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41、今天 夜晚的街道

　　夜晚的街道上，灰色运动鞋在前面连跑带跳，深蓝色的休闲鞋则在后面稳健地跟着。
　　萧望杉看着弟弟时不时地跳起来扫一扫大树低垂的枝条，微微地摇摇头。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没带电脑包，所以此刻一身轻松地在大街上悠闲地漫步。
　　他说带小琛随便去哪里玩一玩来着，但是那地方今天提前歇业了。
　　走着走着，高泽琛突然转过身，指了指背后不知道什么广场的大荧幕。萧望杉止住脚步，看向大荧幕。只见那上面是一支西部牛仔风格的服装广告，模特手里拿了一杆猎枪。
　　他疑惑地看向高泽琛，只见对方与他的眼睛一对上，便伸出右手，作出打枪的姿势，指尖微微上扬，似乎是打出了一发子弹。
　　萧望杉轻轻一笑，无奈地摇摇头，用口型道：“真幼稚。”
　　高泽琛背过身挥了挥手，铁定又是在觉得他没意思。
　　“幼稚鬼！”萧望杉突然心生一个想法，微微地用力唤了他一声。
　　少年转过身，还在倒着往后走。
　　萧望杉朝他勾了勾右手手指，张开双臂。
　　高泽琛头侧向一边笑了笑，飞奔向他而去，最后猛扑在哥哥身上。
　　“嘢，还有点重。”萧望杉身体微屈。少年又迅速放开了他的肩膀，理所当然地回答：“我都一米七六了。”
　　“有这么高？”萧望杉手放在他脑袋上量了量，“好像真有那么高。想长多高啊？”
　　“长到你那么高就差不多了。”高泽琛双手揣进裤兜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你还想长到我那么高，”萧望杉知道这大概不可能了，但想了想又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便道，“你应该觉得能比我长得高。”
　　理论上来说，过了十八岁，男孩子很难再长高。高泽琛长个子的黄金期在初中那段时间，每次萧望杉想到这里就会有些难受。
　　“对！”高泽琛点点头，“哥，我们去哪啊，要不然回家了吧。”
　　“你去过夜市吗？”萧望杉突然想到这个地方，纪星非常喜欢夜市的小吃。
　　高泽琛去过，怎么能没去过。他去那里卖过手机，卖过手表，卖过他觉得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东西。因为像当铺之类的地方不仅难找，也很难接受他一个小孩子来卖东西。
　　“去过啊，”高泽琛回答道，“我那时候那么穷，夜市的东西便宜嘛。”其实他没怎么买过，大部分时间是卖。
　　“那就不去了，”萧望杉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希望弟弟记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去看星星吧。”
　　“看星星？”高泽琛疑惑地看向哥哥。
　　“去人马桥湖边，那里还可以看夜景，在你未来大学的附近。”萧望杉记得以前沈约跟他讲过，那是沈约给初灿表白的地方，当时那里还在放烟花，非常漂亮，湖面上因为城市灯光和烟火光显得水波粼粼的，很像星星在水里闪光。
　　“好啊。”
　　“我有个同事，算得上是你校友，你要上的大学已经是他的母校了。”萧望杉想起，沈约就是本地最好的大学毕业的。
　　“哥，我大学不想住校。”
　　“好啊，反正那里离杨阿姨房子近。”
　　没想到萧望杉答应得那么爽快，高泽琛还以为哥哥会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什么住校可以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可以强迫自己培养自律的好习惯之类的话。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办理一下了。”高泽琛跳过了一系列劝说之后，就可以直接拜托哥哥了。
　　“嗯好。”萧望杉看着他将手机解锁后，又戴上了耳机，便拿下他左侧的耳机，戴在自己的左耳上，“我给你个建议好不好？”
　　“你说。”高泽琛还是放了Summer wine，随后稍微地离身边的人近了些。
　　“把锁屏密码改成零一三零。”
　　“为啥？”
　　“那天我们重逢，不是说记忆力好么。”
　　高泽琛微微愣了愣，然后拿出手机，在设置里把密码改成了0130，然后调出添加人脸识别解锁，把手机递给萧望杉。
　　认证好了过后，他又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看向萧望杉，“物物交换。”
　　“我手机密码一直都是你生日，”萧望杉回答，“没有人脸解锁。包括支付密码，所有银行卡密码，电脑密码，微信密码。”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把你家底一锅端了。”高泽琛觉得挺好笑，又觉得挺惊喜，嘴角微扬。
　　“只是用习惯了，设成其他的会忘记。”
　　“为什么设成我生日？”
　　“你早就知道，是你自己忘了，还记忆力好，我看也不过如此。”萧望杉想起了在草原蒙古包旁的那天晚上。
　　高泽琛没有办法像他那样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他依靠的是一种肌肉记忆，从心脏乃至大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他依靠的是他得到过的那种感觉，依靠的是一种习惯。
　　深入骨髓，嵌入心脏，刻入脑海。
　　促使他在拥有，思念，失去，痛苦，得到。他身体里的秩序，按照这样的感觉得以正常运作。
　　所以他不需要记忆任何东西，他整个人就是记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人马桥湖边了。一大片水域在脚下，护栏用漂亮的白石砌成，路边的草堆上挂着霓虹灯，对面是繁华城区，灯光映在湖面上，璀璨夺目。
　　萧望杉的手轻轻放在护栏上，望向湖对面的城市。
　　高泽琛看着湖面，微微皱眉道：“好看是好看，但一点也不像星星。”
　　“小琛，你有愿望吗？”萧望杉将目光移向身边的人。
　　少年的头发在微风吹动下轻轻地飞扬，他回答：“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哥你呢？”
　　“还没有，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萧望杉抬手捋了捋少年凌乱的发丝。
　　“大概需要多久？”高泽琛非常保守地加了个“大概”。
　　“可能……”萧望杉顿了顿，“取决于我能活多久。”
　　“哈，”高泽琛笑了笑，抬头看向他，“用四分之一考个好大学，再用四分之一发财，随后用个四分之一儿孙满堂，最后四分之一享受人生？”
　　“不是。”萧望杉脸上带着笑意否认道。取决于我能够活多久的原因是，想要陪你长大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愿望嘛，慢慢来，总有实现的那一天。”高泽琛感觉到他不是很想说，就没有追问。
　　“小琛，”萧望杉酝酿了一阵，设想了一下沈约当时的心情，然后缓缓道，“我……我很喜欢你。”
　　“哥，我很爱你，”高泽琛耸耸肩，“我是不是比你伟大得多？”
　　萧望杉的眼睛微微暗沉，然后移开了目光。
　　两人沉默了一会后，小琛突然道：“我是真心的。”
　　爱，看似很伟大的字眼，但要看放在什么境界。萧望杉所说的喜欢跟高泽琛所说的爱根本不属于一个性质。
　　“我以前跟朋友他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从来不选真心话，”高泽琛的目光从湖面转向湖对面的城市，“但如果跟哥玩的话，我觉得没问题。”
　　“好啊，”萧望杉见他那么坦诚，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他思索了一会，问，“你想我吗？我在国外那段时间。”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高泽琛才缓缓道：“我妈写字楼对面是居民楼，灯光虽然没有城市的漂亮，但是总让我想起你房间的灯光。每次晚上一亮灯，我就不看书了，望着对面的居民楼，回忆你以前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样子，然后在想象你在国外图书馆里完成功课的样子。”
　　“那段时间刚好在放假，我会一直想到对面居民楼的灯光全部熄灭，”少年的目光变得温柔且难过，“有一天晚上，可能是忘记了关灯，有一户人家的灯光亮了一整晚，我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灯光熄灭了，然后我很困，就在椅子上睡着了。结果我睡了很久，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没有一盏亮着，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睡那么久，可能是太累了。”
　　萧望杉想说句什么。对不起或者我错了。但是好像都不适用。
　　“以后不玩真心话了，只玩大冒险。”他最终只能略有些无力地说道。
　　“好啊，请出题。”
　　萧望杉罕见地调皮道：“在这个广场上选一个人亲一下？”
　　高泽琛知道他在内涵哪件事，他摇摇头笑了，“我选择喝酒，或者跳下去也行。”
　　“你这是违反家规，要被罚一个月卫生的。”萧望杉握住他的手腕，生怕他真的跳下去。
　　高泽琛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抬了起来，食指从下颌线划下，顺着颈边，然后穿过领带。萧望杉完全经不起他这种挑逗式的玩笑，他拉下弟弟的手，“随便说说而已。”随后侧过身微微地顺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内心，随后顺着步行道走了起来，“走吧。”
　　“纪星姐电话。”高泽琛也跟在了哥哥身后，接了电话。
　　“给你哥打他就是不接，”纪星皱着眉头抱怨道，“我和海星在夜市，就想问问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不？”
　　萧望杉被拆穿后略有些尴尬。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实在没想到来打扰的会是纪星，他以为这时候她在陪妹妹。幸好刚刚没去夜市。
　　“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哥他可能是手机调成静音了。”高泽琛替他解释道。
　　“还有啊，你哥周末应该没什么事吧，要不要陪海星一起出去玩啊？”纪星继续问道。
　　萧望杉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摇摇头。
　　“他好像要值班，”高泽琛立刻会意，回答道，“我问过他了，周六值班，周天约了客人出去。”
　　“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嘛，真是的，海星好不容易来一次。”纪星略有些烦躁地抱怨道。
　　高泽琛有些不忍，看向哥哥。
　　萧望杉非常坚定地摇摇头。
　　“他最近都没空啊，”高泽琛是真不想当这个恶人，但是碍于萧望杉的身份，只能自己替哥哥出头了，“纪星姐要不你们玩？”
　　“他没空你可以来嘛。”纪星继续征求道。
　　高泽琛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在给自己想一个绝妙的借口推脱，“我？不行的，我……”
　　“明天我带小琛去找沈约了解一下大学的情况，”萧望杉从他手里夺过手机，“你们姐妹俩自己玩就是了，不用管我们。”说罢，他就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纪星看着聊天界面消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臭情侣，她在心里暗骂道。
　　兄弟俩人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家玩具店。高泽琛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止住了脚步。
　　萧望杉看着弟弟在原地愣住，看向了那家玩具店。
　　他低头微微一笑。
　　大概是很久以前，萧望杉已经忘记了那时候的具体年龄，只记得有这样一件事。
　　他们从某个地方回家，沿途路过了一个非常小的杂货店。
　　橱窗里放了一只大熊猫周围围了一群小熊猫，都是玩偶，看上去确实非常可爱。
　　小琛站住了脚，就不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钱，不然肯定是会买给他的。
　　“哥哥，我想要这个。”弟弟果然发话了。
　　萧望杉很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钱，只好蹲下身问道：“下次买行不行？”
　　“不行，会被人买走的。”小琛摇摇头。
　　“哥哥保证会给小琛买到的，但是现在能不能不买？”萧望杉还是耐心地征求他的意见。
　　“我要一个小的就可以了，肯定不贵的。”这小孩很少会不依不饶，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萧望杉看着弟弟的目光变得为难起来。
　　小琛突然在哥哥的右脸侧亲了亲，并且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哥哥。
　　好像这样自己就能有钱似的。他正准备进去跟老板协商一下，看能不能留一段时间。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很好的主意，问道：“小琛只想要一个小的？”
　　“嗯。”弟弟点点头。
　　“可是这些小熊猫有哥哥啊，”萧望杉指了指那只大熊猫，“你如果随便拿走一只，他们不就分开了？”
　　他知道这样的话很荒唐，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结果小琛为难了，他看向哥哥的目光又可怜又犹豫。
　　“那就不要了，”小琛斟酌了良久之后，摇了摇头，“不能让小熊猫和哥哥分开。”
　　萧望杉忘记了那个时候的小琛有没有判断对错的能力，但是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就算是有的，他也不会一定要买那只小熊猫。因为这话是哥哥说的，小琛本来就很信赖哥哥，而且这个故事是关于俩兄弟的，他的同理心肯定非常强。当时自己的那个故事，简直是最绝佳的借口。
　　“这么大了还玩玩具？”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走进了玩具店内。
　　高泽琛拿起一个小足球，在手里捏了捏，“童心嘛。”然后悄悄地把自己看上的鬼脸面具从身后的柜台上拿下来一个。
　　萧望杉还在继续往里面走，高泽琛则快速地走到收银台，用最快的速度付了钱，然后把胶皮鬼脸揉进防晒衣的大包里。没错，他刚刚看那么久就是在思考要不要买个鬼面具吓吓萧望杉。
　　要不然万圣节再玩？效果会不会好一些？但是万圣节要是自己忘了怎么办？一番斟酌后，他还是决定买。然后他脱下防晒衣，跟在哥哥身后说道：“大晚上的怎么这么热。”
　　“那就快点回家吧。”萧望杉随便拿了一个泰迪毛绒玩具，付钱过后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后，萧望杉把泰迪熊往床上一扔，突然卧室的灯灭了。
　　他左右地环顾了一圈，试了试开关。
　　“小琛？”他打开了卧室的门，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一阵清朗的笑声。
　　萧望杉立刻就知道是高泽琛那个熊孩子在搞鬼，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坐在楼梯上，笑得直不起身子，还带着鬼面具的少年。
　　“你吓人真是越来越没技术含量了。”萧望杉冷漠地看向他。
　　高泽琛把面具摘了下来，摆摆手，一边顺着气一边回答：“不是不是，我本来是想吓你来着，结果我刚刚就在想你会是什么表情，然后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你最好赶紧把电闸给我打开。”
　　萧望杉虽然这么说着，但愣是觉得弟弟可爱，想吓别人，还没吓到就一个人笑了起来，又奇怪又可爱。
　　“就在你左手边的墙上。”高泽琛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站了起来。
　　萧望杉侧过身，左手拿着手机照明右手在左边的墙壁上搜索着。
　　还没搜索到总闸，一个鬼脸突然从身边窜了出来。萧望杉微微地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鬼脸下又传出熟悉的笑声来，高泽琛把鬼面具摘了下来，笑了几声，见好就收，说道：“骗你的，在三楼楼梯口。”
　　萧望杉用指头指了指他，“等会再来跟你算账。”
　　他打着照明，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楼梯，在三楼楼梯口找到了电闸，他只关了普照的闸刀，萧望杉把闸刀重新推了上去，灯光刚刚重新亮起，舞厅里就响起一阵歌声。唱的是Despacito，一听就知道是那孩子在唱。
　　萧望杉纳闷地心想道，今天晚上到底还有多少个节目。
　　他走进舞厅，果然是高泽琛坐在舞厅角落的沙发上。
　　“Surprise！”少年关上话筒的开关后，放下手里的黑色话筒。萧望杉知道他一定是从电梯上来的，电梯直达三楼放映室。
　　萧望杉一只手放在裤兜里，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不好吗？”
　　“你不是不相信我家闹鬼吗？我就是啊。”高泽琛一脸骄傲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说幼稚鬼吗？”萧望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随后坐到了少年的身边，双手在他腰间轻挠。
　　高泽琛痒得连连后退，一边笑着一边求饶，“哥，哥哥，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死小子。”萧望杉这才停了下来。
　　高泽琛笑得差点岔气，他顺了顺气，然后下了沙发，躺在圆形花纹地板的中间，看着令人眩目的吊灯，一边叹气一边说道：“这盏灯，可是我外公外婆留下来的遗物啊。”
　　萧望杉看向那吊灯，看上去确实有几分老旧了，但是质量非常好。
　　“据说一直挂在他们婚房，他们去世了之后，我妈不管买哪里的房子都要挂在她最喜欢的地方，当时穷成那个样子，我们两个都吃不起饭，我妈就是不卖，”高泽琛闭上眼睛感受着灯光照射，“德国的灯，漂亮是漂亮，就是感觉不到温暖。”
　　萧望杉走到他身边，说道：“地上脏不脏你就躺？”
　　“比我的脸还干净，”躺在地上的人回答道，手指敲了敲身边的地板，“别客气，躺下吧。”
　　萧望杉犹豫了半晌，还是躺了下来。
　　高泽琛令人猝不及防地翻过身，从防晒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坐在他哥腰间，一只手掐住身下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拿自动铅笔的手抵着那人的下巴，表情到位地威胁道：“没错，我就是来打劫的，把所有钱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萧望杉坐起身，看着怀中的少年，恍惚之间回到了小的时候，“劫财没有，劫色我多的是，你全部拿走。”
　　“这位先生，你好自恋，咱们现实点好吗？”高泽琛从他身上退下来，做出一个收刀的动作，把自动铅笔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劫了吗？”
　　高泽琛摆摆手，“放你走了，一穷二白的，比我还可怜。”
　　“既然我都比你可怜了，那我也打劫。”萧望杉从他口袋里顺出铅笔。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先让我劫个色？”萧望杉手里的铅笔碰了碰高泽琛的下颚。
　　他是真的想劫色。
　　高泽琛风一般地起身跑开了，这个动作娴熟得如同与生俱来的本性一样。萧望杉则慢慢地起了身，关上了灯，才下了楼。
　　“哥，你可以在一楼的浴室洗澡，你放心，用的不是同一个热水器。”高泽琛拿着自己的睡衣，一边哼着歌一边走进了二楼的洗浴室。
　　还真是越来越有规矩了。
　　他们俩洗澡的时间大差不差，甚至相似得有些惊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房子对于高泽琛来说有温度了。
　　甚至很炙热。
　　他穿上睡衣，将换下来的衣服全部放进了洗衣机，直接按下了开关，然后洗衣机开始了它自己的工作。
　　高泽琛走到后面的小阳台上，低下头，这里能看到铁门。
　　萧望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路灯照亮了他整个人，就像头顶着圣光一样。他没有穿上衣，穿了一条休闲的运动裤，拿出钥匙锁上了铁门。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细致地观察哥哥的身体。
　　哥哥很高，拉得腿很长。肩宽腰窄，有肌肉但是不壮硕，看上去反而有些瘦，腹肌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很精美，自然流畅。整个人看上去修长且很有气场。
　　高泽琛从来没有去仔细思考过哥哥到底有什么优点，因为在他心里面，就算他缺点再多他都是萧望杉。他今天细细想才发现，其实在很多人眼里哥哥就是很优秀。
　　高泽琛害怕的是，自己不过也是那些人之中的一员，没有一点特别之处。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失去哥哥。不过可以保证的是，如果哥哥再一次离开，他也会离开他自己。他的内心还是有怀疑，有顾忌。因为萧望杉犯过第一次。
　　信任这种东西，只要崩塌了一次，无论怎么补救，它都没办法再恢复到第一次那时候那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