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28、观灯 沈约淡定地

　　沈约淡定地喝了一口牛奶，抿了抿嘴，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对方是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性，鬓发薄，刘海发梢向左，长相非常耐看，骨相漂亮，五官线条温柔流畅，会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男性，重要的是，他自己就是个心理医生。
　　“沈医生，你歧视同性恋吗？”
　　沈约非常严肃地开始教育起来，“在我眼里同性恋，异性恋和无性恋是同等的，只不过我恰好属于异性恋，你没经历过就别歧视人家，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先入为主……”
　　“我就是。”
　　沈约立刻闭嘴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又抬起头微笑道：“纪星知道吗？”
　　“她也是。”
　　“好。”沈约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绝望地”看向窗帘。然后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其实同性恋要对自己有自信，任何新事物出现的时候，跟旧思想对比力量都会比较薄弱嘛。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一切都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不是这个问题。”
　　沈约已经没有耐心，但仍然尽力微笑道：“萧先生，您能不能麻烦快一点把问题说出来，我十点半还有个病人。”
　　“我觉得我喜欢我弟弟。”
　　沈约刚刚含进去一口牛奶被毫不留情地喷了出来，他立马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和桌子，
　　收拾过后，沈约握紧了杯子，有些不知所措，“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从伦理道德上来说啊，是从法律上讲，这个直系亲属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我觉得你可能就是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这个是很简单的。一般来说爱情都会发展成亲情，也有很多人会把亲情和爱情搞混，我这里明确说一下，亲情是一种包容广博的感觉，它是有极大的包容性的，爱情是拥有。”
　　“我有说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沈约立刻起身，正了正衣领，打开诊室的门，“请您出去。”
　　“我是来找医生帮忙解决问题的。”
　　“请您缴费。”沈约露出职业假笑。
　　萧望杉仍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沈约走到他对面坐下，开始认真严肃了起来，“我知道其实很多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但是我必须得说。人看待感情是不理智的，你口中的弟弟，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户口上有这个关系吗？”
　　“没有。”
　　沈约拍了拍手，恍然道：“那不就对了，说白了就是你自己给他的定义嘛，就像我们是朋友，这是你给我的定义，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把我看成你的父亲……”
　　“好好说话。”
　　“哎呀开个玩笑嘛，”沈约轻松地笑了笑，“其实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啊，你别把他当弟弟，不就解决了。”
　　“可他还是个小朋友，”萧望杉低头浅笑，“很幼稚，可能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心理年龄。”
　　“你看啊，你也有这个问题，一动感情，就不知道去客观地看待事情。男孩子嘛。你敢说你现在心理年龄就有二十八？”沈约无奈地摇摇头，“而且自己的爱人在自己这幼稚点是好事，我家那位就是，工作的时候比我妈还成熟，一到我这，三岁不能再多了。”
　　萧望杉很不认可他这种看病还顺便撒狗粮的行为，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沈约，“你平常看病都这样吗？动不动就 ‘我家那位’？”
　　“我们呢，打算领证了，”沈约微微地一笑，“到时候请你吃饭。”
　　“挺好。”萧望杉点点头。
　　“是啊，”沈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目光移回来的时候发现萧医生的眼神有些蓦然，“他不喜欢你？”
　　萧望杉看着沈约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只是依赖，他对人有依赖。而且他总是喜欢隐瞒很多事情，什么都不跟你说，在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在不该严肃的时候也不严肃，老是能把你整得想掐死他。”
　　沈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猜他肯定十七岁的样子，青春期嘛，你不也是这样，你现在连结婚都骗人，可能在那时候很诚实吗？”
　　萧望杉无言以对。

　　高泽琛和康洛文一路上打打闹闹地回到教室。
　　还没走进教室，就遇到了在接水路上的两个女孩。
　　“高泽琛快回去，有惊喜！”
　　“什么惊喜？”高泽琛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止步问搭话的女生。
　　女孩笑了，“跳个楼成名人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啊？”
　　“不会有人给我准备了上吊的麻绳吧。”高泽琛笑着望向身边的伙伴。康洛文则迫不及待地继续往教室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康洛文和高泽琛刚刚走进教室，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他们。
　　好大一个花盒子摆在高泽琛的桌子上，可能有24瓶箱装矿泉水的箱子那么大。
　　“理四班林莉繁送的，快趁谭老来之前拆开看看！”
　　“林莉繁好有钱啊……”
　　“我听说他们家有五套房子。”
　　“人家肯定要带回家拆啊……”
　　“这么大谁带得回去啊，不得累死？”
　　高泽琛拿下箱子上的贺卡，在起哄声之中把花箱子打开。康洛文立马拿着盒子跑到讲台，“我给大家展示一下啊！”
　　高泽琛轻轻一笑，不在意地打开贺卡。
　　“你可能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都买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现在是九月二十七号，她提前了整整一个月。虽然马上就要放国庆了，但是高三只有三天假期。
　　本来平常学习任务很紧张，托高泽琛的福，这个班的孩子们终于可以放松地调笑一会。不过有些学习认真性格腼腆的孩子还是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看书。
　　同学们一直在议论纷纷的，而高泽琛坐在位置上看着康洛文疯狂地带操作，一会又展示这个又展示那个的。
　　坐在右边的冯薇小声问道：“你要过生日啦？”
　　“还有一个月。”高泽琛回答。
　　“林莉繁送你那么贵重的礼物，你到时候不会嫌弃我们给的礼物太便宜吧？”冯薇轻轻一笑。
　　高泽琛耸耸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收。”
　　“其实我觉得收礼物没什么啊，送回去不就好了。”冯薇拨了拨耳边的发丝。
　　“就是没钱送回去啊，”高泽琛苦笑了一下，“我跟这位送箱子的同学可不一样，我家穷得响叮当，学费都是卖肾交上的，哪里有钱回礼啊。”
　　“哈哈哈哈哈，”冯薇经常被她逗得前翻后仰，她拍了拍桌子，“没事，你不还有个肾吗？”
　　“也是哦。”高泽琛小声回答道。他话音刚落，一个十分锋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全部学生都安静埋头，唯有康洛文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一样原本在箱子里的东西，“老……老钱？”
　　一个个子非常高，腿特别长，西装裤空空荡荡，啤酒肚非常大，衬衫看上去又很紧，戴着眼镜，五十五岁上下的男人拿着数学书走了进来，“康洛文，我看你是没多大本事，天天就知道哗众取宠，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老钱，这不能怪我，”康洛文面带为难之色，“理科班有女孩子暗恋我送给我的，我这不是交上来充公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男人用书本敲了敲桌角，“班上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的！你们班那都是栋梁之才，就你搅屎棍！人家高泽琛现在数学都能及格了，你年级倒数，能考什么大学！看别人考上大学之后还理不理你，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老钱，你骂我就骂我，别误伤了别人。”康洛文把东西放回箱子里，准备逃跑，“那我是搅屎棍，其他……”
　　老钱把那箱子一踢，“还顶嘴！告诉你们谭老师，请你爸来。”
　　“老钱，上一次高泽琛数学才考了八十七，哪里及格了。”康洛文越说越小声。
　　同学们一片轻笑声。
　　高泽琛手里转着笔，看着康洛文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老钱实在是跟这玩意儿气不过，把他拎和那大箱子一起拎到办公室交给谭老师，然后倒回教室。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他教龄已高，只教这么一个班，当然是尽心尽力，以前当班主任当习惯了，突然不当班主任，还有些出不了戏，比谭老师还关心班上的孩子。除了数学，每一科的成绩都要关心一下。
　　老钱和康洛文从分班后一直斗到现在，这种场面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他就算考不上大学，老爸有钱，砸钱把他送出国就行了，你们这群孩子，必须得努力读书！没有其他出路。”老钱苦口婆心地唠了半天，愣是讲了半节课才开始复习。
　　私立学校孩子们的有钱，是一个很高的水准，康洛文家的经济条件可以挨到这个边。但其实这个班上的任何一个孩子，单独拿出来提，都是小康以上。
　　不过，砸钱出国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都是困难的。且不说学校的课程费，还有住宿费，生活费之类的费用，根本不是一般的家庭可以承担的。
　　萧望杉对高泽琛说：“你必须给我好好学，没有其他出路。”
　　三十号下午放学，高泽琛书包里只装了作业。作业虽然多，但是非常轻薄，一种又一张的卷子叠在一起，谈不上什么厚度的，所以看上去他就像什么都没背一样。
　　康洛文，萧望杉和冯薇三人一起出了校门，书包的重量形成鲜明对比。
　　康洛文更过分，他连书包都没带出来。
　　冯薇书包鼓鼓的，看上去背了很多书，大概是复习用的。
　　这就是区别啊。
　　冯薇是个很娇小的女孩，长得非常清秀，带着一副眼镜，扎着马尾辫，看上去乖乖的，但其实性格还比较可爱。等康洛文坐上车走了以后，她才对也在等公交车的高泽琛道：“你想考什么大学？”
　　“我就上本地的，”高泽琛突然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微微地有些惊讶，“有人来接我了。”
　　“可以把我一起载回去吗？人好多，我不想挤公交车，我可以付车费。”冯薇小心地试探道。
　　“不行，”高泽琛十分实诚且果断地拒绝了，“你往前走到十字路口，打车会更容易。”说罢，他朝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冯薇看着少年渐渐远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
　　她不是没钱坐出租车，但是一直以来都等公交的原因是高泽琛喜欢坐公交车。但是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始，他好像就有人接了。她发现这个男孩家里可能经济状况没有一般的同学好，但是她不是很在乎，还是觉得他值得喜欢。
　　因为她发现少年喜欢读兰波，济慈和莎士比亚的诗歌，喜欢读各种各样的书，文笔非凡，还会说很多种语言。她第一次见到高泽琛，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像这种男生一般都浮躁，而且圈子混乱，也许还有很多前女友，所以她就带着这种观念，没有要多接触的意思。
　　后来她发现，他友善，有一点小调皮，性格很好，兴趣爱好很健康，人际关系也很简单，就是跟康洛文玩得最好。面对追求自己的女孩，如果不喜欢就会直接拒绝，不爱在网上聊天，一放假就跟班上所有人失联，也不在班级群里说话。
　　因为原有标签在那里，突然一下子被推翻，自然是很惊喜的。
　　穷又如何，只要有才华，钱自然是会来的。冯薇的喜欢跟别人的喜欢不一样，她是很认真地了解一个人的内涵，长时间接触了之后才会去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喜欢。
　　长得帅不缺人喜欢，但是很少有人去看内涵。那种被相貌吸引的情侣，势必很快就会分手。冯薇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才是在认真地喜欢高泽琛，而且这种喜欢是不带外表的，外表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软件，不管硬件如何，冯薇都会喜欢。
　　而像夏韵，冯尚维，林莉繁，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人，都是因为外貌加上自己没得到才说自己喜欢。那不是喜欢，那只是一时萌动，很肤浅，很表面。时间久了，他们就忘记了。
　　但是冯薇不会忘，就算以后她上了大学，步入社会，嫁为人妻，有那么一个男孩子会一直停留在回忆里。因为她追寻过他的背影，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发自内心地欣赏他，认可他。
　　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其实没有关系，学生时代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就很幸运了，虽然很想拥有，但也没必要一定得到。不能互相喜欢是遗憾，也是可贵的经历。又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有结果。
　　冯薇是个美好的女孩子，所以她看事情很美好。她看到的高泽琛，是所有的优点加上一些无足轻重的缺点。她以为高泽琛跟大部分的学生一样，哪里能知道学校其实不是他最主要的生活。
　　萧望杉看着高泽琛从对面马路跑过来，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女孩身上。那女孩表情很平静，跟一般的学生不一样，她很有学生气，但是缺了一些朝气，更没有高泽琛身上一点点流里流气的感觉。
　　这种女孩让人想起班上的学习委员。像这种女孩，一定会乖乖地努力考上大学，然后好好地毕业，最后找到一份不大不小的工作，嫁给一个还不错的男孩，然后拥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
　　萧望杉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你怎么不带书？作业呢。”萧望杉注意到了他干瘪的书包。
　　“作业全是卷子，没有书，”高泽琛拿出手机插入耳机，点开音乐播放器，“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还要回医院的。”萧望杉摘下他的耳机，将车载音箱连上他的手机蓝牙，突然之间Sad！的旋律响彻整个空间。他调小了声音，微微皱眉，“你们现在小孩都什么音乐品味。”
　　高泽琛只好换了一首Trouble I’m in。“是你太落伍了。”
　　“纪星明天回来，我们带你爬山，放松一下。”萧望杉没在意他的话。
　　“她终于舍得回来了，唉。但是爬山……”
　　萧望杉不给他反对的余地，“不管你能不能爬上山，都必须爬山，锻炼身体，最近天气转凉了，记得添衣服，我给你买那么多新衣服，没见你穿过几次。”
　　“我天天上学怎么穿自己的衣服啊，讲点道理行不行。”新衣服确实很多，感觉这辈子都不用再买衣服了。但是高泽琛特别喜欢校服。可能是初中那会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