头”……总之，是极少叫她“表妹”的，而今看来，表姐确是乱了。墨疏心中暗暗自责，只得拉住蔷荫轻问。

　　蔷荫也察觉出自己的不妥，稳住身形咳嗽一声，嗔道：“你个未嫁的丫头乱猜得什么？我不过是因着近来天气闷热，夜里压气不得稳睡才弄得没了精神！不理会你了，府里还一堆事等着做主呢，你啊，等你嫁了人就知晓当家主母的难处了，算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先走啦！……你也甭送啦，少打趣我一些就是好的。行啦行啦，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啊，真若有什么还能不知会于你？……得啦，瞧你罗嗦的！快回去吧，回去吧！我走了啊！”
　　尽管蔷荫说不用送，墨疏还是扶着她上了马车，注视着车行渐远。思量着她刚刚的匆忙，心中的猜测便更确定一二。只是看蔷荫的模样，是不希望她插手的，也罢，人家夫妻的家务事，还是不要她这“外人”假手的好。

　　刚进回屋内，凳子尚未坐热，蔷荫的贴身丫鬟满圆就跑了进来，大喘着气的行过礼，断断续续道：“郡主，我家王妃的镯子落在这呢！”墨疏点头让她找寻，果真在梳妆台上明摆呢，可能是刚为紫盈改装时摘下的，墨疏心下更是稀奇，到底是什么事真扰乱了蔷荫的心神呢？真说到璟王对她不好，墨疏倒是从心底不大相信。这事儿换到二个人身上，就说那燕瑄止吧，她一定是坚信他又做了什么“好事”的，像他那种自大又自恋的人也不知惹过多少桃花账？哼！她才不管那许多呢，她一定……呃，怎么想到他那儿去了？呸呸呸，忘记忘记，童言无忌！

　　墨疏正胡思乱想着，恰巧扫到满圆神色犹豫不定的磨蹭着，随口问：“你可还有什么事儿？”

　　满圆一咬牙，扑通跪了下来，急道：“郡主帮帮我家王妃吧！”

　　墨疏皱眉：“可是王妃叫你找我的？”

　　“不是，不是！是婢子自作主张的。只是王妃她过得却不顺心，那恼人的仗势欺人，王妃也不与王爷说，只苦着自己，婢子看在着心疼，才斗胆来求郡主的！”说着满圆眼圈红了。

　　墨疏思略一番，道：“我能帮得上什么呢？说来也是你府上的私事，我是不遍插手的。况且你家王妃与我并非外人，她既不愿我知晓，想来也是自己心中有了主意，自有计较的。你啊就放心吧，平时照顾好你们王妃才是正事。你们王妃虽是面善，却也不是好相与的。”

　　满圆急道：“郡主，婢子心知自己越距了，只是王妃真的不好过啊！婢子只求您大婚后，得空儿到我们府去看看王妃！”

　　墨疏笑着拍上满圆，道：“那还用你多说，自是应该如此的。好啦，你说的我心中有数。若是没事快些回去吧，仔细留得时候长了，让你们王妃着急。”
　　满圆应是，行过礼迈出门去，离开的刹那，低声道：“郡主，我家王爷和王妃的奶娘都进府了。”说罢，跑开了。

　　呵，倒留得她一个人乱猜想！墨疏朝着那远去的身影低嗔：“没规矩的小丫头！……呵呵，倒是挺护主的。”墨疏记忆里好象对那俩奶娘是有些印象的，好象背景都不一般呢！到底她们是什么人呢？不过，身份再高又能对堂堂王妃，皇家的儿媳造成哪般困扰呢？

　　越想墨疏越是糊涂，最后索性不再理睬，反正往后有的是时间去会会她们。想到这儿，墨疏轻舒口气，大步往街上走去。出了后院，恰是正午，阳光明媚非常，照得墨疏心情飞扬。揉揉有些迷糊的眼睛，盘算着去师叔那儿遛遛，这半载未去，也不知大家都可还好？边走边想，恰见到酌月楼正旮旯角围着一群稚儿。咦？怎么这么多小孩子？童心未泯的墨疏心下好奇，走近一瞧，就见那些孩子们蹲在旮旯处，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照着墙壁比划着什么。细细听来，那些孩子们还边画边七嘴八舌地争吵。

　　“瞧！这肯定是鹧鸪嘛！”小胖墩擦着鼻涕说。

　　一旁稍小的女孩儿嘲笑：“二麻子，那是水鸟好不好！什么眼神啊！你可别排行是二，脑子也就跟着二啊！”

　　“你！”小胖墩气结：“谁说我是麻子！我脸上的是泥点子！”

　　女孩儿讥讽：“哈！你天天顶着一脸的泥不洗，和麻子有甚么差别？”

　　小胖墩见女孩儿不知“悔改”，大声喊道：“哼，以后你休想我替你背黑锅！”

　　女孩儿噌地站起来，指着他道：“谁稀罕啊！往后我爹就会送我上私塾呢，谁有功夫搭理你？”

　　小胖墩也站了起来：“我……我也上去，肯定比你念得好！”

　　女孩儿藐视他：“就你？哈哈哈，真好笑！”

　　“不信咱就比比？”

　　“比就比！”

　　二人越说越恼，争论着拿什么来做赌注，一旁的其他孩子则使劲儿地鼓掌起哄。

　　墨疏看着墙角画的丑了吧唧的鱼叼着只水鸟像，心里不禁咋舌，又耳边传来极其吵闹的杂音，她揉揉耳朵走进孩子中。

　　她清清嗓子：“恩，打扰一下好么？”

　　“什么？”两个争论不休的主角异口同声，所有的孩子也都看向她。

　　“请问，你们知道是谁画的那张图么？”

　　小胖墩跑上来：“一个小姐姐。”

　　“是什么样子的小姐姐啊？”

　　女孩儿拉开小胖墩，指着他冷淡道：“她脸上的泥比他的都多，我们怎么看的清？”

　　墨疏替她那师妹很是难为情，那个图是她师妹平时胡乱涂鸦的“大作”，只是她真得只是在这里乱画的么？看看身侧的酌月楼，心底自问：真的是恰巧么？可若是有事，为什么不通过平日里的渠道通知她呢？

　　墨疏再度弯腰：“那你们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画的么？”

　　“她……唔唔～～”小胖墩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被女孩儿一把捂住嘴，道：“每天懒散一点点！”

　　每天懒散一点点，长大之后成散仙。这是她师妹的口头禅，现听得这女孩儿说出，她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怕真是有事情了，赶忙接下话。女孩子一听她对了出来，冷冰冰的脸一下子融化开，暖暖地露出花蜜般地笑脸，悦耳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那小姐姐说，若是有对上这话的姐姐，就告诉说到城南的影儿楼前的空场地去找她。”

　　“那小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女孩儿笑得轻松：“前天呢，这两天可守苦我们几个了！”

　　墨疏笑笑，从囊中取出许多糖果作为答谢给一众孩子分了，而后便在孩子们的欢跃声中朝城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