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32、奇迹 高泽琛坐了

　　高泽琛坐了两个小时左右的飞机到达了尼泊尔机场，然后转到卢卡拉机场，用了一个小时左右。飞机异常颠簸，总让人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坠落的感觉。
　　加都的街道实在说不上美观。
　　他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先安顿下来再说。
　　夜晚，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尼泊尔的啤酒实在难喝，绿色瓶子就像是意大利苏打水一样。
　　不过饭菜挺适中的，装在银盘里，不多也不少。
　　“Chinese？”突然一个白人出现在高泽琛的视线中。
　　“Yeah.”高泽琛友好地笑了笑。
　　“Hi，”白人兄弟拿着尼泊尔啤酒坐到他对面，“Adam.I’m come from Australia. I’m here to Mount Everest.”
　　“Me too. Gao，My last name，you can call me Lucien.”高泽琛跟他碰了碰杯。
　　“Okay，I’m really fond of China. I had just been to there.”亚当听上去应该是去了中国之后返程的，突发奇想来珠峰看看。
　　“I have four chinese books with me. The guide told me that they called……”亚当从书包里拿出四本堪比圣经厚度的书。是四大名著。
　　高泽琛微微一笑，“The most famous literary work in china.”
　　“That it is.”亚当激动地点点头，“But it’s absolutely difficult for me read them in chinese.”
　　“I can teach you.”高泽琛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拿过一本四大名著。他没有认真读过，但是萧望杉以前讲睡前故事的时候，经常给他读《西游记》。
　　“That would be great!”亚当轻轻拍了拍手，“You are my teacher and partner from now on. I’ll set out six am tomorrow.”
　　“Nice.”两人迅速达成共识。不管怎么说能在异国他乡找到同伴是一个挺好的开始。

　　萧望杉第一次知道宿醉之后第二天早晨是什么感觉，他晃了晃脑袋，挣扎着从床铺上坐了起来。他拿过手机，高泽琛还是没回复。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新一年的早上九点。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高泽琛。没想到对方竟然关机了。
　　好啊，这次等都不愿意多等了，直接关机是吧。
　　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机。他已经差不多违背了所有两个人联系上的规矩，估计吃饭喝酒什么的，也已经触犯了个遍。
　　他斟酌了一阵，还是打了康洛文的电话。
　　听那咀嚼的声音便知道对方还在吃早饭，小声而惊讶地道：“萧医生？”
　　“是我，”萧望杉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高泽琛怎么关机了？或者，昨晚他跟你在一起吗？”
　　康洛文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大了不少，故作夸张地回答：“萧医生你居然不知道。他那个疯子不是自己跑去爬珠峰了吗？我听胡大哥说的。”
　　“什……什么？”萧望杉怀疑自己喝醉了酒醒来，所以听力有点下降。珠峰？
　　“我说，他那个疯子，自己跑去爬珠穆朗玛峰了！现在应该已经上了飞机吧。”康洛文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萧医生你们不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吗？怎么你……”
　　他还没说完，萧望杉就挂了电话。
　　萧望杉下了床，穿上大衣，在洗浴间洗漱和梳理好之后，走出了卧室。母亲见他出现，微笑道：“坐下吃饭。”
　　“不行，妈，我……”萧望杉正准备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琛那孩子的事？”王怜用筷子夹了一块泡菜在粥里，一边问一边吃饭。
　　萧望杉看到母亲后，着急慌张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过那孩子了，以前你们兄弟俩老喜欢粘在一起，他跟在你后面 ‘哥哥’、 ‘哥哥’地叫，太可爱了。”王怜眼角带笑，好像一点没看出儿子很慌张的模样。
　　“妈……”
　　“坐吧。”王怜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
　　萧望杉坐了下来，但是仍然没有吃饭的欲望。
　　“遇到了？”
　　萧望杉知道，这是开始盘问的环节了。
　　“嗯。”他点点头。
　　王怜把泡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猜，那孩子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好。”
　　“是。”萧望杉微微低眉。
　　“望杉，不管发生了什么，交给他自己吧，”母亲十分认真地看向自己，“你没错，但是也没做对。这是他和他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想强行去了解，也不可能。”
　　萧望杉终于拿起筷子。
　　“你就算在他身边，也走不进他的世界。”母亲继续用一个长辈非常沉重的语气道，“你该想想，你为什么没有做对，反思自己，而不是任何事情先想着找到他。”
　　萧望杉沉住了气，开始淡然地陪母亲吃饭。

　　新年第二日。
　　高泽琛和亚当遇到了暴风雪。
　　早上六点出发前往南池，却一直走到了下午三点多。
　　暴风雪来临，强大的阻力和白雪皑皑阻挡了两人前进的步伐，特别是高泽琛，完全站不住脚。全身上下冻得没有了知觉。
　　“Lu？Are you ok？”亚当坐在高泽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泽琛艰难地闭上眼，然后摇摇头，“I feel like I’m going to die.”他的声音急促又虚弱。
　　“Get some energy.”亚当从包里拿出一条能量棒，塞进高泽琛带着手套的手心。帮高泽琛抖了抖冲锋衣上的白色积雪。
　　“Thanks Adam. You take care of me all the way.”高泽琛坐直身体，打开能量棒，牙齿冻得使不上劲。
　　“It should be.”亚当理所当然地说道，“You know what I thought you were European at first meeting. But you are, ”他顿了顿，“You are too small. And your eyes, they’re charming.”
　　“Thank you.”高泽琛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对着同伴微笑，“It’s sweet.I love it.”
　　“Huh.”亚当也笑了。
　　他们继续走，过了铁索桥。到了南池小镇，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在食堂一边聊天一边吃炒饭。亚当发现高泽琛饭量很小，刚好便宜了自己。
　　他们交流了自己国家的教育制度。亚当聊起了他的前女友，他是因为分手后，空闲时间比较多才开始这趟旅行的。如果换他以前，肯定不能那么自由。
　　他们回到房间睡觉，决定明天七点出发。
　　高泽琛躺在异国他乡的床铺上，望着光溜溜的天花板发神。这床铺完全说不上舒服，简直是又冷又硬。哥哥这个时候会在干嘛？大概是在陪家人吃饭吧。他还在尝试联系自己吗？
　　他这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处于关机状态。
　　他在大背包里摸出手机，开了机。手机反应过来后，二十五个未接电话和五十多条微信消息，还有几个没有被回应的微信语音通话。国际长途是很可怕的，高泽琛有些犹豫。
　　高泽琛犹豫了一阵后，还是给哥哥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这几天有点累，所以总忘记开机。
　　哥哥肯定已经知道自己不在国内了，他和康洛文，胡大哥都有联系方式。
　　他刚刚发出去，对方便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高泽琛看了看还在钻研四大名著的亚当，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下了接受。
　　萧望杉那里应该已经十点十一点的样子了。他很显然用的是电脑，屏幕投射出他身后的书柜。
　　“哥。”小琛微微一笑。
　　高泽琛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看上去非常憔悴，嘴唇显得苍白，脸上没有一点红润之色，萧望杉的手颤了颤。“带药了吗？”
　　“我……我忘记了。”他原本是想撒谎的，但是他意识到，极有可能，自己会比哥哥回去得晚，谎言不攻自破。
　　萧望杉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一声惊呼。“Wow！Are you talking to your chinese friend Chinese sounds comfortable.”
　　“My elder brother.”高泽琛侧过脑袋，笑着回答。
　　“Sorry. I didn’t mean to interrupt. Go ahead.”亚当面带歉意地抬了抬手。
　　“Never mind. We’re just…just shooting the breeze.”高泽琛轻松地回答。
　　亚当得意地扬起嘴角。“It’s a good chance to practice my Chinese listening.”
　　高泽琛赞同地点点头，“That’s right.”然后他的目光转回萧望杉。
　　“我在路上遇到的，刚好都是一个人来的，就结伴同行了。”
　　“你小心一点，别被……”
　　“哥，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高泽琛打断了他，“不会的你放心吧。”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一个人跑那么远，你高三毕业之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心急什么呢？”萧望杉略有些恼怒地反问道。
　　高泽琛微微地低下头，他就知道是这个话。他就知道萧望杉会这样说。
　　“哥，你不了解，我没有在玩，到时候会跟你解释，但是现在……”
　　“你都已经去了，我还能说什么，对吧？”萧望杉打断了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反正我先走，生米煮成熟饭，我也说不了你什么，我不了解，这句话说得非常好，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的想法，更不了解你的生活。我是外人，你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高泽琛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他，还补充了一句。
　　“那就都别说了，我看以后也不用说了，你大可以永远都别回来，想去哪就去哪，反正我觉得我是限制你的自由了。”萧望杉说话也能这么阴阳怪气，真不容易。
　　纪星洗过澡，穿着棉睡衣走了出来，见屏幕上是自己熟悉的面孔，立刻跑到电脑前，面带惊喜地道：“小琛！哇，我听说你去爬珠穆朗玛峰啦？你好棒诶，多拍点照片给我啊，我可喜欢雪山了，上一次爬那种小山都够呛，现在怎么直奔世界第一高峰啦？！”
　　“纪星姐，”少年将镜头微微地侧了侧，稳定了一下情绪后才重新回到屏幕前，“刚刚充了个电。你放心，我摄影技术还不错。”
　　“天啊，我真佩服你。你回来之后多给我讲讲你的所见所闻啊。”纪星丝毫没有注意到萧望杉的异样。萧望杉直接离开了座位，走到窗边。
　　“你真勇敢啊，我就不行。现在那里很冷吧？你注意保暖哦。”纪星顺势坐在了板凳上，双手撑着脑袋。
　　高泽琛重重地点点头。“好。纪星姐，帮我给我哥道个歉。”
　　纪星这才看了一眼萧望杉。
　　“我看不必了，他根本也没把我当哥哥。”萧望杉背着身回答道。
　　“你哥他发脾气呢，你这几天不理他，他是茶不思……”
　　“别乱说话，”萧望杉很显然被纪星的一番话惹得已经火冒三丈，还极力压抑着情绪，“我顺心得很，不重要，别人都觉得与我无关，我有什么好瞎操心的。”
　　纪星直接愣在中间，有些担心地看向高泽琛。
　　对方已经挂断了。
　　“你怎么回事啊，”纪星将目光从暗下来的屏幕上转向萧望杉，“有必要吗？”
　　萧望杉已经跟自己最在乎的人吵过架，现在是筋疲力尽，不想再跟纪星吵了，于是不言不语地看着窗外。
　　高泽琛躺在床上，侧过身。他现在分清楚了，这是心痛的感觉。他有感觉了，而且还真真切切。又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每一次都会那么难过呢。
　　“Lu？”亚当发现同伴有些不对劲。
　　“Good dream,Adam.”高泽琛说罢，把被子掀上来，没过自己。
　　“You too.”亚当虽然担心他，但还是睡下了，刚刚那段对话他一句都没听懂，太快了。
　　高泽琛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萧望杉，他不该在自己还没有忘记伤痛的时候遇到能让自己感觉到伤痛的人。
　　他也在想，自己若是真的珍惜这个失而复得，一定不会我行我素。可是他在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他没办法忍受就待在那个地方。他只是想自己给自己治疗，然后呈现一个好的，完整的自己给萧望杉。
　　但是他没想到萧望杉的反应那么大。
　　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感觉没办法跟萧望杉一起走进同一个世界。
　　哥哥说的话太伤人，以至于高泽琛有一种错觉——全身都在痛。打个比方，你看到恐怖电影里的主人公断臂，自己的手臂也会开始痛，但是它明明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