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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ct8.【缘】亚瑟 如果终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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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瓦·梵尔特大道——
梵尔特大道位于伊洛瓦首都,是唯一受到政府严厉管控的地区,在仅限的条件下普通人能够进行正常的商贸往来。大道上有十条横向街道,第六街区几乎遍布着当地人开的旅店和出租公寓。
从康纳街到梵尔特大道,长途巴士需要近3个小时,私家车也要1个半小时。当卡欧斯到达这里时,已过中午12点。由于天气不错,他在第六街区口就下了车,并让阿杨先回去,自己闲庭信步般地逛到了达克租住的公寓。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8岁小男孩,卡欧斯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
“中午好,云瑾,这是送你的礼物。”
双手接过纸袋,看到里面正是自己需要的书籍,云瑾少有的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谢谢,卡欧斯先生,我很喜欢。”
“珍妮弗呢?”
“刚接到电话,她的孩子正在发高烧,所以做完午饭就请假回去了。”
“祝愿她的孩子能早日康复。”
“是的。”
两人边说着帮佣的事边来到了餐厅。
餐桌前,达克正坐在轮椅上吃饭,左脚绑着石膏,胸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也有着擦伤的痕迹,显然先前受到的伤势颇为严重。
“哟,你终于来了。”
放下叉子,达克打了声招呼就朝站着的两人身后探头猛看。
云瑾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确认什么都没有,大门也好好地关着。
“你在看什么?”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云瑾肯定地点点头。达克不可思议地看向卡欧斯,对方已经自如地去厨房拿出一副新餐具,坐到餐桌前开始用餐。
“乐乐呢?你还真舍得把他交给展家?”
“不然呢?”咽下口中的食物,卡欧斯淡淡回道。
“我以为你会把他带过来,毕竟展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与环境无关,他有一个爱他的父亲,这就足够了。”
“你会这么大方?”达克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优雅进食的友人:“就这么放手了?”
“我把魂珠给了他。”
“!!!”
云瑾在吃饭间隙抬起头,问向已经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的达克。
“魂珠是什么?”
“小云瑾我跟你说啊,这东西可牛掰了。魂珠,顾名思义和灵魂有关。它是抽取灵魂的一部分,用魂力凝结成实体的小珠子。”
达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1厘米的距离,让云瑾知道珠子的大小。
“只有灵魂强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凝结成魂珠,而在任务世界,因为法则的关系,需要消耗大量TC才能使魂珠现世。魂珠所蕴含的能量和正主的魂力密切相关,在实力足够的情况下,他能够保护佩戴者的灵魂,抵挡任何精神伤害。”
“可是,这里是普通的现代社会,一般只有□□上的损伤,不太会出现精神伤害吧?”
“学员课程所教授的精神伤害,主要指未来系、超自然系、黑暗系这些能够使用精神攻击的任务世界。但其实远不止这些,精神伤害应该还包含意识系、言灵系、心理系等等。”
云瑾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达克话语中的含义。
“是不是类似于祈祷和诅咒?”
“聪明的孩子。没错,意识、言灵都具有攻击力,严重地甚至能使灵魂受到不可磨灭的创伤,导致的后果就是灵魂的消逝。”
“那卡欧斯先生是想保护乐乐的灵魂喽?”
“这是一方面。”达克接着解释:“另一方面,魂珠也是一个印记。有了卡欧斯的魂珠,等乐乐□□死亡后,他的灵魂必定被ZERO的灵魂甄选者发现,并直接送往学院。这样就能知道乐乐的动向,随时找到他。”
“表面上是放手现在,实际上是绑定所有的未来。真是可怕的占有欲。”
听到云瑾的感叹,达克赞同地猛点头。
“是吧是吧?小云瑾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变态的掌控欲。”
云瑾嫌弃地瞥了达克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变态是你说的,不关我的事。”
“我吃完了。”
进食完毕的卡欧斯起身把自己的餐具放到洗碗机里,然后回到餐桌拿走桌上的烟。达克急忙转动轮椅追上去。
“喂喂喂,卡欧斯,你想干嘛!”
“你知道我讨厌抽烟的人吧?”
“那关我什么事!快把烟还我,这可是这个月唯一的一包了。”
“既然我来了,烟你就想都别想了。”
当着达克的面,卡欧斯毫不留情地单手把烟揉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谁让我有变态的掌控欲呢。”
“你,你,你!我,我,我!口误啊,那是口误还不行吗!”
“晚了,我可是意外的记仇哦。”
看着垃圾桶内已经无法挽救的一团,达克再次体会到了祸从口出的心痛感。
“哪里意外了,你不是一直都很记仇吗!”
“啊,是吗?但是比起总是学不乖的某人,我自认还是很大肚的。”
“别开玩笑了!”
操控轮椅回到餐厅,达克期待地看着云瑾。
“小云瑾,你最可爱了。”
云瑾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对方。
“医生说一个月只能给你一包烟,而且,不要说我可爱,这是形容女孩子的。”
“可这是个意外,能不能重新给我一包,那包不算?我才抽了3根啊。”
“不行。”快速扒完剩下的饭,云瑾跳下椅子:“你还吃吗?”
“哼,没心情,不吃了。”
对赌气的某人视而不见,云瑾快速地收拾桌面。
“那就到客厅去,别打扰我收拾,我还有功课要做。”
“……靠!”
“不要说脏话。”
“……!”
回到客厅,达克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把其中一罐抛给了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卡欧斯。电视里播放的是当地新闻,内容则是追踪报道难民情况。
“我记得你昨天就应该到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不想打扰你们休息。而且,昨晚我联系了斯坦德,让他替我安排康纳的通行。”
“你今天上午去朱诺那里了?”
“既然来了总归要打声招呼。何况,一些答案还是需要她来帮我确认真实性。”
“结果如何?”
“非常有趣。”
在卡欧斯把上午与朱诺的交谈内容简要地说出后,达克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进化的诺玛?有意思,抓到的话既能研究又能换大量TC点,卡欧斯,这趟任务我们赚大发了。”
“没想象的容易。首先,我答应了朱诺,他们这次的行动不会插手。其次,同时拥有气运、能量和灵智的诺玛,就连我都不确定能够一次性捕获。”
“说的也是,但我可不认为凭他们就能够抓到。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估计他们的行动应该就在三天后,到时候我会去看下情况。你先把伤养好就行。”
“主神碎片还要继续查吗?”
“停止。两方查了五年都没有任何线索,再继续只是浪费时间。碎片虽然不在诺玛身上,也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抓到他就能知道碎片的下落。”
“知道了。呀~卡欧斯大人~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卡欧斯微抬下巴,示意对方有话就说。
“三天后的行动你带上云瑾吧?”
“嗯?”
“我也说不清楚。”达克略微困扰的抓乱了本就卷曲的头发:“冥冥之中感觉不能扔下他,我想帮他。”
“虽然你一向爱好管闲事,但这次好像有点特殊。遇到过那么多学员,第一次见你这么上心。”
“呃,既然无法解释就当做是缘分吧。适当地提携后辈不是前辈应该做的嘛,况且他也的确救过我。”
卡欧斯思考一秒后回道:“好吧。”
“真是太好了。”达克满意的回头,朝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的小孩说:“小云瑾,可以放心去做功课了吧?”
“谢谢你,卡欧斯先生。”
云瑾向卡欧斯致谢后,没有理会殷切望着自己的另一双眼睛,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达克马上不满地抱怨:“喂喂喂,明明是我帮他争取的,为什么只谢你?”
卡欧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离开的背影。
“看来你被吃得死死的。”
“哈啊?什么意思?”
“没什么。房间在哪?昨晚和斯坦德聊了一整晚,我先去睡了,晚饭前叫醒我。”
“左边第二间,珍妮弗都收拾过了。”
随着客卧的关门声,达克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整个房间瞬间就陷入静谧之中。
此时,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声却诡异地突兀起来。
——三天后——
伊洛瓦北部与瓦伦特接壤的地区聚集着大量的难民,他们从战火纷飞的地狱中逃出,却被告知没有任何国家愿意接纳他们。于是,他们只能终日徘徊在边境线附近,等待被救赎的机会到来。
越聚越多的难民渐渐地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从远处看,狭小的区域内各个简易又破败的棚子拥挤而立。充斥在环境中的是病痛和死亡的气息。
坐在土堆上,亚瑟看着一具尸体从面前抬过,他抬头看着依旧敞亮的天空。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7具尸体。所有人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场景,就连死者家属都紧紧捂住嘴,无声地流着怎么也流不尽的泪水。
“亚瑟,你在做什么?”
两个不满10岁的小孩从土堆后方窜出,稍大一些的是哥哥阿文,小的是妹妹阿雅。两人在帐篷里没找到小伙伴,就一起寻到了土堆边。
亚瑟低头看兄妹俩。褴褛的衣衫,脏污的脸庞,骨瘦嶙峋的身躯和伤痕累累布满老茧的双脚,本应是最卑微和弱小的存在,但他们却都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让你能在其中看到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在思考。”
“什么是思考?”
“思考就是想事情。”
两兄妹懵懂地点点头,阿雅用着崇拜的目光看着亚瑟。
“亚瑟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我和哥哥就什么都不知道。”
“阿雅,那是因为我们去的地方少。妈妈说等以后我们去的地方多了,知道的就多了。”阿文认真的告诉妹妹,转而也问:“亚瑟你在想什么?”
“想为什么有些人能高高在上决定别人的生死,有些人却只能被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
“……”
两兄妹互相看了看,均是一脸茫然的表情。见他们为难的样子,亚瑟转移了话题。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亚瑟需要帮助。”兄妹两异口同声地回答。
“可是,你们自己都需要帮助。”
“哥哥,我们需要帮助吗?”
面对妹妹的提问,阿文不确定地回答:“不需要吧?”
“那你们现在开心吗?”
“开心!只要和妈妈、哥哥在一起,阿雅就很开心。”
“嗯,我也是,只要和妈妈还有阿雅在一起,就很开心。”
“啊,对了,现在还有亚瑟。亚瑟,我们去摘花吧?”
被阿雅期待的目光盯了一会儿,亚瑟跳下土堆。
“走吧。”
“手拉手~去摘花~花儿花儿真美丽~”
耳边回荡着阿雅稚嫩而清脆的歌声,亚瑟的左右两边也同时被两只小手牵住。虽然皮包骨的手看上去又黑又脏,但却异常的温暖。
在这样的不祥之地,聚集着一群不祥之人,他们的命数和气运已经趋于消散。死亡的种子早已种下,而死神的收割没有早晚,只有先后的顺序。但是,人类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有一些人,说是无知也好,蠢笨也罢,却总是对生活充满希望,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也将微笑度过。
亚瑟想到两兄妹已经病根深种的母亲——那已经是她们唯一的亲人,她看到被兄妹两带回的自己,竟然把家里唯一的存粮全拿了出来,只为救活一个可能什么都不会回报给他们的陌生人。这位母亲没有财富和权力,却把善良和爱教给了孩子们。她唯一的忧虑就是当自己离世后孩子们的未来,即便,根本没有未来。
亚瑟第一次有了帮助人类的想法,虽然这是法则所严厉禁止的,但这股冲动与日俱增。于是,他在不断思考,既能够拯救母子,又能规避法则监控的方法。
三人来到了附近的小溪边,溪水浑浊而又稀疏。河岸边零星生长着一些野花,并不漂亮却有着出奇顽强的生命力。
兄妹两个兴致高昂地挑选好看的花朵,阿雅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编织着花环,哥哥阿文则在一旁静静地打下手。这样一幅不算美丽的场景却自然地有股岁月静好的氛围,让人觉得这一刻的幸福是如此简单而又纯粹。
这时,一旁树上突然响起的蝉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仿若静止的空间。亚瑟回头朝附近的树上看去,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猎物上门了。”
“亚瑟,你觉得哪个好看呀?我们想把最好看的送给妈妈。”
回过神,兄妹两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面前。阿雅和阿文分别拿着一个花环,花环做的粗糙而又简陋,两人的手也被枝条上的尖刺刮地都是一条条伤痕。
亚瑟仔细看了两个花环,认真思考后伸手指着阿雅手中的花环:“这个最好看。”
阿文把自己手上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妹妹的头上。
“妈妈是最好看的,那第二好看的就是阿雅啦。”
“谢谢哥哥。”阿雅开心地轻轻摸着头上的花环,期待地问亚瑟:“好看吗?”
“好看。”亚瑟肯定地点头。
“我们快回去吧,要把最好看的花环送给最好看的妈妈。”
“嗯。”
走在兄妹身后,亚瑟看着阿雅头上的花环。
被迫离开生存土壤的野花本应马上凋零,现在却完全绽放,展现出它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刻,这让亚瑟想到前几天死去的一位老人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无法拒绝死亡,但我可以选择以最美的样子迎接它。这样当我死去后,活着的人才能够减少悲伤。]
那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羡慕着什么,但现在他似乎有点理解了。
如果终有一天即将消逝,希望能有为之牵挂、为之着想的人。
仅仅想要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