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漫烂 “高泽琛虽 ...
-
“高泽琛虽然挺调皮,但好在最后一段时间肯努力,”谭老师今天穿得非常艳丽,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只要肯悔悟,就是好孩子!特别是这个数学成绩,从不及格到一百二十六,那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老师说的对,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熬夜到两三点的。”纪星飘飘然地听着谭老师的夸赞。
“……我不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就睡了么。”高泽琛坐在座位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文综考了多少啊?”谭老师手里提着墨绿色的皮包,笑脸盈盈地问道。
“二百六十八,”纪星没有听到高泽琛的话,继续和老师聊天,顺便回忆青春,“英语一百四十七分呢。”
“不错不错。”谭老师炙热的目光都要把高泽琛给烧焦了,“嗯……那就是语文考了一百二十四是吧?其实按照他的水平来说,上个六百七十完全没有问题的,就是语文发挥得没那么好,我们班上这次语文上了一百三十的有两个,他作文写得非常棒,对文章的理解也很不错,但是这次连一百二十五都没上,有点遗憾了哈。”
高泽琛见谭老师对纪星殷勤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之前高一刚进校的时候,她对他和康洛文这两个是完全的“横眉冷对”。康洛文在教室门口吹了声口哨,是为了引起高泽琛的注意。
“老坛酸菜面今天也太反常了,”康洛文溜到高泽琛身边的座位上坐下,“考好了就是爷爷,没考好就是孙子,我就是他带的最差的那个,叫萧嫂再拖她一会,我爸马上有个会,不能让他们聊上。”
“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高泽琛起身,往桌子上一坐,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这样坐着了。
“我请你在大剧院看话剧,”康洛文小声说道,“阿加莎《无人生还》,怎么样?六百块钱一张票呢。”
“再加一场国际剧院《哈姆雷特》。”高泽琛也很配合地小声回答。
“你……趁火打劫啊?”康洛文竖起中指,咬咬牙,“成交。”
“看我的。”高泽琛朝他挑了挑眉,下了桌子,走到纪星和谭老师身边。
“不错啊,哥哥嫂嫂长脸啦。”谭老师见高泽琛居然愿意赏脸过来了,也不能冷落了这个成功逆袭的问题学生,“继续努力。”
“是啊,多亏了谭老师,我之前有段时间压力非常大。”高泽琛微微地低头,目光沉了沉。
谭老师想起了不久前的“跳楼事件”,非常感慨地回答:“看,现在挺过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当时老师生怕你浪费了你那么好的人才。”
“当时我就是感觉自己很没用,”高泽琛将幡然悔悟演绎地淋漓尽致,“成绩又差,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看到同学们一次比一次好,我自己没有进步,心里很着急。”
谭老师是真的被这个孩子感动到了。为人师者,看到手下的学生有成长,肯定是有欣慰的。
但是纪星却哑口无言,看向高泽琛的目光写满了“你没病吧”。
康洛文一脸惊喜地看着为了帮自己拖延时间,开始与老谭进行深度交流的高泽琛,不禁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绝了。这个人真的你妈的好绝。
他潇洒地走出了教室。
出校的时候,纪星还处于茫然的状态,直到康洛文带着Blade小队向他们走来的时候,纪星才恍然大悟,刚刚的高泽琛为什么就像个人格分裂患者一样奇奇怪怪。
康洛文将手机拿到他面前晃了晃,“《无人生还》和《哈姆雷特》,我已经预定好了。”
“两张?就我们俩看啊?”高泽琛接过手机,还要亲自确认一番,才放心地还回去。
“不然呢?高爷爷,你以为我大款啊?”康洛文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吗?”高泽琛无辜地歪歪头,“什么时候破产的?”
康洛文给了他结实的一拳,打得他差点没站稳。“跟我看委屈你了么,知道多少妹妹想约你爹我吗?”
“康哥连我都没带,”Nine耸耸肩,突然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哦!高爸爸是想跟萧医生一起吧?”
“注意言辞啊,人家正牌老婆在这,这种玩笑这里开不得。”高泽琛故作严肃地道。
纪星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孩子不过是在拿萧望杉和高泽琛开玩笑。
她以前一直都以为,这群孩子跟她一样明了两人的关系。
“萧嫂好!”连鲍钥生都很配合地跟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问好。
纪星尴尬而不是礼貌地笑了笑,“孩儿们好。”
Nine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不适合,立刻道歉:“嫂子不好意思,只是玩笑话,额……你懂的,年轻人嘛。”
纪星突然有一种自己是恶毒女配的感觉,她带着这种奇妙的感觉坦然地笑了笑,“你们要去哪玩?我载你们。”
“谢谢嫂子。”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道了谢后,就挤上了萧望杉留给纪星接高泽琛的车。
“嫂子,给我们讲讲你跟萧医生的爱情故事呗,”Nine坐在中间,身体前倾,看向了正在开车的纪星,“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你表的白还是萧医生表的白?”
“额,这个嘛,”纪星心里有一万个问号奔腾而过,她以前也被别人问过这种问题,但大多是自己的同事和朋友,从来没有一个人跟高泽琛挂上钩,这下倒让她愈发尴尬了,“我表的白。”
“哇,”Malcolm轻呼一声,“看到没有,男人其实更喜欢主动的女人。”
“你们男人是喜欢主动而且漂亮的女人吧,”Nine笑着反驳道,“不过萧医生看上去是很被动。”
“那是怎么认识的?”Nine不依不饶地问。
“这个嘛……”纪星下意识地往小琛的方向瞟了瞟,“我跟萧医生同事的女朋友是闺蜜,我之前在剧院跑龙套的时候,沈约……就是他同事,带萧医生来捧场,所以就认识了。”
“女朋友?”沉默已久的高泽琛突然发话了,“他们还没结婚吗?”
“对。”纪星略有些不安,总感觉他又要说出什么能让自己尴尬的话了。
“那你和萧医生也太不仗义了,”高泽琛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回答,“人家都还没结婚,你们都领证两年了。”
纪星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又不是不清楚。她努力地按耐住掐死这小子心情,微笑着反击道:“爱情来了嘛,我们是一见钟情,很快就在一起了,没谈多久就觉得对方是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好羡慕啊,”Nine双手轻放在腿边,“你们这群男生啊,要是有萧医生一半就好了。”
康洛文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告诉你个现实的事情,女人结了婚之后像嫂子这样的多吗?少之又少,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家人着急要个孩子,辛辛苦苦生下来,没时间打扮逛街,再漂亮都变成黄脸婆,所以男人才不喜欢了啊,嫂子的话,结婚前后没有一点改变,那萧医生肯定喜欢啊。”
“这是对的,”鲍钥生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很多女人在结婚之前也是如花似玉的。孩子不能要。”
“你们这些小孩,懂得很多嘛。”纪星惊喜地夸奖道。
“那也是萧医生不逼着嫂子在家里相夫教子,给了她极大的自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萧医生宠嫂子。”Nine一句话说得男孩子们语塞,整个车上只剩下Nine和纪星的对话声。
“嫂子,你别说,”Nine看了看高泽琛,“你和高爸的眼睛有点像诶,眼珠子都很黑,然后瞳孔都没有被眼皮盖住,看上去非常亮。眼尾有点眼影效果,看着很媚,很有诱惑力。”
“是吗?”纪星脸上显露出难以掩盖的喜悦,“这可是对我最大的褒奖了。我们小琛同学可是脸蛋天才啊。”
“唉,我要不是单眼皮就好了。”Nine叹了口气。
“不是可以割嘛,”Malcolm也搭话道,“好像也不贵。”
“我才不要那种人工的。”Nine突然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汽车里异常沉默。
纪星发现气氛略有些沉重,用十分认真又淘气的语气道:“我和小琛的眼睛真的像吗?这话够我高兴一整年啦。”
“各有各的美吧,嫂子看上去更活泼一点。”Nine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但是确实泽哥更好看,”鲍钥生每次说话都能激怒一众女孩子,他实在是把直进行到底,“对吧?”他挨了挨康洛文的肩膀。
康洛文跟鲍钥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最会哄女孩子开心,不管他对那个女孩子有没有意思。
“我看未必吧,”他不知道纪星会不会在意,但还是为她说话道,“高泽琛不就一花瓶嘛,一点神韵都没有。萧嫂就很有韵味,值得细品你懂吗?那才叫美。”
“我是花瓶,那你是?木桶?”高泽琛朝轻蔑地笑了笑。
坐在车上的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
康洛文立刻从掐住他的脖子,“过分了啊。”
“木桶哥。”Malcolm也继续煽风点火,车里的气氛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纪星顺利地把一群孩子送到了极上,隔着窗户看着高泽琛的背影,她突然很感慨。她摇下窗户,向着高泽琛的背影道:“小琛!”
少年回过身疑惑地看向她。
“早点回来。”纪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悲伤,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伤心什么,就是害怕,她害怕这个少年的背影,害怕看他走远。因为不知道他突发奇想又消失在别人的生活中。
高泽琛点头,“知道了,纪星姐。”
纪星一直看着那群孩子钻进酒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跟萧望杉认识之后最有意义的一段时间,就是跟这个小少年生活在一起。因为高泽琛,她甚至和萧望杉共处的时间都多了。两个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的人,竟然也可以变成亲近的朋友。
纪星一直都认为,萧望杉是一个不宜亲近的人,作为他的同学,同事,工作伙伴或者不生不熟的朋友是很舒服的一件事。但如果是他的爱人,他比较亲密的朋友,那完全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纪星的记忆开始苏醒。
她学习成绩并不优秀,一直都是平淡无奇,除了跳舞跳得好,没有其他突出的优点。毕业了之后在父母的关系下进了剧院当舞蹈演员,当时大学一起出来后,玩的最好的就是韩阳初灿。这个女孩的名字含义很浪漫,她爸爸姓韩,妈妈姓阳,又是在初夏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相遇的,这个名字就诞生了。
初灿跟沈约大学就在一起了,纪星也一直都知道沈约这个人,但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是当地最好的大学的学生。初灿是个很有主见和想法的女孩,她觉得情侣之间不能总是粘在一起,应该有规律性地挑一段时间不联系,双方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再来玩一次“街头偶遇”。沈约也愿意陪她玩这种小游戏。
纪星想让姐妹来看自己的演出,给了初灿两张票,让她带男朋友来。结果小姐妹那天刚好被工作上的事情给绊住了,就把自己的票免费也一起给了沈约,但是要求男朋友只能带男性朋友去。
沈约那时候和萧望杉正是一见如故之时,就把票给了同事萧医生。
纪星招待了两位医生。当时纪星的压力挺大的,跟李耘妍的恋情一直都不是很顺利,而且自己的工资也少得可怜,家里还总是盼着她带个男朋友回家。她知道初灿的性格,不管谁给初灿讲个什么事,她转头就会告诉男朋友。
她无处吐露烦恼,但是萧医生是个非常理想的倾诉对象,首先他是个温柔的心理医生,第二她跟自己不是特别熟悉,朋友圈交集也不多,就算她说给萧望杉听了,也不会有什么。
她把自己烦恼都说了出来,萧医生作为一个旁观者,淡然地告诉她:“我也是。但是我并不觉得苦恼,你自己都没办法正常得看待自己,又怎么指望某一天他人可以理解你?”
通过一个晚上的交流,纪星释然了很多事情,并且决定提出一个让双方都获利的想法。
没想到,对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胡许看到这群闹腾的孩子出现在酒馆外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肯定又特别好玩了。
“我们好久都没有聚一起了的样子。”Malcolm端起酒杯,率先一口气喝完了一杯。
“都是高泽琛的问题,”康洛文非常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其实也不算端正,相比他平常的坐姿,今天确实规矩多了,“寒假爬雪山,爬完回来变成乖孩子了,好不努力。”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高爸还没有好好跟我们说过爬珠峰的事呢,我们当时听说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都惊呆了。”Nine从屋子里面拿出自己的吉他,想趁着现在还没天黑,唱首阳光点的歌,把气氛活跃起来。
“很帅啊,”康洛文终于肯说句肯定朋友的话,“我觉得帅呆了。”
“我也这么觉得。”鲍钥生和康洛文达成共识的时刻也是非常罕见,可以说是历史性的场面了。
“啊,你们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了,”胡许用启子打开了啤酒瓶,“萧医生还打电话给我问过这件事呢。”
高泽琛有些不自在地拿起一瓶没开的拉罐啤酒。
“泽哥,你和萧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表兄弟?”鲍钥生终于把大家一直想问的问题问出口了。
“对啊,我们之前还真以为你们俩……对吧。”Malcolm听上去确实不像在开玩笑。估计大家之前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玩笑,然后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玩笑话。
“他爸和我妈结过婚,后来分开了,”高泽琛非常坦诚地回答,“我们曾经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关系。”
“啊,原来是这样。”Nine一直在摩挲这食指上的戒指。
“既然高泽琛这样的万年神秘人都愿意讲讲自己的事了,那我也卖个面子,”Malcolm突然很严肃地看向了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我欺骗过别人的感情。”
“哇,现在是坦白大会吗,感觉好严肃的样子。”康洛文浑身一颤。
这次没有人继续开玩笑了。
“我跟延卿,”鲍钥生继续接话,“我们分手了,上个月十几号的事。”
“我妈妈是个整容狂魔,”Nine换了一首适合的音乐,轻轻地,慢慢地,“家里的钱都被她拿去做脸,我爸实在受不了了,就跟她离婚,带我离开。”
怪不得刚刚她在车上突然一下子特别不高兴。
“Malcolm也真是的,你们这些孩子啊,怎么开心的日子,干嘛聊这些,搞得好像我们必须要知道一样。”胡许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沉重,他话锋一转,用非常活跃的声音调节,他是个成年人了。
十八岁就意味着成为大人了吗?法定的成年年龄,似乎总是让大家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十八岁了,我成年了。
胡许就像吆鸭子一样,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要出国读书了,”康洛文低着头,眼睛不敢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我爸……觉得我这样在国内没有前途。”
“搞得好像你在国外就有前途似的。”高泽琛拿手里的易拉罐敲了敲康洛文的肩膀。
康洛文斜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走啊?”高泽琛坦然地一笑。
“八月吧,十几号的样子。”康洛文随口道。
“……”高泽琛突然感觉头顶笼罩上阴影,有一种窒息感。
“所以啊……”康洛文非常失落地继续道,“以后国际长途可贵了,我才不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自觉一点打给我啊,特别是你,小高同学,你应该不差这点钱吧,大家以后联系我都用他的手机哈。”随后又一副欠打的表情说道。
“我不是加了你Facebook吗?我干嘛给你打电话?”高泽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就你这个批样子,你给我发一百条我都不会回的。”
康洛文现在这么说,但是绝对想不到,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居然都有高泽琛的参与。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大家渐行渐远的准备,包括跟高泽琛。毕竟人总是要长大的,青春是拿来缅怀的。
但是小高同学没有给他缅怀青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