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老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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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斤：“咋个，你们认识？”
炊焓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炊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蒋芸啊！”
其实，炊焓看到车停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了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当初的那个他，过的比自己舒坦罢了。或许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炊焓：“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怎么当上包工头的？”
蒋芸：“害～，相信我只要坚持做一件事，总会闯出一片天地的。”
炊焓回想着这几年，马戏团失败；朋友没留住，一手收拢的集市也没了。
炊焓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什么……
车开到了一个工地上，停了下来，蒋芸指挥着：“个头大的去砸水泥，剩下的几个去砌墙！现在是十点十五分，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吃饭，开工！”
话音落下，大伙热情奔放，跳下车跑去工作。
炊焓也跟着下去，蒋芸叫住他：“你去帮搅拌水泥就可以了，这个活轻松”。
炊焓嘴角微微上扬。
烈日当头，酷热的夏天向着工人肆意挥洒热情。
活干的很顺畅，午时正点开饭。一个馒头一盒土豆丝，里面偶尔会飘着几片肥肉，对于这些打工人来说劳累过后的饭可比上等佳肴。
工人们蹲在水泥墙下，蒋芸则去了专属的彩钢房里。据他们这些劳工讲，里面的人：躺在凉席上，啃着西瓜，吹着风扇，简直活的不要太舒服。
炊焓越听越是委屈，心里诉苦：“小时候每天捡别人的烟头成全自己，可还不如我呢”。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啃了一半的馒头随手向着彩钢房扔去，准备一个人清静一下。
“你给我回来！馒头没吃完怎么就扔了？捡回来！”八斤怒斥着炊焓。
炊焓没有理会他，独自一人拿起铲子，干起了活。
八斤和工友们笑着迎合：“瞧瞧给惯的，这孩子从小就该打，长大了倒是有本事了，反天了！”
炊焓一边干活，一边看着八斤指手画脚，他一下比一下有力，所有的怨气全都汇集在了砖瓦之间的缝隙之中。
不久，工头出来了。
工人们都急忙起身，八斤拿着自带的水，一口气就下了肚子，随后见他一脚踩扁瓶子，装到了自己的兜子里。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拿起大榔头干活去了。
“都过来！，这馒头是谁扔的？”蒋芸吼着，声音很大，似乎在他这里没有辈分、礼节之分，即便这些都是比他大三四十岁的人，也丝毫不给他们面子。
所有人都将目光给到了蒋芸那里，看着那些人不理睬的样子，炊焓承认了。
“是我扔的”。
蒋芸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他走过来放平语气说着：“不是说我们关系好你就能随意浪费粮食，明白吗？”。
“这馒头……我吃不惯。”炊焓语气很慢地说着。
蒋芸挠着头，好生一脸难搞的样子，指着那些人：“你们看什么，快点干活去！干不完没有钱。”说完，那些人就个忙个的去了。
蒋芸：“那你说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开个小灶。”
炊焓：“不用，第一天不适应而已。”
蒋芸看似有些不耐烦了：“随你便，提前和你说好，明天的饭只有烩酸菜，馒头也没有，你吃不吃？”
炊焓什么也没说。
蒋芸：“行了，干活去吧！干不完，我也不好交差。”
天色渐淡，黄昏中弥漫着屡屡青烟，他靠在一个瓦房上抽着烟，催这些人加把劲，他想早点交差回家。
天已经快黑了，他终于急了！跳下瓦房，走到身边一个一个叫骂。那些人似乎没有脸面又或是脸面堪比城墙，任由他叫骂，就是不肯还口，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明天能不能吃饱就看今天的工钱了，相比挨饿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炊焓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但他斜眼瞅过之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活也干完了。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他的屋子里，开始发放工钱。进门那一刻，炊焓完全惊呆了，里面不仅有西瓜、风扇、还有数不尽的啤酒和香烟，床头贴着一张又一张夺人眼球的海报，还有一个书桌，上面放满了生活用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直不要太好。
他打开锁，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有零有整，一个一个分发着……
念到谁的名字谁就拿着，每人差不多都有个四五十的样子，炊焓也不例外。
就这样，匆匆告别各自回了家。
路上，暗淡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的那几颗牙齿漏了出来。
八斤：“儿子，今晚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想让爸给你露一手？”
炊焓心里也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有钱就花，从来不顾虑今后，但炊焓还是建议让他在家里吃。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共识。
到家后，八斤：“对了，不是还有半盆排骨吗，热一热吃完得了”。
炊烟：“好，我出去散散心，你先吃吧”。
八斤：“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啊？”
“就外面走走”
八斤没在多言，炊焓夺门而去。
夜晚不像午日那般炎热，反倒是成为夏日避暑的最佳时间。炊焓走到就近的县里，拿着仅有的五十一块钱进了一家烧烤摊。
“老板，来十个羊肉串，一瓶大窑（内蒙古地区的汽水）”。
“好嘞，马上”。
坐在外边的椅子上，吹着凉爽的风，看着远处灯红酒绿，快乐莫过于此。
刚上来没多久，一个人便走来坐在了炊焓的对面。“这日子什么时候过的这么自在了”。
炊焓的大脑在不停地运转，那一次炊焓认出了她，——叶樱。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经常来这里吃，怕是你第一次来吧，哈哈”。
炊焓：“确实，这是我第一次来”。
“你现在还上学吗？”
炊焓“早不念了，在外飘着赚钱。来都来了，那就吃点吧，我请客。”
叶樱：“这么有钱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炊焓勉强一笑：“这算什么？随便点吧”。
叶樱：“老板，再来十串羊肉，五串香肠、两串辣椒、两串馒头、一串韭菜，emm…再来一串茄子和两瓶啤酒吧。
老板脸上难藏的笑容终究吐露出来，快活答应着：“好嘞～我们家的金针菇烤着吃很不错的，要不要来点？”
叶樱爽快的答应道：“我居然给忘了，老规矩，来五串金针菇，剁成一半，多刷点辣酱”。
“好嘞，稍等”。
叶樱喝了口水，这才将目光看向炊焓这里，“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
炊焓仍然强颜欢笑着回答：“我……那个，我的一个叔叔在一个大型加工厂里当主任，我在那里跟着我叔叔干”。
叶樱生来骨子里就流露着天真，她居然相信了。“那你工资待遇肯定不少啊”。
炊焓：“那当然了”。
“真羡慕你啊，可惜了，我爸非要逼着我上大学，都快愁死了”。
炊焓：“上学有什么不好的？那里多快活，不至于每天风吹日晒的”。
叶樱：“你懂什么啊？每天除了呆在寝室就是教室，这谁受的了啊？”
炊焓：“最起码不累，我倒是挺羡慕你的”。
叶樱：“那不行咱们换一换”。
炊焓：“我倒是想啊……烤好了，快吃吧”。
她故作矜持，慢悠悠地拿起一串吃了起来。从哪里看得出？从她旁边摆着的那两瓶啤酒。
叶樱：“你也吃啊，光看着我，我都吃不下去了”。
接着炊焓犹豫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拿起一串馒头吃了起来，刚啃第一口，后脑勺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炊焓回过头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材，满嘴的胡须，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外衫，里面是紧贴着身子已经完全湿透了的红背心，头上着一顶扁平的鸭舌帽，关键是他那两颗焦黄分岔的大板牙。
炊焓由不得心头一震——是八斤！
“我的排骨热好了，找你半天，你小子倒是搁这儿吃好的，也不说一声去哪。”
叶樱：“啊～这是谁呀？长的好丑。”
炊焓：“我也不认识，看他这幅德行，估计是喝多认错人了，别管他，咱们继续吃”。
八斤：“行啊，你小子，昨天还认我这个爸的今天就不认了？我反倒是成外人了？”
“啊？他……是你爸？”叶樱满脸的疑惑，又不敢相信，所以低声地问道。
炊焓：“怎么可能？你看我们长的像吗？”
叶樱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在说什么。
八斤拉住炊焓的胳膊：“这女的是谁？快跟爸走，别让这女的把你的钱都骗走了！”
炊焓站起来一把撇开，吼着：“我不用你管！”
八斤眼生呆滞，看着那一桌的烧烤和叶樱……没说一句话。
叶樱吓的急忙回避，一时不知该看哪里是好。就说着：“我……那个……去个厕所”。
叶樱走了。
炊焓对着八斤说着：“钱是我自己赚的，我不就出来吃一顿饭吗，怎么了？”
八斤现在倒更像是一个孩子，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八斤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默默地走了……
炊焓坐了下来，把那一瓶啤酒一口气全都下了肚子。喝完，啪的一声磕在桌子上。
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叶樱久久没来，没有什么比现在更伤心的事了。
他拿起一串又一串羊肉，不停地往嘴里送，他也知道：叶樱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老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