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18、嚣张 下半学期期

　　下半学期期末了，高泽琛倒是越来越懒散。零诊考试对于大部分高中生来说是一个小高能，对他来说只是负担。
　　星期六晚上，高泽琛在床上躺了许久实在是睡不着，就下了楼，打算找点冰水喝。没想到客厅开着灯，纪星坐在餐桌上，一个人看着手机发呆，还时不时地把杯中的棕红色液体灌入喉中。
　　“纪星姐，”高泽琛看到酒，下意识地就想靠近，他走到桌边，打断了正在愁思的纪星，“给我喝点可以不？”
　　纪星将目光转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高泽琛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点红酒，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你别急啊，我买了两瓶，”纪星放下手机，“我在极上买的，挺欣赏胡老板，他卖的都是真品，做事认真，人也挺有意思，托你的福。”
　　高泽琛一边听她说一边点头，转眼间又倒了一杯，“我只是被憋坏了。”
　　“别给你哥知道了，肯定得骂我。”他说到这提醒了纪星，必须先串通一下。
　　高泽琛比了个OK的手势，略有些好奇地问：“怎么那么晚一个人在这喝酒啊？”
　　“借酒浇愁啊，”纪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喝酒不也是吗？”
　　“不对，”高泽琛立刻否认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我喝酒，喝的是情怀。”
　　“嘿，挺有意思，”纪星一只手撑着脑袋，微微一笑，“当小孩真好，没烦恼。”
　　高泽琛十分赞同地模样，“这是真的，没烦恼。怎么，你们小两口吵架了？”
　　“吵架？”纪星微微地虚了虚眼睛，摇摇头，“萧医生那样的人，是不会跟你吵架的，他真的对谁都好声好气的，对于我们女孩子来说呢，是适合过一辈子的人，长得好，气质好，工作好，收入高，体贴，温柔，专一，完美啊。”
　　“哦，那你还不是有烦恼。”高泽琛不以为然地继续给自己倒酒。
　　纪星看着少年的面庞，有些出神，叹了口气，“我呢，很喜欢你，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因为性格，相处了那么久，发现你这孩子真的挺好玩的。有些事我很想告诉你，但是鉴于……”
　　“真的，纪星姐，”高泽琛认真地看向她，“别告诉我，也许你想说的，我早就知道了。”
　　“哦？那你说说看。”纪星也坐直身子，望向了少年。
　　高泽琛含了一口酒，咽了下去，回味了一番才说道：“你和萧医生，不是真正的夫妻，你们是朋友，只是花了九块钱，在民政局买了两个证件，为了骗他家人，也为了骗你家人。”
　　“很聪明啊，那你猜猜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纪星觉得这并不难猜，不过他能想到这个份上还是不容易。
　　“这个简单，”高泽琛抿了抿嘴，“因为你家里人希望你们结这婚，只要结了，你们就可以背着家里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你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纪星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萧医生，大概是做个顺水人情，帮了你一把。”高泽琛补充道。
　　“为什么这样说？”纪星心中略过喜悦，看来这个看似聪明的孩子，也有不太清楚的事情。
　　“因为他就喜欢管别人的破事啊，”这是高泽琛倒的第四杯酒，“我给你说，他现在愿意帮你，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等他遇到了，他就会跟你离婚，然后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我劝你，现在就找好下家。”
　　纪星被他说得笑了，面对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建议，她心中是百感交集。
　　“也许你说的这个女人已经到了，”纪星故作很有危机感的模样，“前几天，他有个大学同学来他咨询室，是个女的，长得挺漂亮，好像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困扰吧，反正对我态度特别不好，估计是来跟我抢丈夫的。”
　　高泽琛故作高深莫测的表情立刻阴沉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纪星见他反应立刻来了兴趣，继续道：“上周星期二那女的六点左右来了一次，这星期是星期五下午来了一次，据说，明天还约了中午饭，下午还要一起去健身，说是为了帮她放松情绪，有鬼吧？萧医生好不容易一点点休息的时间，都给这位大学校友了。”
　　“……”高泽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继续喝酒。
　　高泽琛一晚上都没睡，洗了个澡，看完了一部电影，还看了会书，终于到了七点。他洗漱过后，听到门外的动静，知道是萧望杉醒了，纪星昨天晚上凌晨五点才爬上床，不可能这个时候就醒。
　　他打开卧室的门，果然是萧望杉，对方似乎很是诧异，“这么早？”
　　“我没睡觉啊，”高泽琛倒是很诚实地坦白道，“你闻到了吗？我还喝了点酒，极上的茹文特，胡大哥刚刚拿到代理权。”
　　“你什么时候买的……”萧望杉努力压制内心的愤怒，看他的样子就是故意激自己，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又是怎么了。
　　“星期五那天下午，不是你说有事叫我自己回来吗？我顺便去了趟酒馆。”高泽琛冷哼了一声，转到楼梯口，突然被身后的人拉过手肘。
　　“为什么突然又喝？你又怎么了？”萧望杉质问道。
　　高泽琛脱出他的手肘，“不，关，你，的，事。”
　　“高泽琛，你以为我真的不会生气吗？”萧望杉在他脑门上敲了敲，“前几天还胃痛，你就喝酒？不关我的事？我都管了你那么多事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行，”高泽琛才是真的生气，心里莫名其妙钻出一股难言的怒火，“搞了半天萧医生是觉得我的事你都得管，你的事我就管不得了对吧？你觉得这公平吗？”
　　萧望杉并没有真的跟他置气，只是不希望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这话一出口，反而触碰到了萧望杉心里柔软的地方，他无奈地笑了笑，“那你这个小朋友是觉得我瞒了你什么？”
　　“切。”高泽琛不理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萧望杉也慢悠悠地走了下去，看到了桌子上摆的两瓶空的红酒瓶，还有一个没有清洗的玻璃杯，明知道是故意摆在那里给自己看的，还是忍不住生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还跟自己谈公平。
　　“你以后再这样，就禁足，除了学校哪也不准走。”萧望杉清洗了玻璃杯，用干毛巾擦干净后放进柜子里。
　　“也是啊，说不定还能碰到萧医生某位大学同学。”高泽琛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时候电视还在播放早间新闻。
　　萧望杉又好气又好笑，没有着急跟高泽琛闲扯。他拿起小刀，削去苹果皮，切成块放在果盘里，端到高泽琛面前，又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先喝热水，吃点水果，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不吃。”高泽琛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冷淡地看着电视屏幕。
　　“那个大学同学，叫舒琴，以前是一个社团的，她最近工作上压力过大，才来找我这个同学咨询，只是聊聊天帮她纾解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多。别闹脾气行不行？”萧望杉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是真的像在征求意见一般。
　　“哦，我不知道心理咨询除了聊聊天还能一起健身啊。”高泽琛变得特别幼稚。萧望杉真觉得他幼稚，自从纪星跟这个仿佛幼儿园心智的小年轻关系越来越好之后，自己才是真的无奈。
　　“只是听说了我要去她才提议要去的。”萧望杉在他身边坐下，谁知高泽琛立刻往一边挪了一大截。原是纪星刻意夸大了事实，但仍是不可原谅。
　　“适可而止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萧望杉拿起水杯递到他面前。
　　高泽琛仍然是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我的事你也少管。”
　　“好啊，”萧望杉自己抿了一口杯中的热水，“你要管可以，下午跟我一起去。”
　　“去就去。”高泽琛从他手中抢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水。
　　然后他就真的去了。
　　他见到了那个舒琴。身材苗条，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穿着运动装，确实是有点魅力。
　　“我弟弟，来凑个热闹的。”萧望杉向同学介绍道。
　　“哎呀你们家基因真好啊。”舒琴笑眯眯地看着高泽琛。
　　“阿姨好。”高泽琛微微一笑，颇有些乖巧的模样。
　　舒琴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萧望杉捏了捏高泽琛的肩膀，已经有很明显的批评意味了。“不好意思，他脑发育比同龄人慢几年。”
　　高泽琛立刻面带愠色地看了一眼萧望杉。
　　“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舒琴不知道萧望杉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配合地表示惋惜。
　　“多多包容吧。”萧望杉抚了抚高泽琛的后脑勺，面露歉意。
　　高泽琛打开萧望杉的手，自己沉默地走到跑步机前，调整了设置。
　　萧望杉和舒琴也没有只顾着聊天，上了跑步机跑步。
　　跑了还没一会，萧望杉练热身的效果都还没达到，高泽琛就完全跑不动了，他额间冒汗，汗水打湿了黑色运动杉，下了跑步机。萧望杉叹了口气，从跑步机上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根毛巾。
　　“过来，给你垫上，省得你生病。”
　　高泽琛走过去，汗水浸湿了前面的头发，后脑勺的头发也难以幸免。
　　“你到底有没有在学校好好锻炼啊。”萧望杉怀疑地问道，手拿毛巾伸进了男孩的背部。
　　“我跑了二十分钟，比以前好多了。”高泽琛解释道，感觉到了萧望杉隔着毛巾的手，他略微的直了直身子。
　　“也太瘦了，”萧望杉给他垫好毛巾后，拿出另一根白毛巾，在他头发上一阵乱舞，“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好好一个男孩子，身体素质也差，脑子……脑子也不好使。”他轻轻笑了笑。
　　高泽琛抢过他手里的毛巾，“……过分。”
　　“小朋友，还是乖乖听话吧，”萧望杉在他耳边轻轻提醒道，“包里有水。你休息会，在跑步机上慢慢走一会，这里没有适合你的项目。”
　　高泽琛没有说话，只是自己默默地去找水喝。他看着萧望杉和舒琴谈笑风生的模样，不由得捏紧了塑料瓶，“切。”
　　别看萧望杉穿着衣服感觉还挺清瘦的，稍微脱点衣服确实能见到真材实料，没有辜负他夜跑和健身的习惯。肌肉很结实，曲线完美，练得刚刚好，不会显得过于精壮，也不会显得力道不足。
　　反正舒琴很喜欢。
　　她想了很多种办法使自己能够赶得上自己的心上人，这几年她一直很自律地锻炼，控制饮食，努力工作，就是想要成功给他看。不过是想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一点，可这一段预备活动，就导致自己错失良机，但谁又能想到萧望杉那么早就结了婚。
　　这一点舒琴始终不太理解，但好像又可以理解，萧望杉不缺优秀的人倾慕，很快找到心仪的人也很正常。
　　但是舒琴见过纪星后，着实不太满意。完全就一小姑娘，看上去没有魄力也没有女人味，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像个小姑娘，不像是结了婚的女人。身材也差点意思，瘦归瘦，完全没有曲线。她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
　　她是觉得，这样的姑娘是不值得被喜欢的，性格略有些幼稚，没有一点成年女性的稳重和成熟。但她也是庆幸的，也许萧望杉这一次能够看到自己。
　　以前舒琴胖过，很胖，一米六七的个子，有足足一百六十斤左右。自从她喜欢了萧望杉后，决定改变。她做了一系列的减肥攻略，明白节食和绝食不会有好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健身加上饮食控制，不要吃高热量食物，尽量吃清淡的，热量小的。吃了饭之后多走动，最好散散步。大学同城的同学聚会的时候，每一次邀请萧望杉他都不来，无奈之下，舒琴只好主动一点。
　　她喜欢萧望杉，始于颜值，陷于性格，终于能力。
　　大一刚进社团，萧望杉身上的某种气质就吸引了她。那时候还是胖女孩的她，朋友少，情敌多，她根本没那个信心。萧望杉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在社团对待小胖子舒琴，不像其他的人会下意识地产生排斥。萧望杉总是柔声细语，总是彬彬有礼。儒雅斯文形容他都太少了。毕业后知道他出了国，灰心了一段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追赶上这个人。
　　一切皆妄想啊。
　　后来从旁人口中知道他回国，第一次别人邀请萧望杉参加同学会的时候，他没去，舒琴暗暗地松了口气，因为她那个时候体重还没掉下来，也没有刻意去减。又知道他去医院当医生，小心思就收不住了。舒琴立志要要减肥，并且把自己变得更优秀。
　　她办了健身卡，每天都坚持。她申请了MBA，努力学习，靠着语言的优势考了雅思和托福。终于她找到了一份理想的职业，不断地努力，攀升。
　　很励志的故事，她变成了她心中那个完美的自己，这段经历把她磨砺得更好了，性格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自卑，变得优雅，成熟，知性，也有了追求者。虽然她慢慢发现，这一系列改变不仅仅是为了萧望杉，变得更好后，她拥有了更高质量的生活和更多的机会，但她还是忘不了萧望杉。
　　那是她的起点，她希望，也能是她的终点。她终于可以自信地出现在他面前，即使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法律条文上的妻子。
　　工作上的压力并非胡编乱造，只不过没那么严重而已。
　　她相信，爱情是角逐，免不了竞争，婚姻关系不能成为一个人放弃追爱权力的理由。
　　哪个人不希望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那一抹美好永恒下去呢。
　　两个小时后，高泽琛早就在跑步机上走腻了。
　　他躺在垫子上，拿起了第二层的杠铃。比自己预想的重，差点砸在他脸上，幸得萧望杉一只手紧紧地提住了那差点让高泽琛毁容的杠铃。
　　萧望杉一用力，将杠铃放回原位，“别逞强了，走吧。”
　　高泽琛起身，甩了甩胳膊，刚刚用了太大力，拉扯得有些厉害，导致手臂有些酸痛。
　　“弟弟想吃点什么啊？我请你们。”舒琴穿上粉色防晒服，笑吟吟地问道。
　　“下次再约吧，我带他回家了，玩久了不好，他明天返校了，马上零诊考试。”萧望杉见高泽琛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拒绝了舒琴的邀请。
　　“那好吧，祝弟弟考个好成绩。”舒琴善解人意地笑道。
　　道别后，萧望杉和高泽琛慢悠悠地走上往回家的路上。
　　萧望杉轻轻的刮了刮高泽琛的鬓边，尽是冷汗。感觉凉凉的。
　　“希望以后你都跟我来锻炼一下。”
　　“呵，那还是免了吧，省得打扰了萧医生。”高泽琛专心地看着石板路上的纹路。
　　“小琛，对女性要有礼貌，要尊重，这是教养问题，无关男女之情。”萧望杉以长辈的口吻教育道。
　　“说得对，我本来就没教养，”高泽琛这才看向他，一脸平静，“我从小没人教没人养，哪来的教养。”说罢，他轻轻一跳，右手扫过树枝，掉了很多小叶子下来。正值盛夏，树叶都绿油油的，扫下来的叶子泛着黄边。
　　萧望杉眼神一沉，略有些难过。
　　“我教过你这些。”
　　高泽琛假装没听到，走在他前面很随意地踢走了一块小石籽。
　　两人回到家后，纪星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见两人回来，忍不住调侃高泽琛，“见过了？长得漂亮吧？”
　　“妆化得挺漂亮，嘴巴跟刚吸了血似的，还防水，”高泽琛朝着纪星微微歪头一笑，“跟纪星姐没法比。”
　　“卖萌可耻啊，”纪星用手指点了点他，“成天没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