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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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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草长莺飞,柳枝抽芽灌木返青;春风拂过,静寂了一冬的京城仿佛一夕之间苏醒。街上行人换上单衣,三五成行地相邀踏青;不仅街市上叫卖的小贩多了些许,便是所卖物件的品种、样式也是平时的几倍。站在城楼俯瞰,此时地京城好似潜伏着巨大的活力,蠢蠢欲动。
走在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墨疏也被眼前带有几分喜气的景象感染,笑意爬上眉头。“小姐,咱们也去白云寺凑凑热闹吧!” 初莺摆弄着刚买的拨浪鼓,翘首远指。这丫头在府邸窝了一冬,此时好像鸟儿飞出樊笼,全身上下每根毫毛都在亢奋。墨疏淡笑:“又胡言乱语,佛门重地最是清净,哪容你放肆热闹?”初莺见小姐不信,忙睁圆眼睛解释:“小姐不知道吗?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举签会’啊!”“举签会?”墨疏摇摇头,她一向对这类事情不上心,倒是表姐郁蔷荫对此甚有兴致,经常在她耳畔念叨,不过大多时候她也是东风马耳,船过水无痕,听过即忘的。仔细想想又好象有些印象。初莺翻翻眼皮,神情古怪地慢慢道来。
原来,“举签会”是白云寺每年必办的一项大型活动。说到“举签会”,就不得不提它的来源典故:建国始祖皇帝还是平民时,曾于白云寺避难养伤。他闲来无事,便常在寺庙后的山崖亭偷饮杜康,也就是在那里,和后来的开国将军一见如故。由于俩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将军便留下来和始祖同住寺院,点烛夜谈。二人白天切磋武艺,下棋豪饮;夜晚,密谈国事,笑点江山。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时间流转。某天,这二人一反常态,莫名其妙地在枫叶上写些诗词,涂鸦感慨,之后便随手一掷,令其随风而飘。也合该有缘,竟恰巧被相携游玩的姐妹二人捡到。于是,便是佳人英雄一见钟情。始祖皇帝一次休养,偶结挚友;天道奇缘,兄弟二人又同结良缘;一下子友情、爱情双全,始祖一腔热血,万丈豪情,无处宣泄;兴奋之余,便撺掇着还在蜜月中的将军一起金戈铁马,将人生豪迈演绎到战场,也正是这样才有了现在的王朝。登基之后,始祖饮水思源,将白云寺这块福地大加封赏,又将“枫叶缘”衍生成“姻缘签”,极力发扬,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举签会”。
所谓“举签会”,就是在初春月圆的前一天,由本朝卦师望星占卜,而后在竹签上写下两对儿批语,其中一对儿为“姻缘签”,另一对儿则是“结义签”。值月圆之夜,将这两对儿竹签混着数千个散签儿一并放入特制的大铜缸里。开签日,众僧将铜缸封盖,横悬在铁架上。求签者只管摇动铁架之上的手柄,那硕大的铜缸便能旋转起来,同时里面的竹签也会径自翻洗,直到一支签子从缸肚儿的缝口儿中掉出,求签者取签即可。
“小姐,据说二十年来都没人能抽到‘姻缘签’呢!”初莺故做玄虚地说道。墨疏不信:“怎么可能?”竹签摆在那里,怎么可能抽不到?
初莺见自己被质疑,很不服气,甚是认真道:“是真的,小姐!这二十年来,能抽到那签的人,都是同性。这姻缘姻缘,得有阴有阳,阴阳调和才能结合啊!俩男俩女的,又没龙阳癖好,怎地结亲?最后倒都结义成友了。”
墨疏转转眼珠,笑:“那占卜卦师就没能算出来?”初莺道:“当然算出来了!听长公主夫人说,最后揭签时,里面的批词可准呢!”
墨疏不置可否,初莺拉着她的袖子央道:“小姐,既是如此准,咱们也去试一试吧!”墨疏心知小丫头很应景地思春了,又想自己也是许久没出来散心,不妨活跃一番;略做思诺,便应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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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你确定就是那个姑娘吗?”瑄止波澜不惊地看着墨疏主仆匆匆出寺,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一旁的清辉涎着脸应是,心下却暗暗祈祷,希望主子别再出什么夭蛾子才好,上次经历还触目惊心、历历在目哪,想到这儿心中不免悲凉,呜~~,为什么每次主子泡美人,受伤的都是我?
“这次你应该不是‘受伤’,而是‘受赏’呢!”瑄止瞥了清辉一眼,懒得看那想笑又强忍着的抽搐模样,提步前行:“本王先回府,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姑娘,要快!”
瑄止想不通,很想不通。自己精心推延的婚事,竟被个竹签定了下来!怪不得早上父皇、母后、皇祖母威逼他来抽签时,他一个劲儿的打冷颤呢!百年难得地听一次话,怎么就摔了跟头?唉,要是个美人也好啊!这下子面子、自由全没了,瑄止胡乱地扒扒头,忽地想到什么,满是不甘的神情化为一脸坏笑,眼波流转一派悠然,仿佛刚刚那个毛躁青年从未存在过。
“王爷,小的打听来了。”一柱香后,清辉乐呵呵地跑来,打了个千儿,道,“和您一块儿抽中‘姻缘签’的姑娘,是长公主府的千金--墨疏郡主,说来还和您沾亲呢!”
“喔?”瑄止挑唇,似笑非笑:“大姑姑家的庶出小姐?”撇撇嘴,“沾亲?可没见她进过宫呢!”清辉道:“虽是庶出,可整个公主府就这么个小姐,连长公主都宝贝着呢,那小姐的吃穿用度,比别的王府家的嫡千金都好上数倍!长公主原也总带那小姐进宫见太后的,这郡主的名号还是陛下亲封的呢!只是这两年很少去宫里了。”至于您见不着,那是长公主故意躲着您们哥俩儿,怕您们祸害人家宝贝儿呗!清辉径自腹诽,不料被瑄止踹了个马趴,就听瑄止训骂:“瞧你那出息!不就点儿赏赐么?至于你这么为那妮子讲好话?要赏赐,本王可少给过你?”清辉心道,是不少,可意义不同啊!终是面子上不敢放肆,忙殷勤道:“小的还听说,那小姐是璟王妃的表妹呢!”
瑄止神色变换,斜卧在软榻上,用拇指的翡翠扳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唇,一抹神秘的笑意挂上唇角:“倒是不像呢!……璟王婚宴上怎么没见有她?”
“是呢,说是那时正病着呢,上个月才痊愈的。”
“小病秧?”瑄止一脸轻蔑地让清辉退下,闭上眼细想着那张面容。“平凡”,是第一印象,尽管算得清秀,但对于他这个阅尽千红的王爷而言,那样的中上乘之貌,也只算得“平凡”。不过,也许是个聪明人。记得有一瞬,自己的目光正和她对上,那双灵动的眸子只闪过一刹那地震惊,旋即便恢复原先的平静无波。呵,有意思。瑄止回味着,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一见钟情?头脑里刚闪过这几个字,便被他迅速否决。瑄止暗自嗤笑,他很怀疑天底下会不会有那么个人配得起他的痴情,当然,前提是他有可能痴情。
不过,那个丫头身上的清淡气质,倒是挺得他几分欣赏的,不过也只是欣赏罢了,不足以令他驻足倾身。瑄止呵呵一笑,若这等姿色都要他瑄王爷俯身,这几年下来,他还不得累折了腰?瑄止双臂后抱,悠哉悠哉地想:哼,凭支竹签就想拴住他,可能吗?管她郡主、小姐的,本王还没玩儿够呢!想到这,早打好的盘算又上得心来,瑄止自觉开心,不知不觉便昏昏入睡起来:“墨疏,好象是叫墨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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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墨疏皱眉遥望窗外,凝神沉思;一旁初莺看得惊心,打小姐抽到那签子起,便开心不起来啦!不、不对,好像是从看到准姑爷后才不开心的。她不明白,能抽到二十年不遇的“姻缘签”可是天大的好事,何况碰到的又是玉树临风的准姑爷,这就更是莫大的福气了,为什么小姐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瞥见笔端地墨珠滴落在宣纸上,晕染成不断扩大的黑圈,而墨疏仍旧出神不知,初莺感到事情好象很严重,吓得“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这声响倒真将墨疏拉回现实。
初莺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虽然初莺不晓得小姐为什么不开心,想来是那签子扰得小姐清净,这都是因为初莺闹着抽签的缘故,初莺不敢推责,只是小姐身体刚好,是万不能劳神的,您还是责罚初莺吧!”
墨疏轻叹一声:“你起来吧,这和你没关系。”转头又看向窗外白云,该来的总要来,婚事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和他产生瓜葛,不知可不可以退掉。大娘亲一直不赞同他,也许……
初莺递过一盏茶,道:“小姐,虽然那瑄王爷的风评不太好,可至少也是世间难找的人啊!底下人们都称他和璟王爷是一对儿谪仙呢!”墨疏嘴角一抽,不太好?是太不好吧!谪仙?也是,那样的容貌风采,怕是在别人眼中倒是她配不上他吧!墨疏自嘲地摸摸脸颊。
初莺又道:“尽管今天瑄王爷瞧您的视线有些放肆,可那也说明王爷喜欢您啊?”这就叫喜欢?墨疏撇撇嘴,不予理会。初莺倒是越说越投入:“小姐,瑄王爷可是璟王爷的亲弟弟呢,三年前和璟王爷一同封的王。表小姐的婚宴您是没能参加,可没瞧见两个王爷站一块儿的风采呢!”想想又嬉笑道:“说来您们还算得上亲上亲呢!”
墨疏眯眼细想,愈想心头那股不安便愈发扩大;初莺见状,小心翼翼地轻唤:“小姐心里真就不欢喜么?”墨疏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自语:“我倒是想逃得远远的。”“小姐,您说什么?”初莺紧张的神情落入墨疏眼中,化为心底浓浓地叹息,“初莺,我乏了,你去弄些茶点过来吧!”
初莺见小姐确是疲态,心道可能是累的缘故才这般闹心,琢磨着给小姐煲些汤水补补才行。只顾着盘算补养计划的初莺,没见到墨疏眼底闪着的迷茫,此刻正是另一番心思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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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太后笑意吟吟地端详着托盘中的“姻缘签”,捧着托盘的嬷嬷正恭敬地回话,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气,听得太后心花怒放。一旁的皇帝冲着座下的皇后使了个眼色,皇后颔首,笑盈盈地开口:“母后,您还没看那批签儿上的批词儿哪,那可甚是有趣呢!”说着,掩口轻笑。太后“哦”了一声,接过纸笺念了出来:
“几世冤家几风流,
半点冤债半点愁;
一世解铃一世系,
终生纠缠终生羞。”
读罢,底下的妃子、命妇无不扯着帕子遮口低笑。皇帝则朗声大笑:“倒真是有几分意思!若真应了这话,咱们的日子倒不无聊了。”皇后应和:“陛下所言极是,那两个冤家,有了家室的那个,脾气禀性可是好了极多;若这个也解决了,咱们宫里就真的安生了,往后咱们也只管看戏、瞅热闹吧。”
太后点头:“提起那俩猴儿崽子,哀家就头痛!偏偏一个嘴甜过一个,耍宝的功夫还都不赖!闹得哀家也舍不得训斥。你们说说,这同是一个娘生的,怎么见了面儿就跟斗鸡似的,嘴上谁也不饶谁!也不看看各自都多大了,还当自己是孩子,自己宠自己呢!唉,说起这个哀家就闷的慌,得啦,现今定下来就好,咱们都多大年纪了?谁有精力陪着他们闹啊?往后要烦,就让他们媳妇儿烦去吧!”
闻言,底下又是一片笑声。太后说着,又拿了另一片纸笺:
“一载相交一载候,
两处徘徊两处惆;
数度定心数度怅,
十分恩爱十分悠。”
低声沉吟片刻,太后严肃着脸,冲皇帝道:“皇儿啊,这……别是又要折腾一顿吧?哀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喽!”
皇帝忙笑答:“母后莫要担心,这几年来咱们已经默许瑄儿自由够了,说不定是他那媳妇儿折腾他呢!倒时母后莫要心疼、偏袒孙子,让孙媳妇过不去才好。”
太后啐道:“那样才好,哀家倒恨不得那猴儿尝尝让人折腾得头疼地滋味呢!”略有停顿,又对底下人道:“你们也是,他媳妇儿要真折腾他,你们也莫拉偏手,那小子是欠人收拾!”
皇后呵呵一笑:“母后,儿臣时常听人道,长辈大多偏疼隔辈儿人,现今看来果是如此!”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欢颜道:“这孙媳妇儿还没进门儿,就已经给咱们这做儿媳妇的警告喽!”
太后指着皇后笑骂:“瞧瞧,瞧瞧,这个嘴不饶人的,你摸摸小胸脯,哀家可少疼你半分?”皇帝撇嘴帮腔:“那是,皇儿可吃了皇后几十年的醋呢!”
太后乐得颤抖着手,点着皇帝额头,笑道:“你们这一对儿啊!”
说笑间,听得殿外宫人高声禀报:“五皇子到!”璟通尽管早先已经封王,可毕竟父皇在位,他还是喜欢内苑里称他“五皇子”;对此,皇帝并未反对,这称呼倒一直应用下来。
宫人长声禀报尾音未消,就见身着便服的璟通快步走近,利落地行了礼。起身,笑呵呵问道:“皇祖母今日满面喜色,精神更胜往日,可是有喜事?能否说来,让孙儿也沾沾喜气!”太后拉过璟通,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儿:“你那冤家九弟抽着了‘姻缘签’,终身大事可有了着落喽!”
“啊,这可是大喜事呢,孙儿若没记错,这可是二十年来地头签儿呢!”璟通惊喜道,“只不知是哪家的闺阁佳丽?”
太后道:“呦,这说来还和你那王妃沾亲呢!”皇后道:“是蔷荫的表妹。”璟通大悟:“哦,可是大姑姑家的妹妹?”太后道:“正是,虽说是庶出,却甚得你那姑姑看重,可宝贝呢!说来驸马家也就这么个姑娘,前年你父皇还特封了郡主,倒也般配,说来也不委屈瑄止。……那丫头哀家也喜欢,虽说模样比不上你媳妇儿,可也是个讨人疼的。”璟通笑纹渐深,低头品茶,掩去眼中闪过的精光;再抬首,又是一副喜悦地神情:“那九弟可允得这门亲事?就九弟的性子,怕不能甘愿舍得眼下的日子。不若父皇早些下旨,一来将亲事定下,免得又生麻烦;二来也让臣民们都欢喜一番才好。”这时太后方忆起:“对啊,那小子还没进宫呢,他可是个最不守规矩的主儿。皇儿啊,还是快些派人通知各府吧!明日宫宴上,咱们就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