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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生 因为上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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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山的路很艰难,他们经常需要停下来休息,山上的人不会英语,这个时候全靠高泽琛用尼语交流。亚当对他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以为他肯定去了很多地方旅游。
他们花了四天,终于到了海拔4600米的位置,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珠峰。高泽琛花钱买了卫星电话卡给纪星发照片,发过照片后就重新关上了手机。氧气越来越稀薄,高泽琛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
山上农民的小木屋又冷又落后,开水自己烧。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高泽琛的身体确实不允许自己再走了。亚当也决定陪他在这地方休息一天。
“What do you do”高泽琛窝在床铺上,除了本身的衣服外,身上披着三四层毛毯,手里抱着热水,问了一个早该问的问题。
“I live by gambling.”亚当倒是很爽快,“How about you?”
“I live by my mother’s salary.”高泽琛遗憾地笑了。
“But at least you have a brother. So that your mother won’t blame you.”亚当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
“So there.”高泽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不想再多说,不想再解释。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高泽琛也晕倒了。
亚当不仅要带着东西,还要背着他,找了住宿的地方休息。这两天来,连身体素质非常强的亚当都感觉到十分艰难,更别说高泽琛。他简直是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这样死就很值得。高泽琛在晕倒之前突然闪过这个想法。比被别人打死强。
但他这一次,仍然醒过来了。
而且还看到了日照金山。虽然他头痛欲裂,虽然他感觉随时都会窒息,虽然他冷得全身麻木。他还是震撼到了,不需要任何语言描述。
这一趟结束了。他也成功了,但是高泽琛,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寻找了什么。说实话,他觉得除了要命之外,没什么其他好说的。
除了亚当之外,也没有认识什么其他的人。
亚当是个好人。分别之前,两个人还互相留了电话,加了脸书好友。高泽琛教他怎么注册QQ。而且高泽琛也很荣幸地成为了亚当的第一位QQ好友。
高泽琛坐上了返程的飞机,这时候学校已经开学四五天了。
但是他自己一点都不担心。
他小的时候,读的第一本几米其实是《童年下雪了》,第一个人物叫叉叉熊。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受虐儿,身上到处都是伤,身上有很多“X”型的创口贴,所以叫叉叉熊。
——“如果你问他哪里最痛,他会轻轻摸摸他的心。”
——“你问他哪里感到最幸福,他会轻轻摸摸他的心。”
虽然是因为叉叉熊开始爱读几米,但是高泽琛不喜欢他。他小时候觉得,这是失乐园里他感觉最单薄的人。他喜欢《魔法失灵了》,小时候天天拿着它回顾,但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本《童年下雪了》,他只读了一次。
他只读了一次,却一直都记得这两句话。
日照金山很美,他的心又动又痛的。高泽琛摸摸自己的心。
少年从机场出来后,坐出租车回了杨妤买的房子。就在康洛文家附近。
杨妤买房子买得比较高,坐落在这一片别墅山区的靠山顶上,以往高泽琛都不能自己走路上去,更别说这一趟旅行回来。
他走到门卫室,保安大哥看到他,带几分惊喜的意味,“你这孩子好久都没出现了啊?去了哪?怎么这会才回来?”
“我出国了,叔叔,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上去一下。”少年的脸色憔悴异常,保安大哥也不敢多耽误他,叫了同事,用观光车带着高泽琛上山了。
开观光车的保安大哥搭话道:“你好久都没回来了,以前总看你和康总家那小子一起进进出出的。”
“是,”高泽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沿途的风吹得他一颤,“走了好久了。”
观光车停在第三十号别墅门口前,高泽琛下了车后,跟保安大哥道了谢,然后在花园里放置的浇水壶里找到了钥匙。
高泽琛打开家门,一股冷漠且空虚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登山的装备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关上门,在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萧望杉热衷于给自己买新衣服,这里的衣服大部分都没有带走,当然,也没有几件。
他自己给自己买衣服的话,就随便到了极致,一般都是钻进彪马的实体店里,随便拿几件,付了钱就走。门店最喜欢他这种客人,事少钱多。
他穿上黑色卫衣,原本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羽绒衣下来,突然愣了愣,然后放了回去,将挂在第二个衣柜里的白色羽绒衣拿下来套上。换了休闲裤,然后一头栽进床铺里。
还是冷。
高泽琛又起身,脱下羽绒衣,拿了件运动外套出来穿上,再把羽绒衣套上。然后就倒在床上,观察天花板。
亚当应该还没到家,就算跟自己同时出发,他的目的地也要更远一些。他要去欧洲苏格兰参观酒厂。要不是高泽琛尚存理智,就跟他一起去了。
他躺了一会,又跑到楼下从大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了机。
这一次清净得多,只有一条未接电话。
是杨妤的。
高泽琛还是非常惊讶的,于是拨了回去。但是拨出去后又在思考,她是不是不小心点错了?
“小琛,”妈妈先是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然后不知道对谁小声说,“Wait.”应该是工作上的人,听语气对方是员工。
“小琛,等你高中毕业,到妈妈这里来生活怎么样?”
高泽琛感觉拿手机的那只手有点累,将手机放在了一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本书,“好啊。”
“等你高考完,妈妈给你办手续。你真的想来吗?”杨妤听起来是比较高兴的,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
“我不想。”高泽琛放下了手上的书。
“这件事先放一放,你想好了就跟妈妈说,妈妈这会要去庄园看看,你照顾好自己。”杨妤嘱咐过后,就匆忙地挂了电话。
高泽琛已经快要累死了,他将手机甩在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甩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
纪星跟朋友在商业中心疯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家了。
她认识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女生,互相都挺有好感的,还约好三四月的时候一起看樱花。
她打开了门锁,换了鞋,进了家门。
“还在工作啊。”只见萧医生正在电脑上输入病例报告,旁边摆了一杯红酒,手机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与桌缘垂直。
“嗯。”萧望杉简略地回答道。
“哇,萧医生现在是每天都要喝酒了是吧,便宜我了,”纪星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只红酒杯,拿起桌边的红酒瓶,倒了一点点,“这都多少天了,小琛怎么还不回来。好想他啊。要不然,打个电话?”
“可以。”萧望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纪星轻笑了一声,这人真别扭。她接过手机,输入密码打开了锁,然后给通讯录里备注“小琛”的联系人拨了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之后,才跟对方连上线。不管怎么说,他还愿意接萧望杉的电话,纪星就比较放心了。
“小琛?你现在在哪啊?”
“我在家。”
他的声音沙哑到纪星不敢认。“你是……高泽琛?”
“嗯。”对方的声音又哑又弱,纪星的神经都绷紧了,“你声音怎么了?你在哪个家?”
对方回答:“纪星姐,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吧,我只是太累了。”说罢,就挂掉了。
“我的天,这个真的是小琛?”纪星还是非常质疑。
“怎么了?”萧望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为纪星没有开免提的习惯,所以他刚刚并没有听到。
“声音就像个九十岁的老头子,根本没听出来是小琛,你说……他不会被人贩子给拐了吧?!”纪星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在哪?”萧望杉眉头微皱。
“他说他在家,”纪星一下子恍然大悟,“你看,就是被拐了吧!哪里在家?快打幺幺零!”她拿着手里的手机,已经打算拨电话了。
萧望杉从她手里抢过手机,“纪星,你还是找份工作吧,智商没救了。”他关上桌面上的电脑,把暖气也关掉了,然后迅速走到门口。
纪星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走就对了。
汽车简直是在路上飞驰,纪星吓得立刻扣上了安全带。
车开到别墅区大门口,萧望杉给保安解释了后,娴熟地上了山。
“有钱人家诶,”纪星第一次来,好奇地往车窗外张望,“小琛回来干嘛不先回家,到这里来?”
“这里是他妈妈的房产。”
七拐八弯后,汽车停在了三十栋的铁门前。
铁门没有锁,两人直接走了进去。来到门前,按了按门铃。没有反应。
萧望杉着急了,用力地反复按门铃。“高泽琛!”
没有任何反应。
纪星直接上手拍了拍门。萧望杉走到后面花园,一边找钥匙一边说:“你这样拍一点用都没有,他很有可能在楼上,拍得再响都听不到。”
“你找什么?”
“钥匙,我以前来过。”萧望杉没有找到,站在夜色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咔嗒”。门被打开了。
在萧望杉和纪星惊喜的目光之中,高泽琛轻轻地推了推门,“我tm欠你们钱了吗?”
就是刚刚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纪星见他眼睛微睁,脸上一片白一片红的,嘴唇惨白,头发凌乱如鸟窝,立刻抚了抚他的额头,却被高泽琛拍开。少年拖着身子回到沙发上,重新侧卧着闭上眼睛。
“他额头好烫,可以拿来烧开水了。”纪星一脸难受地对身后的萧望杉道。
萧望杉走进家门,看着沙发上的少年,鬓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嘴唇又白又干。他蹲在沙发边握了握他的手,恶意的凛冽感袭来,好刺人心。
“小琛,跟哥哥去医院。”萧望杉想把他扶起来,但是沙发上的病人却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高泽琛突然一阵剧烈的干咳,他突然转过身扶着沙发边缘,鲜血顺着嘴角带着血丝挂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鼻血流出。高泽琛抹了抹失控的鲜血,一手的血。他起身走进厕所。
纪星打开灯,其实沙发上和地面上都已经有鲜血了,只是之前太黑两人都没看见。
纪星被吓得不轻,捂着嘴走到沙发边。
“这……真的不会死人吗?”纪星的眼泪被逼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勇敢,”萧望杉紧紧攥着拳头,“怎么样?还觉得勇敢吗?”
过了一会,洗浴室的水流声停止了。高泽琛从里面走了出来,白色羽绒服上也挂着红色。
他睁不太开的眼睛与萧望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眼神对视上。
“我们快去医院吧!”纪星扶上高泽琛的肩膀。
高泽琛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萧望杉走到高泽琛面前,理了理他的头发,“跟哥哥去医院吧。”
“不用勉强了,”高泽琛把头移开,“谢谢。”他真的鞠了躬。
“小琛啊,你要跟你哥置气咱们身体好了之后怎么样都行,我们俩不理他,好吃的不给他吃,好东西也不给他分享,现在先去医院吧。”纪星就像在哄五岁的孩子,刚刚说完,便感觉到少年微微转过身。
“谢谢。”少年又是一个轻轻鞠躬,然后躺回了沙发上。
“我没什么好报答的,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完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纪星愣住了,她感觉到背脊一阵寒凉,走到少年身边蹲下,“小琛,咱们不这样好不好,姐姐给你道歉,身体最重要。”
对方没有说话。
“不要生气了嘛。”纪星努力地想找回很久之前的气氛。
“我没有生气,”少年十分疲倦地回答,“我不想去医院。”
纪星还准备说什么,萧望杉在后面扶住她的肩膀,摇摇头。纪星会意,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萧望杉嘱咐了纪星要去医院准备的东西后,在家里准备了温热的湿毛巾,盖在他额间。“小琛,胃痛吗?”
他点点头,不禁又缩了缩身体。
“哥哥给你揉。”萧望杉的手放在少年的腹间,隔着衣服轻按。
“呃……哥,你这样是没有效果的。”高泽琛微微皱了皱眉,握住了他的手。
萧望杉不按了,还是揉吧。“为什么不回家?”
“怕你生气。”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萧望杉用空闲的手打开了客厅的暖气,“但我只是太担心了。你现在这么难受,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这句话不明就里,但还是让萧望杉难过了一阵。
既然萧望杉不说话了,高泽琛觉得醒着也没有必要了。
他睡得很舒服。
修养了一周之后,高泽琛复学了。
高三下学期学习生活非常紧张,晚自习上到十点半才下课,高泽琛总是一回到家就睡。
没有人胡闹,没有人懈怠,都是冲着九八五二一一去的。
每周只有半天假,高泽琛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就这样一直折磨到了高考结束。对于高泽琛来说最难的不是高考,而是成绩出来之后填志愿,同学散伙饭。他不想多说话,但是这些事情就意味着他要一直接受问询。
高泽琛这个成绩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谭老师一顿夸,把人吹上了天。这个班里面自主招生提前录取和成绩非常优异决定出国留学的孩子加在一起占了一半。高泽琛的分数在班上是第五名,年级上第十一名。
这个逆袭看起来很惊人。
在纪星看来,大概是因为萧望杉对他说:“你好好考,要是分数能上本地的第一大学,就可以继续在我家蹭吃蹭喝了。”
这个成绩不仅能上本地的,甚至可以申请出国。稍微地努把力,还能上一个有前景的专业。
萧望杉没有时间,是纪星带着高泽琛去填报志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