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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流浪 康洛文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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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洛文走后,高泽琛垂下脑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来今天晚上得找个木椅。
他往大公园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就在入口的石头旁看到了一条心仪的长木椅。他坐在木椅上看了一眼时间,原来都已经九点半了。
他躺了下来,双腿交叠放在手柄上。轻轻地闭上双眼。
“小兄弟,”一个声音叫醒了他,“我给你讲,这里不好睡的,要在公园里面,这里风口,冷得很,里面有暖和的铺位,你第一天出来吧?大哥给你指路。”
高泽琛立刻坐了起来,是个穿着穷酸的流浪汉,头发贴眼,又油又脏。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用地道的流氓话回答:“大哥,我就喜欢凉快点的地儿。”
“嗨呀,你这小伙子咋还不听劝呢,我有经验还是你有经验啊?我给你讲晚上冷得很,风吹得呜呜的,有时候还下雨。”流氓大哥看上去非常热心。
高泽琛将口袋里的烟拿出一根递给大哥,然后给他点燃,好奇地问道:“大哥,你咋不回屋呢?”
流氓大哥很满足地眯起眼睛,“有屋干嘛不回,租都租不起!你勒?闹离家出走啊?”
“不是,”高泽琛浅浅一笑,摆摆手,“我也租不起。”
“你这娃长得那么好看,咋不去演戏嘛,我演过龙套,给你引荐引荐?工资还不错,一天八十五!说不定被哪个大导演看上了,当男主角的。”流氓大哥一只手叉着腰,还在享受着自己的香烟。
高泽琛翘起二郎腿,右脚脚腕放在左腿大腿上,继续问道:“大哥你慢点抽,我这还有。给我聊聊呗,大哥你还做过什么?”
“捡空瓶子,小的七分钱一个,大的一毛一个,”流氓大哥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给小饭馆干脏活,年轻的时候还能在家乡当个服务生呢,后来都说大城市机会多,就跑来了,被女人骗了,现在连回去的票都买不到。哎哟……”
“咋不回去上学呢。”高泽琛见他没有坐下的意思,就没有让位置。
“上啥学哦,没前途。”
“这样也没前途啊,还不如多读两年书?”
“读不下去。”流氓大哥抽完了烟,烟头随手丢在地上。
高泽琛把一整包和打火机都给了他,想听他继续讲。
“家里太穷了,我还有个姐,成绩比我好,但是没考上大学,现在也没钱,当小姐站街,”流氓大哥自己点了根烟,“爸妈三年前都饿死了……”
“我抢了我姐的钱,到这来,想的是赚到了大钱就还给她,谁知道大钱没赚到,她得艾滋病,病死了。你勒小伙子,来这找罪受?”他说话就像读书一样没有感情,大概也是麻木了。
“我啊,被拐来的,”高泽琛撇撇嘴,“然后我跑了,被福利院收养了一段时间,干坏事给赶出来了。”
“孩子啊,”流氓大哥扇走了自己面前肆虐的蚊子,“有路就好好走,别把自己逼到绝境,你比我们幸运得多。不说了哈,大哥累了,你也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忙活呢。”
“大哥好梦啊。”
“谢谢你的烟,你是我的贵人……”流氓大哥的声音逐渐隐匿在了公园的树木后。
高泽琛重新躺了下来。睡着睡着就蜷起身体,面朝背靠。
他有一段时间睡过好多次木椅,第一个晚上没有睡着,因为身下硌得慌,全身难受,第二次也没睡着,直到有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无数次。木椅睡着就香了。
他觉得他有当流氓的潜质。
不管睡多久的软床,他都能完美地适应木椅。他记得高一那一年,睡木椅的时间占一半,不图别的,就是舒服。
他盯着人流可以看几个小时,直到大街上寂寥无人。看什么呢?观察人的穿着,神态,走姿,步伐缓急。不过到没有遇到过被搭话的情况,也没有遇到过那么热心的流氓大哥,更别说睡前故事了,有时候遇到那种怪你抢他铺位的,说不定追着你打。
流氓都有一些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特点,才会被称为流氓。流氓也有流氓的文化。
高泽琛被流氓打过,但不是因为铺位原因。而是因为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不小心踹了别人一脚,冬日里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楚谁。
后来他学会了跟这些流氓打交道,递烟就完事,递酒也行。
直到凌晨三四点纪星起夜的时候,她才发现不对劲。萧望杉房间的门没关,没开空调,她走了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立刻下了楼,只见萧望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走过去拍醒了他,慌张地问道:“小琛没回来你知道吗?”
“什么?”萧望杉本来还有些迷糊,被她这么一说却醒了大半。
“你不是说过会就回来了吗?我在房间没见着。”纪星立刻走到门口,换上运动鞋,连灯都没顾着关。
萧望杉也紧随其后,出了门。
纪星走在空旷的大街上,目光搜寻着少年的身影。
“我说你们哥俩发什么脾气你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外面啊。”纪星步伐焦急地穿过了一个一个路口。
萧望杉突然一激灵,立刻有了主意,“时代公园!”
纪星跟上了他的步伐,夜晚有一阵阵的大风,她开始后悔出门没有穿件外套。
“小琛出事了你就没了我告诉你。”纪星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背上。
“先找到他再说吧。”萧望杉慢跑了起来,带着纪星来到了他夜跑的时候遇到高泽琛的那条路上。
两人往前又走了几步,在路口右转,只见公园入口的公共木椅上蜷着一个白色的人影。纪星速度更快了,但是萧望杉的步伐却放缓了。
纪星将他甩在身后,奔到木椅前,蹲下身,轻轻晃了晃少年的身体,“小琛?”
高泽琛很快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见是纪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纪星姐?你怎么在这?”他缓缓地起身,见纪星都冷出了鸡皮疙瘩,便脱下自己的防晒衣。
纪星阻止了他,“你穿着,快跟姐姐回家。”
高泽琛还是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轻松之中还带着几分炫耀,“我给你讲,我遇到了个很有意思的流氓。”
纪星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愣,随后温和地一笑,“你说给姐姐听听?”
“他还当过演员,”高泽琛双脚着地,移开了一个位置,示意纪星坐下,“而且上过学。”
纪星坐了下来,眼睛里憋着眼泪,用哭腔笑道:“你是不是骗人呢,流氓怎么能是演员呢?别欺负我不懂啊。”
“跑龙套的,你以为演员都是主角?”高泽琛扫了扫自己的头发。
“小鬼,”纪星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眼泪不受抑制地落了下来,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你有病啊,干嘛不回家!”
“我有胃病啊,”高泽琛抹去了纪星脸上的泪水,“你不懂,马克思也在外面要过饭,我这是体验人生。”
“体验你妹啊,”纪星拍了拍他脑后,握了握他的手,“马克思那是伟人,你是烦人。手冰冷,大夏天的,蛇妖吗你。”
高泽琛只是看着她微笑,也没有作答。他觉得四肢无力,而且头微微发晕,眼皮一直在打架。
“你今天肯定又一天没吃饭……”纪星掏了掏自己的裤兜,找到一根棒棒糖。她昨晚穿睡衣出门买洗衣粉,别人找不了五角就给了她一根棒棒糖抵,她顺手就放进裤兜里了,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纪星拆开糖纸,强行喂进高泽琛嘴里。
几个小时前,他还叼着烟,现在他叼着一根棒棒糖。
高泽琛起身,“走吧,人生也体验完了。”
纪星起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望杉,才小声说了一句:“你哥等了你一个晚上。”
高泽琛心头闪过一阵习惯性地恐惧。他把萧望杉的身影看成了背影。看成了自己很熟悉的那个背影。在梦里面出现了无数次的背影。
他全身一软,失去了意识。
小琛倒地的时候纪星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完全是猝不及防。
萧望杉很快跑到她身边抱起高泽琛,取下他口中的糖果,“他贫血,可能过劳导致的,用手机打个出租车。”
高泽琛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纪星。
“小琛,”纪星将少年扶了起来,“感觉怎么样?”
“相当不错啊。”高泽琛挑了挑眉,嘴角微扬。
“快吃点东西。”纪星将萧望杉买的红枣还有削好的苹果递给高泽琛。
少年双手接下,温顺地吃完了手里的东西。
“你哥让你今天出院后哪都别去,在家里等他,说有话要告诉你。”纪星顺了顺少年凌乱的毛发,像个老母亲一样尽心尽力。
高泽琛没有回复,显得十分冷漠。
纪星办理好出院后,就带着高泽琛回了家。她在厨房忙活一阵,做了芹菜炒肉和蒸蛋给高泽琛。
“我听你哥说,你生日是十月二十七号,”纪星显然是哭过,眼睛又红又肿,“十八岁生日很重要啊,你想怎么过?”
高泽琛一边夹菜一边回答:“重要吗?不就是长大一岁。”
纪星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和萧望杉的对话。哦不,应该是吵架。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睡得特别香,就像是每天晚上都在睡公共长椅一样,”纪星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看着病床上安静的少年,“我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很不好的事。”
“我以为……”萧望杉说了三个字,就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都多大了,二十八了,他还没满十八岁,就不能让让吗?”纪星不管他以为什么,反正她很生气,只管责备就够了。
“溺爱只会再一次毁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那个同学,别人好好的一个姑娘,又没有惹他,对他还很好,他从第一次见面就没给好脸色。我知道怎么教育孩子……”
“你知道个球,”纪星还从来没有跟萧望杉认真地生过气,也没想过自己会直接怼他,“你别以为你心理医生有好了不起。连别人喜不喜欢自己都看不出来,那女的不就是想追你吗?她说她工作上有压力,她不找好朋友倾诉来找你,你觉得你夜跑的时候偶然遇到她也夜跑,之前怎么没遇到过啊?你一个海归精英,这点智商都没有?说啊,学历哪买的?我也去买一个!”
“纪星,我不是……”
“你就是,就是!”纪星不容反驳地斥了回去。
“你小声点,小琛在休息。”萧望杉无奈地提醒道。
纪星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过激了,她放小声音,继续训斥道:“如果我是小琛,直接就一巴掌扇死你,留着过年吗?你个渣男,那女的明明知道你有家室,还意图那么明显,你觉得她会是好人?”
“是,我该死,但是你怎么不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呢?说好了不喝酒,他不仅喝酒,还抽烟,你觉得他没错?这样下去他不会毁了?”萧望杉一直都觉得纪星虽然有时候太主观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是个讲道理的女人,朋友之间交往起来不会很艰难,真的没想到她也会蛮不讲理。
“那只能说明,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比小琛更不是东西。”纪星白了他一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萧望杉突然微微皱眉,“照你的说法,小琛也没有立场不喜欢别人,你都没有,他比你更没有立场。”
“他有没有立场,你不是最清楚吗?”纪星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眼神中蕴涵着平静和理所当然。
“……”
是,他很清楚,但是他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