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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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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深处,绿竹瀑布。沿着蜿蜒逶迤的鹅卵石路向前探去,至溪边青石处,有一佳人举笛轻吹。音符自通体透碧之体跃涌倾泻,清脆的音质混着溪声、风声、鸟雀及那纷纷摩挲着的竹叶声悠悠绕空,清赏怡人。
幽谷的初曦宁静而清凉,佳人一袭湖色紧身抽肩窄袖长裙,好似百合一株清新干爽。裙中处,由水绿色蝴蝶团纹缎加厚宽带收腰,腰带背面一只浅绿色锦绸蝴蝶展翅欲飞,清风拂至,摇曳生姿;佳人抽肩处,下缀低垂着草绿色绦丝细穗,轻逸唯美;湖色薄纱半遮玉容,衬得娇肤细腻水灵。红日高升,金辉倾洒,佳人迎光而立,仿佛镀上一层淡薄地金纱,纯净清凛得犹若谷中精灵,令人望而屏息,不敢亵渎。
一曲吹过,又起一曲,绵绵不断,若诉若叹,堪比天籁。正兴处,忽而,杂音止,鸟雀尽飞于空,佳人收笛遥望天际更远处。待身后动静起,方转身看向来人。只见一翩翩男子手执柄玉骨折扇,轻点竹干,从远而至。这男子身着月白色缂丝竹纹紧袖长袍,袖口处镶接着银缎平金绣海水鱼鳞纹,衬得一双纤手细腻洁净;一条银镶白玉的绸带收紧精窄地腰身,腰带下摆一排豆粒儿大小的银铃,细细听去音色纯正,甚是自然悦耳;男子双肩上的银缎平针绣柳叶式云肩更凸显出肩部的宽厚,平添些许威猛。
佳人水眸上移,待看到来者貌容时,轻轻一颤,那人脸部线条柔和却不失力道,面若月华,肤如凝玉,眼如点漆、黯黯明黑,两片薄唇红润精巧。一头青丝盘绾在纯银的发冠下,唯有面颊处的两绺头丝随风轻飘,独显纤细亮柔。
佳人注视刹那,男子已落地距佳人三尺开外,微微颔首抚掌笑赞:“好个云裳仙子,空谷佳人!妙曲、妙人,气质如兰。”佳人轻道:“公子,您教在下久等了。”男子挑眉作揖,温和的面容稍带几分夸张:"姑娘莫恼,小生赔罪就是;只是姑娘笛声天籁,在下听得入迷才误了时候。"
佳人哂笑:“公子如此油嘴滑舌,往后有得郁姑娘愁了。”言罢,不理会男子疑问的目光,自身侧取出一手札,扔至过去。男子接住、展开。些许时候展眉而笑:“初次见面,师妹安好!师叔她……”佳人道:“师父的意思都在上面,可是,师兄你应晓得,老人家的恩怨情仇和咱们是没多大关系的。”
男子轻笑:“为兄倒不是来讨债的。”佳人自顾:“古语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师父欠你们一个人情,我这做徒弟的也并非不愿替还。”男子笑容扩大,朗声道:“自此师叔与家师两清,从此海阔天高,他们是结缘连理还是两两相忘就凭缘分了。”佳人点头:“我不是你的手下。”男子道:“咱们平等。”佳人又道:“可我却要听命于你。”男子弯腰:“师妹包涵。”佳人缓声道:“其实,要还人情有上百上千个法子,而今我情愿出手相助,还有另一原由。……呵,好久不见啊,璟王爷!”
男子身形一震,猛抬头,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就见女子藕臂一挥,面纱轻落。男子狭目圆睁,即刻失笑:“是你?呵呵,倒真是有缘!你……却不似平日之状,倒甚像家师口中的另一位师叔呢。”佳人淡声:“我一直好奇,您会因为什么事、什么人来寻这个只能动用一次的调动符。”男子言:“你早知我的身份?”佳人嗤笑:“好像师伯比较不会保密。”男子无奈:“也只在师叔面前如此罢了。”微顿,又道:“为兄倒好奇,师妹这双纤纤妙手竟真能取人性命?”佳人摇头:“本姑娘从不妄杀,只会自救、救她。”
男子正色道:“你只管保她即可,保她无恙、保她平安。”
女子点头应声:“自是。只是……”转首远望自嘲道:“我怎么感觉这回会教你害苦了呢?”男子不语,佳人直视男子双眸,厉色道:“你……能做到么?”男子颔首:“师妹心中已有答案了不是,否则凭你的为人又怎会趟这混水?”佳人水眸含笑:“她的福气。”男子折扇击掌:“为兄该如何称呼?”
佳人唇角上挑,贝齿一张一阖,名字倾泄而出:“盏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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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扫落叶,吹得天昏地暗,沙石遍走;雷声大作,片刻骤雨而至。豆大的雨滴砸在泥地上,一点一个坑。闪电下,朱门宅院外的一对儿白玉狮子犹如矗立在白昼,匾额上的金漆大字若隐若现--瑄王府。
书房内,烛光暗摇,映在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主子,那人已到江南。”
“喔,呵呵,开戏喽?”座上男子轻佻地斜卧在靠榻上,单手举杯自品,目光扫过单腿跪地的三人,轻问:“可有探到?”
最右边的那人抬眸,瞧到男子裸露的身体,忙又垂首,一颗心“嗵嗵嗵”跳得厉害。男子见状,自得一笑,低首注视自己裸露在衣外的身体,肌肤晶莹剔透,骨肉匀称,两块儿胸肌、八块儿腹肌,比例均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整个人看去性感蓬勃,充满张力。
“呵呵,不错。”满意地收回自恋的目光,男子再度轻问:“可有探到?”
“这……”
男子目光骤冷:“恩?”
三人顿时一颤:“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说!”
“这……那蔷姑娘身边有个暗影,身手不凡,属下无法靠前。”
“没用的东西!那几个废物也是折在他手上?”
三人中间的黑衣者道:“那女子身手了得,却不伤人性命,是他们自觉受辱而自裁的!”
男子了然,意味不明的重复:“女子?是个姑娘?”
“正是!”
“有意思,女子,姑娘?呵呵,本王倒是喜欢姑娘。”男子眯缝起的凤眸中,微露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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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辘辘~~呼辘辘~~”细雨蒙蒙,一辆马车驰骋在树林中,在厚厚的落叶上留下两道辙印。郁蔷荫从车内探出头,对驾车的女子道:“盏盈,你要不要歇歇?这雨虽小,可淋得久了,衣服也会湿的!”见盏盈不理,她又念道:“也就你能将这湖色穿的如此动人!其实,你和我家小表妹挺像的。”也就是年龄像,性子可差了十万八千里。要是那丫头在,自己也不会这么闷了。“我以前总是要她穿湖色的衣服,她就不肯,却不知道也就你们这种肤色若雪的人能将这么刁钻的颜色穿出色儿来!”她摸摸自己小麦色的脸,常年的东奔西走,早把自己原就不白皙的皮肤晒得油亮。叹口气,又道:“璟通说你们是师兄妹,咱们也算得自己人啊,你不用见外的。”
盏盈被她烦得焦躁,正想告诉她,要是她不那么罗嗦,自己就不会见外了。却瞥见林中闪过几道人影,轻声对车内人叮嘱:“坐稳了!”加大抽在马身上的劲道,车子便在东摇西晃中急速向前……
渡口处,郁蔷荫一把抓住盏盈的手,急道:“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你得跟我们走,咱们一起走。”盏盈心中一暖,随即拨开纠缠自己的双手,不言一语的施展轻功,点地消失。郁蔷荫揪着抱住自己的人的衣领,哭道:“璟通,她是你师妹,不是吗?快教她回来呀!”璟通搂紧她,安抚:“安心,盏盈功夫极佳,定会平安而归。”郁蔷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凭自己多年闯荡的经验,不该这般失态。可她心中惶恐之极,总感觉这一别,将永远见不到这个陪伴自己数月的女孩了。
……
黑衣人朝着树后的黑影回道:“主上,咱们中计了!那渡口的船是废船!”瞬间,黑影掠过,闯进船舱,只见周遭全是杂物,已然成了仓库。忽然,眉中的紧皱抚平,“哈哈哈!”一阵大笑传出数里。另来人在外报:“主上,向南处有船行驶到江心!属下派人去追!”
“不必了!”那人大手一挥,走出船外,冷哼,“怕是掩人耳目呢!”果然,很快,又有数人报:
“主上,向东处有数量船只驶离!”
“主上,往西的林子,有马车痕迹!”
“主上,朝北方向有三辆样式相同的马车!”
……
那人轻抚树干,笑:“好了,不用追了。他们,本王以后再玩儿;不过那只小绿猫么,哼哼,本王倒要好好品品……去!给本王探她的去向!”笑声渐闻,音尾处却透着无尽的阴冷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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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树林深处,寂静隐谧;月光下的林林影影格外糁人。也因此,此时传来的脚步和喘气声,即便很低,耳聪目明的人也能有所知觉。渐渐地,脚步乱了……
盏盈心中低骂,身后那个混蛋已经追了自己几个时辰,却仍不现身,摆明了是捉弄人的,可恶……糟啦,气息已见窒乱,盏盈不禁暗中臭骂那个代替师父之职教她功夫的家伙,平日里自己闲散怠慢也就是了,偏还灌输她“四顺”之理,说什么“顺心自然、顺身自然、顺情自然、顺己自然”,人家教功夫时都是规定要练几个时辰,他偏规定不能超过几个时辰,还定下固定偷懒日,且交代过若是赶上节日或者天气变换、心情不爽时,她们也是能偷懒的;就是师门功夫,他亦是去繁就简,捡几个他看重的教授,剩下的便随意好了,没错,是随意,他亲口说的。往日她最喜欢的俩字,今时今日念来却是咬牙切齿,呃,她真的跑不动了,好吧,若是今日小命交代这里,她一定会夜夜扰他清梦的!天啊,她在想什么?盏盈拍上额头,低叹:不错,若是逃过这次,她一定去炫耀,原来逃亡时她也可以坦然地神游。
终于速度渐慢,盏盈心里清楚,身后那人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他好若是捕捉猎物的猎人,将猎物四处追赶,讥讽地看着猎物在他掌握的机关里逃窜,待到猎物精疲力竭而他也玩儿的没了兴致时,再一举拿下。差不多了吧?盏盈一横心,承认早就认清的事实——眼下恐难逃生天了。可……那混蛋也太缺德了,盏盈自认从生下来至今,都没如此狼狈过。
许是察觉到盏盈放慢了脚步,也许是玩儿腻了,就在盏盈粗声喘气的空档,一阵嚣张的笑声从远逼近,接着一个人影从暗处慢慢踱出。盏盈警觉地看着来人,瞬时双目瞠圆,不禁后退数步。来人摸上自己的脸庞,嬉笑道:“瞧把你吓得,怎么我就这般恐怖啊!小绿猫,咱们终于见面了!”
盏盈见那人身长九尺,身伟肩豪,面如珠玉、光映照人;丰眼灿烂,若岩下电;双眸盈盈,月光下仿若带水。睫毛因光线而投下阴影,趁得一双秋翦犹如脉脉含情。若不是那眸子深处的点点寒光,盏盈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人是个多情儿。
那人很大方的张张手臂,微扯的唇角好似在说“欢迎欣赏。”盏盈也不客气,放肆地投去目光,忽略那人吃惊的刹那,她发现这人肌肤光莹水嫩,脸庞的线条分明,充满灵秀;鼻梁通直标志,双唇纤巧亮丽。头顶上的金色发冠只象征性的束着一小股黑发,其余的发丝全部张扬地披在身后,犹如黑色波浪;清风下,一头仿若墨染的秀美青丝纵横飘扬,和他所穿在身的绛色金绣长袍交相辉映,使他整个人充满妖气和野性,一股紧紧地压迫感袭来,让人无法呼吸。他胸前长袍的金色蟒爪在那阴郁冷寒的气质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绿猫,歇得差不多了喔,我要开始抓你了,要坚持快跑啊!”无辜又天真的表情,轻飘的语气,让盏盈寒彻骨缝,头一次一种无望的悲凉,一种绝望在心中蔓延。盏盈握紧双拳,长甲刺入掌心的痛方能稍稍缓解那萦绕心头的恐惧。
冷静,即便是死也要有尊严地死去。盏盈如是地告诫自己。不能放弃,不能退缩!思虑至此,盏盈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升起,通透之后,原来竟是无所畏惧。她,高傲地扬起头,横剑身前,以一种超然的神情捍卫自己最后的生命。
男子惊叹地竖起眉,面目表情十分丰富地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啧啧啧啧,这才对嘛,顽固的小东西才更有趣。这样,我能考虑让你活得久些。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话未完,掌已至,左掌刚撤右掌又临,掌风阵阵暗藏淡香,柔弱似水却力劲儿十足,包裹着杀气滚滚而来;盏盈侧身闪过,所经处排排树木皆折倒。
“功夫不错,能躲过我十掌的人可不多。啊!瞧瞧我做了什么,力气大了些哈!”男子看着那片倒折的林木,频频摇头,然后又极其委屈地瞪着盏盈,“太过分了,你那面纱就这般结实?”看得盏盈心下泛酸,好似自己是罪大恶极之人一般。
盏盈更确定这家伙不正常,一瞬间,男子沉下面容,眼角含着冷光,上翘的嘴角透着一股阴狠,便连出手的掌风也发生了变化,招招毙命!盏盈心下叫苦,却仍小心翼翼地应付,是的,是应付,此时的盏盈哪里还有还击之力?
一股强力震得盏盈连连退后,还未住步便觉胸部酸辣,接着咽喉一甜,“噗!”两口浓血接连喷出。眼瞧着嫣红的身影逼来,盏盈迫着自己飞身而起,楞是推掌接下那霸道冷寒的掌力。顷刻间她就觉到一股霸道之气顺着掌心直入,横冲直闯般带扯着她整个人飞速而过,于是盏盈因那浑厚地力道震出两丈之远,被重重地甩到树干上,又重重地落下。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身体好象都被震断了,一口接一口的鲜血接连而出,染红了面巾。她颤着手指,摸摸紧固的面纱,幸而自己谨慎,早做了防备。不能,她不能让那人看到自己,不能连累更多的人。盏盈颤巍巍地扶上树干,勉力站起。侧首,眼眸一闪,再有三丈,便到了林子中央……早先,盏盈总觉得不安全,为保郁蔷荫,她在这四周地形上做足了功课。机关,只要舍得,也许能……
未及多想,那人已悠哉悠哉地溜达而至,笑道:“可怜的小家伙!这样吧,我是个实在人,倘若你自己摘下那脏兮兮的面纱,我便不折腾你了。”说着轻佻地绕着盏盈遛了一圈,以赤裸裸地目光扫视着她,盏盈步步后退。“要是个美娇娘呢,我就留下你;要是个无盐女,我也原谅你对我视觉的亵渎,给你个痛快,如何?”见盏盈气得全身战抖,他倒哈哈大笑:“既然害羞,便让在下代劳吧!”说着又是一掌,盏盈借着掌力,跃出三丈之外,忍着胸口一波接一波的汹涌,起身隐入黑暗。
“啧啧,原来小家伙另有打算啊!”男子盯着地上遗落的面纱若有所思,“可惜啊,就差一点哪!”
“主上,让属下去追她!”一个黑影从暗处现身。
“罢啦!”男子冷笑,眼中却难得闪过一丝激赏,“既然她有本事逃出这三丈,本王不妨让她一次。”
“可……她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
男子眼眸一转,嘲讽道:“本王的身份有谁不知?”
“可她……”
“她?哼哼,若是运气,兴许能活过一命,可惜那一身武功啊!”冰冷的语调,狠厉的眼光,无情的面容,无不让黑衣人一颤,忙低下头。没有反抗能力的猎物让他失去追捕的兴趣,他要继续那更有挑战性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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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通心里明白,若盏盈只是自己的师妹,自己未必不会将她做为一枚棋子弃卒;可当他看到眼前的血人时,饶是多年练就的狠厉的心,也好象被砸了一下。
盏盈觉得自己正在散架,她竟不知自己是怎么半走半爬地回到幽谷的。勉力睁开眼,看到接住自己的人,方才闭眼松口气,再度睁开眼,她哑着声音:“她……还、还好吧?” 璟通托着这个宛若落叶的人儿,低声道:“放心,她安全了。”说着,搭上盏盈的脉搏,眉毛皱了又皱。盏盈拉着他的衣襟道:“我……我答应你的做、做到了,你、你答应过的不、不可食言。”
“我知道。”璟通点住盏盈几处穴位,却不料,盏盈又是一阵咳嗽,口口鲜血连连外吐。
盏盈仿佛想起什么,拉拉璟通的袖子示意他低头,璟通偏过头,将耳朵挪到她嘴畔,只听盏盈低语:“他……是他来了,你们小心。”
璟通凝思:“他?”片刻便了,“看来是得有个了结了!”又找出几粒透明丸药,放到盏盈口中。盏盈摇头:“别、别告诉她、她,我……”话未完,头已偏。
“主子,她?”璟通身后暗影现身。
璟通摇头:“只是药效发挥,晕过去。”可惜一身武功全作废了。他长吁一声,回首对身后人吩咐:“派人护送她回去休养,至于一切都要保密,尤其是对蔷荫,明白吗?”清冷的声音包含着无尽的威严。
“属下遵命!”
……
空寂的幽谷又是一片冷谧,缓缓落下的叶子渐渐掩盖住那片血痕,旧的飘渺已过,有的如旧,有的翻新,曙光初现,黎明初晓,新的一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