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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连理 刘尚维手里 ...

  •   刘尚维手里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坐上了面包车。
      他和父亲打算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家乡去,据说这是母亲最后的遗愿。
      “幸好高三还没开学,给你转到老家去,刚好高考方便一些,不用转户口,”父亲带上了要用的家具,关上了货车们,一边干活一边与坐在副驾驶的儿子搭话,“你过去之后好好学,之前的事爸都不怪你了。”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将嘴边含的烟头随手丢在窗外。
      “爸,我对不起你和妈。”刘尚维低着头说道。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阳光明媚,大概是暴雨过后的补偿。
      刘父拍了拍儿子的背,“别辜负我和你妈的期望,别让你妈在那边难过。”
      刘尚维看向父亲,乖乖地点了点头。谁都不会想到,他曾经拿起过刀要跟别人一起下地狱。
      胡许跟这个孩子约定,他不告诉刘父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忘掉之前的事,去拥抱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要跟自己和解。
      “你什么都没做错,”胡许将自己衣领上别的徽章取下来,递给刘尚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酒会别人给我的纪念徽章。”
      刘尚维拿着那枚小徽章,失神地凝视了一阵,在手里抚了抚。
      “人生还会有很多个第一次,”胡许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有时候是坏事的开头,但是也会有好事的开头,例如这枚徽章,就是好事的开头。希望你找到你人生中最好的第一次。”
      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Blade乐队那群人,但是分别之际,两人都没有再提起。
      刘尚维的耳机循环到了歌单里的《Coming Home》,是Skylar Grey和Diddy-Dirty Money组合合作的。女声负责抒情,组合负责rap。夹杂在一起的感觉让刘尚维看到了广阔的风景。
      他也要启程回家了。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周。婚礼选在这一天绝对是最幸运的,阳光明媚,一切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高泽琛真没想到自己人生参加的第一场婚礼,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未谋面,只因为那个人是纪星姐曾经的恋人。
      十八岁之前第一次穿西装,除了死板之外,高泽琛并没有觉得有哪里跟常服不一样。据说参加别人婚礼,穿灰色的西装最好,这是纪星姐说的。
      纪星说:“你和你哥都是容易抢风头的人,不能穿得太亮;但是穿得太暗又有点不尊重别人的意思,所以灰色很合适啊。”
      高泽琛长这么大只系过红领巾,更何况小学毕业那么些年了,连红领巾都系不好,领带着实太为难他了。他来到书房门口,看向正在翻找请柬的纪星,问道:“姐,能不能不系领带啊?”
      “不能啊,必须系上。”纪星正在一堆书里忙活着,皱着眉头抱怨道,“你和你哥净知道给我找事,婚礼请柬也乱放!”
      “你都是伴娘了干嘛一定要找到请柬。”高泽琛无奈地甩着手里的领带。
      “哎呀那是礼貌嘛,我一个伴娘都把请柬给丢了也太没礼貌了,”纪星在最上层的书柜使劲翻找,突然发现了一个跟保险箱一般大的铁盒,她愣了愣,将铁盒搬了出来,“这是啥?我咋没见过。”
      高泽琛也好奇地走过去。
      银色铁盒长宽跟一本书差不多大,却有几十本书的厚度。
      “密码锁?”纪星摸到了环扣下的铁锁,密码一共四位数,“不会是你哥藏的私房钱吧!”
      高泽琛敲了敲铁盒,只听“哐哐”地两声响,他思索了一会,道:“试下哥哥生日。”
      纪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试下你生日。”随后很自信地将数字拨成1027。
      只听“咔嗒”一声,锁果然弹开了。
      纪星激动地掰开铁盖,看到里面的一瞬间立刻失望了,她随手拿了一本出来,“什么啊,这你哥小时候看的漫画书吧。”
      高泽琛愣在原地,伸手拿过了纪星手里的绘本。
      是《星空》。
      “不。”高泽琛还没有从惊讶中走出来,打开了手里的绘本,里页掉落出了一张卡片。
      纪星捡起掉落的卡片,是一张生日贺卡,顺着缝隙打开。
      萧望杉少年时端正漂亮的正楷映入眼帘:
      To 小琛:
      小琛五岁了,也是和哥哥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元素周期表的第五号位是硼,构成核糖核酸的必需品。核糖核酸又是构成生命的重要基础物质。
      五岁的小琛于我而言就像硼于万物。
      哥哥留。
      纪星看过后噗嗤一笑,“快翻翻其他的,说不定他把元素周期表写了个遍呢。”说罢正准备继续翻下一本,却被高泽琛阻止了。
      “先找请柬吧姐,等会哥哥就回来了。”高泽琛将贺卡夹回绘本里,放进了铁盒中,锁好之后搬了回去。
      高泽琛走之前这些都没来得及拿,唯一一次回萧家也闹得不愉快,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被扔了。没想到被萧望杉带到了这里,还保存得好好的。
      “小琛,你脸红啦。”纪星故意提醒道。
      “我……我没有。”高泽琛继续在书本里面翻找那张请柬。
      “哎哟哟,”纪星也重新投入寻找工作中,“你别说,你哥那生日贺卡写得跟情书似的,真够腻人的。”
      高泽琛没有回答她。
      两个人还没找一会儿,萧望杉便从楼梯上来,走到书房门口,“礼金我取了,我们放一起给还是分开?”
      纪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静下来思考了一下,“一起给吧。”
      “一共三千,我一千,你两千。”萧望杉便将取出来的钱叠在一起,放进了同一个红包内。
      “萧望杉我给你讲,我要是找不到请柬,就跟你同归于尽!”纪星烦躁地推倒了桌子上的一摞书。
      “你要是把我的书弄坏了,我都要跟你同归于尽。”萧望杉捡起地板上一本已经被翻过的书,放回了书架上。
      高泽琛从一册报告里翻到了一张暗红色的请柬,上面还印着烫金花纹。扉页写着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是不是这个?”他递在纪星面前。
      纪星看到那熟悉的三个字后,眼睛一沉,“是。”她接过请柬,打开了扉页。
      李耘妍一辈子没穿过裙子,终于在婚礼这一天穿上了白婚纱。
      纪星找到请柬后,拿过萧望杉手里的红包,朝书房外走去。
      留在书房里的两个人很识相地没有跟上去。
      萧望杉瞟到了高泽琛手里绕着的领带,轻轻一笑,“过来我帮你系。”
      高泽琛的目光从纪星的背影转向萧望杉,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走过去将领带递给哥哥。
      萧望杉很早之前就会系领带了,有时候工作场合和朋友会面,领带是一种教养的象征,能让别人感觉到自己被重视。
      系好领带后的高泽琛,看着愣是有了几分“道貌岸然”和“斯文败类”的味道,当然,“衣冠禽兽”也是适用的。
      “好了,走吧。”萧望杉扯了扯小琛衣领间的小结。
      萧望杉拿上刚刚在外面买给两个新人的礼物,然后随高泽琛一起出了门。
      纪星早已经站在车库旁边了,她今天将头发盘了起来,穿一身浅蓝色的伴娘裙,套了一件米黄色的薄衫在外面。笑容可比太阳。
      她自觉地打开后座,牵着裙摆坐了进去。
      阳光落在人身上感觉到一阵炎夏的酷热,萧望杉打开了空调,开车驶出了小区。
      “萧望杉,”纪星打破了维持在三个人之间的宁静,“为什么不给我说请柬的事?”
      今天三个人里面最会玩梗的人突然严肃起来,其他两个人也开不起来玩笑了。
      “怕你难过。”萧望杉本来想说个其他比较隐晦的答案,但是他想不出来,只能实话实说,“况且,如果她真的特别想让你知道,不会先交给我。”
      这句是大实话,纪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你会遇到更好的。”萧望杉沉默了一阵后补充道。
      “我也这么觉得,”纪星笑得很明媚,明媚得很凄凉,“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平常配合纪星玩梗的是高泽琛,但是他今天居然一言不发。
      “诶,你们看过《杀死比尔》没有?”纪星突然又开口有一茬没一茬地问道。
      “你是说Uma Thurman和刘玉玲主演的那个吗?”高泽琛看着窗外,路过夜醉的时候稍微愣了愣神。
      纪星肯定了他的答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转为调侃高泽琛,“你要是把看电影的时间分一半给数学,也不至于格都及不了。”
      “我要是把浪费在数学上的时间分一半给电影,现在就在好莱坞写剧本了。”
      “那是嘛,起码不会词穷到用元素周期表写情书,对吧?”纪星往常总是能被少年的话给逗笑,然后高兴半天,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怼回去。
      高泽琛无语,不作声了。
      纪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高泽琛微红的脸庞,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调侃他的心情,“哎呀,小琛你怎么脸红了?”
      萧望杉略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身体不舒服吗?要不然把空调开高点?”
      “热红的。”高泽琛见怎么也解释不了了,就随便地找了个借口。
      婚礼是在室内大礼堂举办的,正中间的小圆台上挂着荧幕,大概是等一会要一帧一帧地放新人从相识到结婚的合照之类的东西,很老套的环节了。旁边有个大音响,好几桌客人。纪星到场后就拿着礼物先去找新娘了,而萧望杉把礼金交给门口的服务生后,带着小琛走进了礼堂内。
      第一个圆桌旁边坐着李耘妍的父母。
      父亲身着西装,严正而肃穆,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着周围的工作人员。
      看样子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早了。
      萧望杉和高泽琛在最后一桌坐下。高泽琛拿起面前摆放的喜糖盒子,根据设计拆开后取出了一块阿尔卑斯草莓味的硬糖。
      “少吃点糖。”萧望杉提醒道。
      高泽琛将糖喂进嘴里,糖纸扔进盒子里,“他们发都发了,不吃白不吃。”
      他长再大在自己眼里都是小孩子。萧望杉突然发现自己望向他头顶的视线貌似高了些,略带点欣慰地说:“长高了一点,可能有个一米七二三的样子了。”
      “哥在我这个年纪都有一米八了吧。”高泽琛嘴里含着糖果,眼睛看着荧幕上的电脑桌面。
      “你自己不好好吃饭,那能有什么办法。”萧望杉嘴角含笑,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大概一米八左右,而高泽琛只有一米三四。都说男孩子到了中学肯长,果然慢慢地追上来了,要不是高泽琛自己自暴自弃,恐怕还要比现在更高一些。
      到了中午,客人们都陆续到场了。
      “小朋友坐这里来哈!”一个穿着伴郎服的男人招呼着所有年纪较小的客人来到了萧望杉他们这一桌,估计也是不想让他们捣乱。一些年纪过小的客人被自己的家长抱着围成一圈。
      伴郎来到萧望杉身边,笑脸相迎,“萧医生,我听徐羡说了,你是纪星的先生吧。”徐羡是新郎的名字。也就是李耘妍一直帮忙卖运动服的品牌的老板。
      萧望杉起身,礼貌地跟对方握手。
      “萧医生到前面去坐吧,这里都是孩子。”伴郎看向了第二桌,还有个空位,立即邀请道。
      “没事,我弟弟还在这,等会需要我的时候过去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萧望杉委婉地拒绝了他热情的邀请。
      伴郎只好贴心地给他单独拿了一只酒杯,然后在其他孩子的面前放了盛放果汁的玻璃杯。
      高泽琛简直是好久都没有碰到酒杯了,他很早之前天天与酒杯为伍,没有一天放下过,就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重逢,格外亲切。他拿过萧望杉面前的酒杯,捏了捏杯柄。
      “不准喝,果汁可以。”萧望杉朝他摇摇头。
      “我知道,望梅止渴。”高泽琛扬了扬眉毛,叹了口气。
      他话音刚落,萧望杉看着少年的神态轻轻一笑,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可爱,就是感觉不大一样了。
      最终高泽琛就着酒杯倒了一杯苹果醋,营造了一种正在喝威士忌的假象。
      过了一会,婚礼司仪走了出来,一大堆习以为常而且老套的话语后,就是新娘父母讲话,新郎新娘接吻,然后亲友团祝福之类同样俗套的活动。
      纪星没有上台说话,她一直站在圆台上看着他们。就很安静地看着。
      “其实婚礼的流程大都千篇一律,就算有不一样都是很小的变化,”萧望杉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盯着圆台上正在给新娘唱歌的新郎,“你知道人们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流程吗?”
      “这就是一种规则啊,就像我觉得红绿灯看起来很傻,但是所有的红路灯都差不多长那样。”高泽琛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只是表象,”萧望杉看向小琛,耐心地解释道,“婚礼是一样的,人却是不同的,一个人不断地重复同样的事情固然会觉得无聊,但如果不同的人重复同一件事情就不是一个概念了。一样东西对于你来说再熟悉,对于其他人来说都可能是新鲜的。更不用说是两个相爱的人举行这样的仪式了。人与人之间都会有一个固定的关系,但是经历却是截然不同的,这里面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年龄相互影响,最终互相成就。”
      “简单来说,就是多样性可以使规则变得动人嘛。”高泽琛喝完了芒果汁,舔了舔嘴角,这芒果汁很显然是人工的,但是他很喜欢,非常甜。
      “是这个道理,不过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萧望杉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对新人身上,“婚礼这种事情真是挺没有必要的。”
      “可是我听出来的意思是,婚礼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是有必要的,”高泽琛压低了声音,轻喃道,“比如你对……”
      “嗯?”耳边的声音太过嘈杂,而身边的人第二句话音量又过于小了,萧望杉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
      “我说,”高泽琛略有些不耐烦地撒谎道,“这就是你不给纪星姐办婚礼的原因吗?”
      萧望杉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无奈,“你知道我和纪星那两个证件是什么吗?那是合同,甲乙方的契约关系,互惠互利,没有感情因素。签合同的时候,我们俩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这么多年才发现,你特别会骗人。”高泽琛拽下那人的衣领,一双眼睛带着审问的意思盯着他。
      萧望杉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移开,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公众场合,注意举止。”说罢,他拿起高泽琛面前的酒杯,倒了一点红酒在杯中,挺拔且大方地朝正在给第二桌客人敬酒的新郎新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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