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30、如初 高泽琛现在

　　高泽琛现在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沙雕少年，早就不是以前鲍钥生眼里的那位导师，同学们眼中的那位高冷男神了。
　　鲍钥生有时候怀疑，高泽琛可能有精神分裂。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躺在大马路边，躺望星空时候，高泽琛冷漠又空洞的眼睛，就像黑洞一样，一切东西被他吞噬进入了眼睛里，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它吞噬了一切，却反应不出任何情绪。只收，不放。这就是鲍钥生对那时候高泽琛的眼睛最好，最贴切，最完美的形容。
　　“很美。”鲍钥生都忍不住夸赞道。
　　“再美，离你都很远，那有什么意义。”高泽琛闭上眼睛。
　　“泽哥，”鲍钥生突然很好奇地看向他，“你为什么对任何事情都那么悲观？”
　　“不是悲观，描述事实而已。”
　　鲍钥生听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找不到漏洞去反驳。后来他想明白了，高泽琛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是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任何视觉被赋予人类情感的时候，都是美好的，有意义的。为什么他看事情，总是不带自己的情绪呢。
　　鲍钥生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个女孩，是个画家，气质清淡，性格恬静，很有主见，算不上漂亮，但是很有气质。
　　她是大三的学生了，鲍钥生才高二。
　　但是他们相爱了。
　　他们晚上一起在街道上散步，聊天，周末去了欢乐谷，玩了很多娱乐设施。看了电影，爱情片，她在哭，鲍钥生看得出来，但是她在尽力掩饰。
　　她业余教小孩子画画，可以赚很多钱，在鲍钥生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辆摩托车。鲍钥生本来不太好意思收，但是她说，你可以每天骑车来接送我。
　　他带她见自己亲近的朋友，当然，他带着她见高泽琛的时候还是挺担心的。他怕她跟别人一样肤浅。
　　但是鲍钥生后来又很懊悔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真的完全多虑了。
　　又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都喜欢帅的，而且何延卿已经是个大三的成熟女性了。
　　但是他发现高泽琛有些怪怪的。他变得很有礼貌，很不会在别人面前调侃，三个人见面的时候，一直是鲍钥生在跟何延卿说话，而延卿和高泽琛除了第一面打了招呼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了。
　　大概是话不投机，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鲍钥生认为他是高三压力大了。但是康洛文又没有任何改变，他把延卿招待得很周到。

　　天气慢慢转凉，今天晚上是圣诞节前夜。
　　高泽琛写了一点作业，就拿出书来看。书签是生日的时候萧望杉给他的礼物之一。背面抄录了莎士比亚的第十八号十四行诗，每一张书签后面一句话。写完了所有的话，一共十四张书签。萧望杉漂亮的美体字母与书签古朴的颜色相得益彰，看上去十分精美。
　　不错，很浪漫。但这不是高泽琛最喜欢的礼物。
　　六件礼物中他最喜欢的那件，是那个铁盒。那是才是真的浪漫。
　　“小琛，吃饭了。”
　　他书看了没多久，萧望杉打断了他。
　　高泽琛放下书，关了空调，与哥哥并肩下了楼。
　　客厅的电视机在播放真爱至上，纪星戴着生日的时候高泽琛送给她的那条五颜六色的围巾。虽然她一直都说很丑，根本没办法戴出门，但是在家里天天戴着。
　　“饭做好了，西餐哦。”纪星还从柜子里拿了两支红酒杯出来。
　　高泽琛先吃了块苹果，看向电视上播放的影片，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我小时候觉得Keira Knightley简直是人间仙子，看过真爱至上之后，我又看了05年的Pride And Prejudice，加勒比海盗，模仿游戏和Begin Again。简直是痴迷。”
　　“没想到你还有追星经历啊，”纪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喜欢过孙红雷，看全民目击看得泪流满面。”
　　“我就是为了她才去看的原版Pride And Prejudice，简奥斯汀是个非常前卫的女性了，虽然她还是认为一个思想脱俗的女性需要一个幸福的归宿。”高泽琛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到了饭桌上。杨妤很喜欢西餐，所以高泽琛不喜欢，他觉得刀叉这种银器看上去非常冰冷，但是纪星买的刀叉，末端是一个小猫形状的装饰。而且她大量用小番茄装点，看上去十分温暖。
　　纪星坐下来，用银叉叉了一颗小番茄，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我觉得那个叫Sam的小男孩很可爱。”
　　“《移动迷宫》里的Newt，Bright Star里的……”高泽琛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记忆盲区，尴尬地笑了笑，“女主Fanny的弟弟。”
　　“哟，记忆力超群的高泽琛居然记不到角色的名字。”纪星略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主要是Bright Star里，他存在感太低了，全程都在描述Keats和Fanny的爱情故事，传记电影一般来说都会弱化配角的存在感。”高泽琛极力解释道。
　　纪星突然好奇地看向萧望杉，“萧医生，你觉得小琛小时候和这个电影里的小男孩哪一个更漂亮？”
　　“但看眼睛和鼻子的话，小琛更好看。但如果说耳朵和头发的话，这个小男孩更好看，只能说各有千秋。”萧望杉所说的，已经是非常可观的评价了。
　　“好想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啊……”纪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不懂，”高泽琛面带失望之色，“这里面最好看的绝对是休叔。”
　　萧望杉突然把手机屏幕放在纪星的视线前。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的模样，站在一座与自己一般高的十字架雕塑旁边，朝镜头微笑，眼睛黑溜溜的，刘海从中间分开向两侧弯，穿一身白色，让人有一种他长了一对白翅膀的错觉。
　　“我的妈呀！这也太可爱了吧！！”纪星立刻从萧望杉手里拿过手机，一声惊叫吓得高泽琛险些丢了手里的叉子。
　　纪星想到了一句非常应景的网络用语：“我投胎投早了，投早了啊！”
　　“后面还有。”
　　纪星立刻往后翻。有坐着的，睡着的，侧脸的，正面的，还有带着生日帽的。每一张都足够激起人无限的慈爱，让人有一种想立刻就生一个那么漂亮的小男孩的冲动。
　　高泽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尽力按捺住自己伸手去抢的心情。
　　“小琛，”纪星看完照片后把手机还给了萧望杉，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你返老还童吧，让姐姐，哦不，妈妈再爱你一次。”
　　高泽琛现在好奇的是，萧望杉哪里来的这些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前几天我爸问我有没有七八年前老房子的照片，我当时想到iCloud似乎有漫游的功能，但是我忘记了以前手机iCloud的账号密码，那天试了很多个，居然就成功了，登上之前的账户，同步了很多好久以前的照片过来。”萧望杉不问自答，解释了照片的来历。
　　他拍过很多小琛的照片，就是没有一张合照，因为那时候在高泽琛身边的只有萧望杉。
　　纪星抓住萧望杉的肩膀，恳切地说道：“发给我吧，一张都不要放过。”
　　“做梦。”萧望杉礼貌地笑了笑，移开了自己的肩膀。
　　纪星面色一沉，塞了一块布丁进嘴里，“切，不就几张照片而已嘛，大不了我偷你的手机。”
　　“你又打不开密码。”
　　“萧医生，你别怪我不客气啊，你的密码多好猜啊。”纪星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萧望杉冷哼一声，“你能拿到再说吧。”
　　“纪星姐，不就是几张照片嘛，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还不需要你天天拿着照片挂念吧，搞得好像我英年早逝似的。”高泽琛想把这个话题暂时放下，想一句话把这个不清醒的女人滋醒。
　　谁知道纪星还沉浸在里面无法自拔，“那不一样，你那个时候，脸上肉肉多一点，看上去就更可爱一些，现在太骨感了，一点都没有那个感觉。”
　　“……”他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萧医生，我自愿打扫卫生一个月，”纪星还在为自己争取得到照片的机会，“或者，两个月？”
　　“不、给。”萧望杉非常坚决地回答。
　　“半年。”纪星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No.”
　　“我保证不会外传的。”纪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不好意思，我也向自己保证过了不外传。”萧望杉心里还不清楚，他身边最不讲信用的就是纪星。
　　高泽琛叹了口气，起身下了饭桌，在那棵又大又漂亮的圣诞树前转悠了一圈，拨了拨挂在上面的小星灯，“你们俩把礼物藏在哪了？”
　　“你让你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我就告诉你。”纪星还是不依不饶。
　　萧望杉立刻打消了纪星的念头。“那是我拍的，就算他同意也没用，我有著作权的。”
　　高泽琛摘了一个小拐杖形状的糖果下来，拆开包装含在嘴里。继续在屋里面翻礼物。
　　纪星看着小琛找礼物，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你那个时候，面对那么可爱的小孩子，把持得住啊？”
　　“纪星，收敛一点。”萧望杉其实自己也很想知道。
　　“如果是我，我就把他打扮成小姑娘。”纪星现在已经开始各种幻想了。
　　“你们谁这么没水准，把礼物放在沙发下面？”高泽琛拿出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粉蓝色礼物盒。
　　一看就是纪星的品味。
　　纪星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攥紧拳头，“你说谁没水准？”
　　高泽琛轻笑了一声，拆开了礼物盒。是一张Bob Dylan的专辑CD。
　　“礼物倒是很有品味。”高泽琛口中还含着糖果，迫不及待地把CD放入CD机。
　　他回到餐桌上，“哥哥的一会再找，他比你聪明太多了，需要费点脑子。”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纪星发出了一连串毛骨悚然的冷笑。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一阵邀请视频通话的铃声，高泽琛拿出口中的糖果，接了视频通话。是鲍钥生。
　　“泽哥，我们现在在极上，你不来就给你现场直播一下，”鲍钥生把对向自己的镜头转向地上，“康哥又喝醉了，他每次都说自己是最能喝的那个……然后在地上表演下腰，不过他是从正面下的。”
　　高泽琛正准备嘲笑他，康洛文突然怼到镜头面前，红着脸大声吼道：“高泽琛，你个见色忘友的表面兄弟，心碎，完全心碎，平安夜那么嗨的事情，你居然不来！你实在不行学小鲍啊，把马子带过来一起玩嘛，我们大家都很想萧医生的……让我再说……”
　　不知道被谁给拖走了。
　　高泽琛脸上写着尴尬两个大字，他非常歉疚地看向萧望杉，“他……喝醉了，胡说八道。”
　　然后到处翻耳机。
　　“康哥被Malcolm拖走了，然后是九哥，她在自拍。”鲍钥生走到Nine面前，镜头转向Nine，还是一头金发，不过戴了一顶圣诞帽，没有戴首饰。
　　“高爸，Merry Christmas！”Nine放下手机，“代我向萧医生问好哦。”
　　鲍钥生的镜头还在走动，Malcolm的身影出现了，留了小胡渣没剃，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他正在给康洛文灌醒酒茶。
　　“我正忙等会说。”Malcolm对镜头笑了笑，又转向康洛文了。
　　鲍钥生只好把镜头给了胡许。
　　“小琛，”胡许正和何延卿对坐着喝酒，看见镜头后笑了笑，“这次不来简直是太明智了，哈哈哈哈哈，你看他们都把这里搅得一团乱，等会收拾卫生才麻烦，上次纪星那小姑娘来我这拿了两瓶干红，说是给圣诞节准备的，希望你喜欢啊。”
　　“胡大哥，我根本喝不成啊。”高泽琛遗憾地回答道。
　　“少喝这一点也没什么事，反正我前段时间的营业额基本上都是你贡献的。”胡许忍不住开玩笑道。
　　接下来的镜头里鲍钥生小声问何延卿要不要说几句，但是被姑娘拒绝了。鲍钥生只好将镜头转向自己，“刚刚本来阿决和魏哥也在的，不过都先回去了。泽哥，平安夜快乐。”
　　“小鲍，谢谢你，”高泽琛又舔了舔手里的糖果，“你们注意一点，别再让康洛文喝了，到时候他爸肯定跟他没完。”
　　“嗯，”鲍钥生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道，“泽哥，你是Blade的核心，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是吗？”高泽琛故作怀疑地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我是Blade的核弹呢。”
　　“说真的，平安夜快乐，代我向萧医生问好。”鲍钥生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你们玩吧，我饭还没吃。”
　　视频通话这才挂断。
　　Malcolm还没说，其实高泽琛自从知道了魏杨成和Malcolm的关系后，都没怎么见过他，也没好好聊过。
　　再找机会吧。
　　“年轻真好。”纪星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小团体，在歌声和电影台词声音的混杂中，小声地感慨道。
　　晚上，纪星洗过碗就上床睡觉去了。
　　而高泽琛还在惦记着萧望杉的礼物。
　　“到底藏在哪的。”他在一楼和二楼，甚至在花园都找了。
　　萧望杉看着他一无所获地回到卧室，好意提醒道：“礼物是本书，放在某个属于它的地方。”
　　“书房？”高泽琛猜测道，但随即又否认掉了，“可我都翻遍了啊，不会是你自己忘记放了吧。”他十分怀疑地看向萧望杉。
　　“不至于不至于。”萧望杉摇头，气定神闲地坐在床头，“我再给你个明示，这本书的作者是几米。”
　　他话音刚落，高泽琛便知道这个找得他费尽脑子的礼物在哪里，他打开放在书桌上的铁盒，果然第一本是没开封的新书——几米的《忘记亲一下》。
　　“好吧，这也太不容易想到了，果然比纪星姐有水准得多。”高泽琛拆开了包装，拿着新书钻进被窝里。
　　萧望杉等他看完了书后关上了卧室的灯，在黑暗之中用嘴唇贴了贴少年鬓边的头发，“这下就能好好入睡了。”
　　“哥，你也太会哄小朋友了。”高泽琛不由得赞扬了他一句，躺下后缩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已经很困了，差不多一躺下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