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40、句号 偌大的机场

　　偌大的机场虽然人流也不少，但是由于开着空调的原因还是给人感觉很冰冷。
　　康洛文笑着给梁久，Malcolm和高泽琛一人颁发了一枚队徽，“以后见到小鲍了呢，帮我转交一下吧。”他将小鲍的那枚队徽放在正在抽泣的梁久手里。
　　“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真是的，你们女孩子怎么总是把这种事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康洛文拍了拍梁久的肩膀，看向高泽琛和Malcolm，“帮我安慰一下啊。”
　　“好的队长。”Malcolm也轻轻拍了拍梁久的肩膀。
　　康洛文走到高泽琛面前，两个人碰了碰拳。
　　“到了Facebook联系。”
　　“你看看你要不要那么小气，一个电话都不肯给我。”康洛文指着说话的人皱了皱眉。
　　“长途很贵的大哥，体谅一下寒门子弟的心情行吗？不如以后你帮我充话费，我天天给你打。”高泽琛拍开他的手。
　　“想得美，”康洛文朝他撇了撇嘴，“好了各位，我要去过安检了，不然一会误机了。”
　　“康哥拜拜，再见！”Nine和Malcolm同时朝康洛文挥挥手。
　　康洛文也朝他们挥挥手，然后看向无动于衷的高泽琛。谁知道对方给他竖起了中指。康洛文冷哼一声，暂时放下行李，两个中指回馈了他。
　　然后拿上行李箱背过身。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高泽琛。康洛文眼眶微红，走进了安检通道。
　　高泽琛与Nine、Malcolm两人分别后，拿出手机。手机上的时间下方显示着日期——August，12th.
　　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那么多巧合呢。
　　他隐隐约约地有些害怕。
　　然后非常非常害怕。
　　他走到萧望杉的车旁，斟酌了半会，没有拉开车门。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见他不上来，只好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他走到高泽琛身边，张开双臂，“我建议你呢，想哭就哭。”
　　高泽琛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理应是有泪不轻弹。
　　但是他还是埋在哥哥的怀里哭了。男孩子哭起来啜泣声没有那么明显，只是间断地能听到那个换气的声音。
　　“小琛，你知道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二日发生了什么吗？”萧望杉脑海中灵光闪现，他扶着少年的脑袋自顾自地继续道，“电信垄断电话市场的局面被打破，联通，移动才相继开始广泛应用于人们的生活，人们的联络方式变得多种多样。”
　　“哦，”高泽琛冷静了下来，任由哥哥给自己擦去眼泪，说道，“尽记些没用的。”
　　“我必须得回医院了，”萧望杉轻声道，“你在咖啡馆看书等我。”
　　“知道了。”高泽琛拉开门坐进了车里。
　　两人刚上路，纪星就突然打来了电话。
　　“望杉，我刚刚才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妈说送海星来我这玩几天，结果我忙忘了，她今天晚上七点出车站，你能不能去帮我接一下？我晚上还有几个顾客要陪。”她的声音非常着急。
　　“我知道了，”萧望杉不急不忙地回答，“那她过来住你房间吗？”
　　“就说因为她要过来，就让你去跟小琛睡了，这样也能体现我很重视对吧？”纪星立刻又惊又喜地说。
　　“可以，”萧望杉平静地回答，“玩多久？”
　　“二十号就走，”纪星干脆而果断地回答，“到时候我带她去点这边比较出名的景点就行了。就这么说定了，谢谢萧医生，拜拜。”
　　她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海星？”高泽琛看向哥哥，疑惑地问道。
　　“你纪星姐的堂妹，今年应该……十六了，”萧望杉回答，“性格非常热情，我上次见她都是寒假的事了，就是你去了尼泊尔那次。”
　　“我能不能回那边住？不喜欢生人。”高泽琛看向窗外流连的树木。
　　萧望杉不是很乐意，他反问道：“你和纪星不是相处得挺好吗？海星那孩子跟纪星挺像的。”
　　“那是因为纪星姐是你……是你朋友好吗。”
　　“那海星也算我半个妹妹啊，”萧望杉话音刚落，心里又有了妥协的意思，“住回去可以，海星一走你就回来，而且，我也要住过去。”
　　高泽琛心道，上次在摩天轮说的全当耳旁风。
　　“可以，”但是高泽琛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但是你汽车油费会多很多。”
　　“那地方门口有地铁，三号线刚好直达医院门口的地铁，我不仅省了钱还省时间。”萧望杉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第一次去杨妤那套房产的时候偶然了解到的。
　　高泽琛当然心知肚明，提醒道：“确实很方便，但是那地铁早上和你晚上下班的时候都是高峰期，你以为这一片就你一个人上班啊。身娇肉贵的，受得起吗。”
　　“怎么受不起，我以前上学挤公交的时候，你还一点点小。”萧望杉突然温柔地笑了笑。
　　晚上萧望杉下班后，带上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的高泽琛，疾速往车站开去。到了车站前的广场后，萧望杉将车停好后，对弟弟说道：“你在车里等我。”
　　高泽琛冷淡地点点头。
　　萧望杉下了车，走到广场上，搜寻熟悉的身影。
　　他记得上一次寒假陪纪星回家的时候，纪海星非常兴奋。他们两口子一人包了一个一千块钱的红包。
　　纪海星长高了一点，感觉有个一米六的样子，喜欢扎两个小辫，会涂点口红，很喜欢胭脂粉加白色这样的搭配。
　　凭着这些特点，萧望杉很快找到了她。
　　纪海星也看到了萧望杉，她朝他挥挥手，拉着小行李箱朝他奔去，“姐夫！”
　　“海星。”萧望杉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姐夫又帅了啊。”纪海星今天将头发全部盘了起来，不过她确实穿着白色衬衫和粉色短裙。
　　萧望杉朝她笑了笑，“你那一套哄你姐可以。”
　　“哪有哄，我是真心的。”纪海星的笑容非常灿烂，她不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孩，但是面相很可爱，三月份的时候满了十六岁。
　　萧望杉将她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不忘嘱咐道：“还有个哥哥在车上，是我弟弟，但是性格没你好，你打招呼他如果不理你，不要介意。”
　　“哦哦。”纪海星点点头，随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用自己一贯热情的性格礼貌地打招呼道：“哥哥你好，我是你嫂嫂的妹妹，我叫纪海星。海王星的海星。”
　　“你好，高泽琛。”
　　果然性格不是很好。
　　海星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子，但是他一直都不转过身。萧望杉关上后备箱，重新坐回了驾驶座，“海星，我等会送你到家后，告诉你你姐的房间在哪里，你把东西放在窗台上就是了，等她回来会给你安排。我收拾了东西要走，桌子上还有面包，苹果和木瓜也有，好像还有芒果，冰箱里面放了食材，你会自己做的话就自己做。”
　　“姐夫你要去哪啊？我才来你就走啊。”海星语气中带了几分失望。
　　“我要照顾我弟弟，海星你理解一下，”萧望杉从车位里倒出来，然后驶上了公路，“你姐会带你去玩，如果我有时间也带着你哥哥陪你玩。”
　　“只跟我姐玩多没意思啊……”纪海星愁眉苦脸地回答道。
　　“你姐听了肯定会生气，”萧望杉罕见地打开了车载音乐，“这样吧，我肯定抽个时间陪你玩。”
　　“好耶，”海星立刻面露喜色，“什么时候啊？我一周过后就走啦。”
　　“你放心，一周内肯定可以。”萧望杉了解这些小朋友的心思，不是很信赖大人所说的“抽个时间”。
　　汽车到家后，海星下了车，感受着周围幽静的环境，不由得笑了笑，“这里好漂亮啊。”她自己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
　　也终于看到了这位姐夫弟弟的正脸。
　　确实是很惊艳，海星的脑海里蹦出了无数个言情小说对男主角的描述，从此以后她的小说男主都有了脸，之前这张脸是她姐夫。她立刻就显得又些拘束紧张，矜持地提着箱子跟着姐夫走进了家门。
　　上了楼之后，海星情不自禁地继续发挥自己嘴甜的优势，“姐夫家里基因真好。”
　　萧望杉带她走了洗浴室，书房，厨房和花园后，还教了她怎么开空调，电视怎么换频道。最后把家里的水果都拿了出来。就上楼收拾了自己要用的东西，衣服，日用品，书和电脑还有资料之类的东西。走之前锁上了自己和小琛的房间。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怕海星会误闯。
　　“那我走了，你姐应该马上也要回来了。”他将家里备用的钥匙拿了一把给海星，留下了车钥匙，心里想着纪星带妹妹出去玩要用到。
　　海星点点头，忍不住瞟了一眼高泽琛，然后说道：“姐夫别忘了带我出去玩的事。”
　　萧望杉答应得很是肯定，然后带着高泽琛离开了。
　　“没你想象得糟吧？”萧望杉手里还拖着箱子，打算打个出租车过去。
　　少年诚实地回答：“我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叫姐夫叫得挺顺口，我差点都入戏了。”
　　“证明我跟纪星演得很像。”萧望杉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驶入别墅区让高泽琛想起了自己以前和康洛文在山头转路，在钟楼上面抽烟喝酒，在小木屋里面自酿桃花酒的情形。后来小木屋被一户新人家买下来当了杂物室。
　　心头涌上一股悲伤，所以下意识地握住了哥哥的手。
　　他不说萧望杉也知道，俩孩子之前作为邻居肯定一起干了不少事。萧望杉反过来握住了那只带了几分凉意的手，“等会晚上了给他打个电话吧，十一点的样子应该差不多就到了。”
　　“嗯。”高泽琛点点头。
　　到家后，高泽琛用水壶烧了开水，“很多房间，看你喜欢睡哪里。”
　　“就睡你房间。”萧望杉将行李拿上了楼，放进了高泽琛的房间。这里的装修风格真的很冷漠，一股凉意在空气中流窜。房间都千篇一律。高泽琛的房间里有一个大书柜，与落地窗成九十度角，上面摆满了不同语言，不同种类各种各样的书，而且书的高低和大小排列得杂乱无章，给人非常凌乱的感觉。
　　书桌跟书柜是相连的。书桌上面还好，因为当时萧望杉带走了他要用的教材和作业，还顺手把他帮课外书摆放得整整齐齐，把笔都收进了笔筒里。
　　衣柜占了整整一面墙，却只用了一格，其他的全部都是书，本子，空酒瓶，碟片，笔，卡片……还有画。还有几盒烟，打火机也到处都是。
　　萧望杉根本没办法给自己腾出空间，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跟小琛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根本没必要挤一起，其他房间又宽敞又整齐你不用，非要来跟我分享狗窝。”不知道高泽琛是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
　　萧望杉将自己的资料和电脑拿出来放在他的书桌上，“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醒啊，那为什么不收拾一下？”
　　“隔壁就是书房，里面摆了很多我的珍藏，你别给我收拾，收拾了我找不到。”高泽琛介绍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警告的意思。
　　“都是珍藏了还这样糟蹋人家。”萧望杉无奈地笑了。
　　“你看着是乱啊，但是你不懂，书不是按照整齐排列才是珍惜，真正的珍惜，是让它发挥自己的作用。”高泽琛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把床上散着的衣服全部捡起来，打开衣柜。
　　秉着不忍心破坏萧望杉衣服的整齐性的心态，将衣服全部塞在了下面的格子里。
　　“花园有秋千，有个亭子可以午睡，我们家大部分植物都是假的，别真的去浇水。花园最里面有个木屋，千万不要进，”高泽琛走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道，“我妈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唐伯伯说，以前那户人家在那个小木屋里面上吊自杀了，我们家每天晚上……”
　　“高泽琛，好玩吗？”萧望杉揪了揪他的耳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妈买了之后才装修出来的，还以前那户人家，你以为我跟你智商一样低？”虽然知道是假的，还是心有余悸。
　　高泽琛笑了，“真没意思。那木屋本来是放杂物的，但是我发现那是个观星的绝佳地点，那里有一套观星仪器，你小心一点。”
　　长大了还是那么喜欢看星星。萧望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噢，对了，”高泽琛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去把地下的酒窖给上锁，本来已经走出了门，又折了回来，“所有钥匙在床头柜，上面标记了的，三楼有放映室和一个大舞厅，你如果喜欢上去发发疯的话，我不介意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萧望杉没有去过三楼，他打算一会上去看看。
　　萧望杉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走楼梯上了第三层。他打开了楼道的灯，一小段大理石地板后，是一个欧式风格的舞厅，旁边还有唱片机，一看就知道是杨妤的品味。每个女孩子都会期盼在这样一个大舞厅跟自己所爱之人携手共舞。
　　打开了舞厅左侧的门后，白幕布在右手墙面上垂下，一列棕色的长沙发，前面一个大茶几，旁边静静地摆着放映机，背后放了一个大酒柜，还有一棵废弃的圣诞树。幕布两边放着书柜，上面挤满了碟片。大部分是恐怖片科幻片和剧情片，还有纪录片，广告宣传和爱情片。这就是三楼所有的东西。
　　三楼的灯光是昏黄色的，很有感觉和味道。
　　任何一个人都会喜欢这样的装潢。透露着一股中世纪的古典美。
　　他浏览过后就下了楼，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见了正在锁铁门的小琛。所以他又下到一楼去。
　　“这房子确实很漂亮。”
　　高泽琛把钥匙放进了哥哥的口袋里，然后往花园走去，“康洛文家更漂亮，他们家买的这里面最大的那栋楼，跟城堡似的，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在他家花园迷路了。”
　　“你说的那个唐伯伯就是这里的房地产商？”萧望杉随着他一起进了花园。
　　“嗯，好像叫唐伯虎。”高泽琛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
　　“他夫人叫秋香？”萧望杉轻轻一笑。
　　“唐伯伯已经六十五了，叫……唐柬。我跟他儿子挺熟，但是他夫人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见过一次，不过康阿姨跟唐伯母很熟。”高泽琛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了起来。
　　萧望杉看了一眼墙壁边草丛里的茉莉花，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这不就是真花。”萧望杉沿着小石路走了过去，两边还栽了竹子和石榴树，“你们家院子谁在照顾？”
　　“这我不知道，”高泽琛摇摇头，“我本来就不常在这住，做卫生的阿姨，照顾院子的园丁我都没见过，他们一般都是工作日来。”
　　“明天早点起来陪我上班。”萧望杉扯了一根狗尾巴草下来。
　　“我不。”对方果断地拒绝道。
　　“明天周五，周末我不值班，带你出去玩。”萧望杉从一片“绿野仙踪”之中走了出来，站在秋千旁边，强制性停下了摇晃的秋千。
　　“呵，陪纪星姐堂妹你要挑时间，每次骗我陪你上班的时候空闲时间一抓一大把，双标。”高泽琛看向哥哥，眼神中带着不满。
　　萧望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远方在黑暗中隐身的山脊。
　　“不是很喜欢跟特别热闹的人待在一起？”高泽琛把双脚抬上右边的扶手，背靠萧望杉的肩，说道：“把秋千晃一下。”
　　萧望杉带动整个秋千晃了起来。这个秋千很大很长，离地面还挺远，不过萧望杉完全可以脚够在地上，所以显得略有些无趣。
　　“不是很喜欢跟除你以外的人待在一起。”
　　高泽琛轻轻地笑了一声，根本没把这话当真，“真不错，现在比我会了。”
　　他对萧望杉和纪星婚姻关系的初步猜测是，哥哥喜欢纪星，但是他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而且纪星喜欢女孩。不过这也无所谓，先娶了再说，一步一步慢慢来，说不定有一天纪星会喜欢萧望杉。他觉得真相大差不差就是这么回事。
　　“哥，”他突然非常认真地说道，“你喜欢一个人，得让对方先知道才行。不能总是觉得，有某样具有公众效应的东西帮你确定了某种关系，对方就会来喜欢你。人最注重的是心意，而不是表面上的东西。”
　　萧望杉微微皱眉，心想，是纪星给他说什么了吗？
　　“特别是女人，”高泽琛在哥哥的肩上蹭了蹭脑袋，“你得让她知道，你做的事情是在感动她，而不是在履行义务，这样你们才能把夫妻关系坐实。”
　　“为什么我们要把夫妻关系坐实？”萧望杉感觉到他说的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所以决定多听一点。
　　“……行吧，看你自己，你要是觉得这样舒服你就继续。”说罢，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首Summer wine，“这首歌非常有意思，几年前有人在这首歌下面评论说这首歌适合跳楼听，结果一群物理学家就在计算如果要听完这首歌需要多高的楼。”
　　萧望杉听过这首歌，实际上，他翻遍了高泽琛所有的网易云歌单。
　　他在尝试走进弟弟的世界。他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听歌的，他喜欢世界是安静的，寂静无声的，更容易集中精力思考。
　　他发现高泽琛听歌很分裂，有些非常吵，有些又非常安静，甚至还有古典乐。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萧望杉感觉到一阵微风吹来的凉意，“小琛，我们去睡觉了好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侧头看向弟弟，原来已经睡着了。
　　歌太舒缓，秋千又晃得很轻，营造出了一种小时候在摇篮里面舒适的睡觉环境。
　　萧望杉很想知道他更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也就是婴儿时期是什么样的。
　　按照杨妤给人的感觉，高泽琛小的时候吃没吃过母乳都是个问题。
　　萧望杉侧过身，将弟弟抱起，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第二天清晨，萧望杉改为六点的闹钟叫了起来。高泽琛微微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抱着被子睡觉。
　　萧望杉起了床，毫不留情地把被子全部给他抢了，“起床，不能再睡了。”
　　高泽琛不管，他迷迷糊糊地回答：“天都还没亮。”话音刚落，就被哥哥拽着胳膊，强行拽了起来，“你昨天晚上九点之前就睡着了，差不多能醒了，快去洗脸刷牙，换衣服，吃早饭。”
　　“又不是我上班，你烦死了。”高泽琛几乎是被拖到洗浴室的。
　　萧望杉给他冲洗了一下牙刷，然后挤上牙膏，递到他手里，“快点。”
　　对方接过牙刷，还闭着眼。
　　萧望杉刷完牙后，把弟弟挂在嘴里的牙刷拿出来，冲洗干净后给他接了杯热水，递在手里，“漱口。”
　　高泽琛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漱了口，然后抱怨道：“我高三都是六点半起的！”
　　“我不管，”被抱怨的人将毛巾拿了下来，放进乘着热水的脸盆里，“洗了脸出来换衣服。”
　　交代完后，自己洗过脸，剃干净了长出了一点点的胡茬。
　　高泽琛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酸涩不堪。“以后谁受得了你啊，根本不需要那么早。”
　　“你现在不就受得了吗？”萧望杉换了衣服，然后走到镜子前稍微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我受不了啊，”高泽琛慢悠悠地倒掉水，从洗浴室里面拖着步子走了出来，还打了个哈欠，“你再让我睡十分钟。”
　　“不行。”萧望杉拽过了他的手臂，把他带到房间里，“换衣服。”
　　高泽琛又闭上了眼睛，往床上一倒，“哥，我求你了，五分钟也行。”
　　萧望杉无奈地掐了掐他脖子，“最后五分钟啊。”
　　对于高泽琛来说，这五分钟就像一秒钟，刚刚倒下就到了，对于萧望杉来说，就跟一个小时似的。
　　萧望杉关掉了空调，拉开房间卧室的窗帘。
　　高泽琛晃了晃脑袋，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睡我的床，用我的书桌，坐我的板凳，居然还那么豪横。”
　　“请参考你睡我的床，用我的书桌，吃我做的饭，坐我家的沙发，看我家的电视……”
　　“行行行。”高泽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到衣柜旁边，没有动静了。
　　萧望杉走了过去，只见少年闭着眼睛站在衣柜前，非常安详平和。
　　“站着也能睡。”他打开衣柜，突然看见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微微有些讶异，真没想到他还有那么鲜艳的衣服，之前怎么不记得见到过。他将那件红色的衬衫拿了出来，套在少年身上，给他扣好扣子。
　　高泽琛晃晃脑袋，抬起头，重新睁开眼。
　　“这衣服是康洛文的吧，靠，居然落在我家了。”他惊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啊，那天康洛文明明是穿着衣服走的，确实是穿了一身骚粉色。
　　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对同款的衣服有那么深的执念？
　　好像我昨天晚上没给他打电话啊。
　　“裤子就不用我帮你换了吧？”萧望杉扯出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放在他手上。
　　高泽琛回过神，换了裤子后，从之前的裤包里拿出手机。
　　Facebook有几条通知消息还有一条未接电话。
　　他立刻给康洛文打了过去，对方接了电话后，愤怒地破口大骂：“去你奶奶的高泽琛，我才走多久啊就把我给忘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高泽琛拿出一件深蓝色的防晒服，一边穿一边歉疚地说道，“我昨天实在是不小心就给睡着了，本来说等到晚上十一二点给你打个电话的。”
　　“睡着了？放你娘的……”
　　“咳咳咳，有大人在，”高泽琛心虚地看了一眼萧望杉，“我真睡着了。”
　　“你哪天晚上是比十点提前睡觉的？我不知道你？”康洛文立刻收住了嘴，语气平和道。
　　高泽琛随萧望杉下了楼，打算先吃个早餐。
　　“这不是你走了我就无聊了嘛。”高泽琛拉开冰箱，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两瓶冰冻的可乐，他尴尬地看向哥哥。
　　萧望杉叹了口气，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出去吃。”
　　高泽琛点点头，从阳台上拿了双新的短袜，继续对电话里的人说道：“那边吃的怎么样？”
　　“新鲜嘛，”康洛文回答，“那肯定是觉得好吃啊。蒸土豆还有烤鸡腿，然后一碗扁豆汤，你们那现在都天亮了吧。”
　　“天亮个鬼，”高泽琛从鞋柜里随便拿出一双低帮运动鞋，“七个小时时差，你自己算算我这多少点。”
　　“下午五点啊，大夏天的不还亮着呢吗。”康洛文是一点都不嫌丢人。
　　萧望杉忍不住轻轻一笑。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高泽琛嘲讽地一笑，走出了门。
　　“噢噢噢，不对，是第二天六点了，对对，”康洛文竭力补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过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我去法国那几天水土不服可折磨死人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脑子转不过来弯，但是高泽琛对异地的不适是真的，“每天都胃痛。”
　　“那是你好吗？你的身体素质那可太正常了，好了不说了，爷困了，睡觉。”康洛文打了个哈欠。道别后，挂了电话。
　　萧望杉对弟弟的水土不服是深有体会，反正每天晚上都得照顾他，有时候吃不下饭，还总是想吐。
　　在地铁站附近吃了点东西后，两个人一起下了步行电梯。
　　萧望杉在自助买票的服务器买了票。已经是早七点半了，地铁上的人流果然如高泽琛所说，还是非常多的，特别是这辆地铁上两站是一个居民区，地界不错，而且租房的租金不贵，很多上班族都选择在那里合租房。
　　所以地铁来到这一站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上班族。
　　高泽琛叹了口气，他几百年没有坐过地铁了。
　　“我这都是遭了什么罪啊。”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走进了地铁。
　　萧望杉必须得承认，他其实也有些惊讶。地铁上的人流量远远比他所想的要多。他将弟弟护在身边，自己抓住座位旁的铁杆，“还是坐出租车好了。”
　　“这么快就投降了，”高泽琛非常不适应跟陌生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好在有哥哥在，所以他也不觉得有多麻烦，“昨天某人还说要省钱来着。”
　　“我说省钱是省着玩的。”地铁运作的声音很大，萧望杉不得不附在弟弟耳边才能轻声说话。
　　地铁又停了下来，不断有人在上地铁，也没见人下，稍微有一两个下了，又有三四个补上来。高泽琛差点没站稳，他背部轻轻地靠在门边，才稳住了身体。
　　萧望杉将电脑包用握着铁杆的手拿上，空出来的手环过弟弟的腰。
　　“哥，不用，我站得稳。”
　　“不是站不站得稳的问题，要是身边的人趁机偷你东西怎么办？”萧望杉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轻声道。
　　“我包里没东西，”高泽琛回答，“除非他们觉得我口袋里的空气更贵。”
　　萧望杉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但手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坐出租车，我同意，人太多了。”高泽琛也慢慢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萧望杉刚刚在出神，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高泽琛伸手置在他颈后，按下他的脑袋，在他耳边道：“我说，人太多了，还是坐出租比较好。”
　　萧望杉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略有些急促，他立刻将头抬起，也放开了少年的腰。高泽琛本来早就把力量放在他手上了，他这一抽出来，少年差点没站稳。
　　他立刻又把手环了回去，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哥，你也小心点。”高泽琛表示理解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