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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父子情深/桥头 ...

  •   不知过了多久,炊焓捂着脑袋从疼痛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股脚汗味被他吸入嘴里。转过头,又是一次惊吓。

      ——是他

      不可思议,古楞居然把他送了回来。

      “是你的一个朋友把你送了回来,说你今天中午喝多了,人家送你回来也不容易,本想着留下来在咱家吃个饭,结果这小子撒腿就跑。”

      炊焓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坐了起来。

      “还晕吗?以后少喝点酒,你看我每天喝,什么时候喝醉过?”

      炊焓听后只是笑了笑。

      “好了好了,中午炖的排骨还热着呢,起来吃点。”

      虽然上了年纪叨叨个不停,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在那一瞬间足矣打动一个从小缺乏父爱的野小子。

      两人相对而坐,他盛着一大碗米饭,上面放了满满的排骨端在炊焓面前。

      炊焓偷瞄一眼,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不经意间看到这个年过半百的父亲露出了慈祥地笑容。

      炊焓:“你……真的是我父亲吗?”

      “别的不说,就瞧瞧咱们这气质,那还能有假?”

      炊焓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说着:“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就……叫我八斤吧”

      炊焓“八斤?”

      接着,他起身从桌子上拿来一个两升大的矿泉水桶,上面扣着一个杯子,他拿起水桶倒了一杯,手一直抖个不停,周围撒的到处都是。随后,独自一人喝了起来。

      “你喝点不?”

      “我就算了”

      炊焓一碗饭下肚后,他两盅白酒也下了肚,微微泛红的老脸在黄炽灯下显得格外苍老,他又拿来了纸和烟草卷起了旱烟。

      炊焓:“你是不是酒精中毒?才喝一点就醉成这样”。

      他那半睁着的眼睛睁开又合上,恍恍惚惚说着:“呃,嗯……没有”。

      说着说着,又从一旁拿来了烟草和卷纸,卷了一半,头突然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嘴也跟着歪去,过后又恢复了正常。

      炊焓:“你……怎么了?”

      也不知没听到还是不想说,接着他用舌头舔了舔烟纸的最后一角,将旱烟黏了起来。

      炊焓:“你这烟龄也得有个十几年了吧?”

      八斤:“我二十就开始抽烟了,今年……今年四十六。”说完,将烟的一头在桌子上磕了磕,撕去其一端的多余部分。

      炊焓:“才四十六,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五六十左右”。

      他即将点烟的手,停顿了一下,没做声……接着“砰”的一声过后,大股大股的青烟冒了出来。

      猛吸一口,从鼻子呼出,一阵享受过后,头又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好像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在一旁抽烟,炊焓将头转过,时不时用余光看着他……屋里很安静,大概只能听到他一口进、一口出的呼吸声。

      突然传来一句:“你能干活吗?,要不明天和我去闯荡闯荡?”

      炊焓尝试用笑来缓解尴尬:“我又不残废,当然能干了”。

      “能干就好……能干就好啊……”

      说完,空气又变得安静了。

      八斤昏昏沉沉,嘴里一直犯嘀咕,像是在嘀咕他的老伴儿,也不在乎炊焓有没有听到,说着说着就不知怎么的哭了起来。

      两人尬在这里,没有一句话,所谓的父爱早就被抛在脑后。

      炊焓收拾着碗筷,看着这个老光棍难以自理的样子,决定帮他收拾一下这脏乱不堪的屋子。

      刚洗完锅,八斤已经躺在了床上,酣睡声一起一落忽大忽小,不难看得出他平时的样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

      炊焓没有多管,自己打了个凉席躺在地上,仰望着墙顶发着呆,一只蚰蜒在墙上爬来爬去,地上偶尔也会有鞋板虫(鼠妇)游荡。

      “虽然环境不怎么好,但好歹也是一个家。”炊焓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公鸡在不停地打鸣,屋里传来些许的光亮。

      炊焓早早地起来,看着仍在熟睡的八斤,他此刻恨不得想出一万个方法来讽刺他的愚昧。

      他拍着八斤的身子“不是去工作吗?你看这都几点了?”

      也不知八斤听到没有,炊焓冲着八斤的的屁股蹬了一脚,他这才突然惊醒。

      “几点了?几点了?”八斤急切地问这。

      炊焓:“七点四十多了。”

      他急忙起身,“坏球哩,坏球哩。”

      只见他匆忙地身影来回在屋里穿梭,找来一个满是脏手印矿泉水瓶,撸起袖子,一只手抓着水瓶直接伸进水瓮里。听着咕嘟咕嘟的水泡从瓶外冒出,这么一瓶水就完成了。

      他又急忙地满屋乱窜,找着自己的那顶鸭舌帽。

      边找便骂着::日他妈的,啷个去了?”

      “算了算了,不找了,

      随后拿起毛巾沾了点水向着老脸一顿胡搓,之后递给炊焓:“擦一下精神”。

      炊焓没好意思拒绝,便接了过去,接到的一瞬间险些掉在地上,这条毛巾已经用的非常黏腻了,炊焓抓在手里一直没有动,这才说着:“我洗过脸了”。

      八斤:“那就走吧,要是迟到了,那这一天都得闲着。”

      炊焓不解问着:“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头都不看一眼说着:“站桥头”(一种俗称,指:打工者、民工集中在某一地方等活)

      接着,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带着炊焓去了工作的地方。

      炊焓:“你好像没锁门?”

      “家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别人偷什么?偷我那盆排骨不成?”

      炊焓没理他。

      几分钟后,八斤加快了速度 ,炊焓明白也快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挨着一辆的自行车,一路蔓延此地足有五十多米,一眼望去在一个丁字路口的边上还集中着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这些大多都是四十到五十多岁的人。

      路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兜上的人拿着喇叭喊着:“瓦工!瓦工!来十个”。

      三轮车的四周都围满了人,争着抢着要上这辆车。

      包工头一个一个挑着:“来,你上车;那边那个年轻的上车;你你你!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紧接着又将那个混进来的小个子一把从车上推了去下。

      包工头喊着:“来来来,还差一个人,谁来?”

      八斤:“到地儿了!来,快下车”,随后就直接将车扔倒在地上。向着那辆车跑去,喊着:“我我我,我是瓦工!”

      他想要用尽全力来穿过人群,但谁都不让着谁,眼看着那些处在人群中间又没机会被选中的人,他们故意挡着后来的人,说着:“晚了,晚了,回家去吧!”

      八斤:“你少放屁!”

      炊焓也不知被挤到了何处去,两人谁也看不着谁,只能在嘈杂的人群当中隐隐约约地听到八斤的声音。

      眼看着前面的人都快打起来了,争着要上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上了车,剩下的那些人心里很是不爽,于是纷纷挡在车的前面,死活也不让走。

      车上的人也看不惯这些没本事还心生嫉妒的人,骂着:“滚开!自己没本事就等下一趟!”

      “车前的人指着:“你骂谁呢?再说一句!”

      紧接着,双方就开始叫骂起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只差车上的人跳下来和他们干一仗了。

      包工头看来也是见多识广习惯了罢。和司机说着:“开车!”

      一阵蓝烟从后面冒出,三轮车缓缓前行,那些人也不得不一点一点给车让路。车走远了,不服气的人从地上拿起石头就冲着扔了过去。

      渐渐地这才恢复了平静,八斤从人群里钻出来,拉着炊焓的手说着:“给我机灵点,往前走,别在后面杵着。”

      “一会儿应该还有一趟,不管他要的是瓦工、木工还是水泥工你骗他说你就是,死活也得给我上车!听见么?”

      又一个钟头过去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人扇风点火一直劝退。

      远处一阵“啪!啪!啪!啪!”的声响传来,是三轮车来了!

      炊焓成功的冲到了最前面,这时有一个光头大汉说着:“这谁家的孩子,不去念书跑来这儿受苦。不看看这周围哪个身板不比你强,人家能要你?回家去吧。”

      八斤站出来替他说道:“有脑子就行,就靠蛮力,球也乱不成。”(内蒙古方言:啥也干不了)

      “你啥意思?说谁呢?”他一边说,身子一边贴近八斤,眼睛狠狠地盯着他。

      这时,周围的人拉开,说着:“车来了,还吵啥吵?”

      那男人这才退让。

      车停了下来,包工头一手指着天摆了个数字八的手势,紧接着说道:“来五个水泥工,三个瓦匠”。

      话音一落,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拥。

      “选我、选我,我干瓦工十几年了”

      “别听他胡搅蛮缠,他是个木匠,我砸水泥好几年了,能吃苦,让我上车,哥,给个机会”。

      包工头:“好,就你了,上车!”

      其实,包工头比谁都清楚:他们并不是什么正经的瓦匠,没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选刚才的那个人是因为他的个头还算可以,能吃苦。

      包工头:“谁还来?”

      “我我我”大家仍然争先恐后,因为这可能是今天的最后一趟车了。

      包工头用手指着“你,你,那个秃头,还有那个穿灰背心的,都上车”。

      “来来来,还差两个水泥工,一个瓦匠”。

      八斤一直在前面叫嚣着,嗓子都快吼哑了,还时不时拍着自己的肌肉,“我能吃苦!让我去,让我去!”。

      包工头没有理会他。看着人群中一个个都在争先恐后地抢位置,唯独一个人在喧闹地人群中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有意思”包工头心里想着,嘴一斜笑了。

      “就你了,那个低着头的小伙子!来,上车”

      前面地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包括一直在车皮底下的八斤。

      炊焓抬起头,看了一眼包工头,感觉并不开心的样子。

      前面的人很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孩子都能被选上,我就不行了?

      包工头:“我想选谁就选谁!”

      前面的人刻意将身子紧贴着身子,不让炊焓过去。

      八斤看不下去了,“都选你了,你他妈的快点往前走啊,楞在那做甚?”说着,八斤又重新挤到人群里,一把拉着炊焓,从人群中拉到了最前面,上了车。

      包工头:“还认识我吗?”

      炊焓没有理会他。

      八斤在前面说着:“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让我也上车吧!”

      “剩下的两个人你选吧”包工头对炊焓说。

      炊焓看了他一眼,指着八斤。

      包工头:“好,就你了,上来吧!”

      八斤笑着漏出了两颗金色的大板牙,双手扒着翻斗,脚一蹬一跨上了车,头不自觉地抽搐了那么两下。

      包工头见状笑了出来,八斤的嘴角也应付着跟着他微微一笑,此刻间哪还有什么颜面?

      “还有最后一个!”包工头放大嗓门喊着。

      炊焓随手指了人群最后面的一个人,八斤急忙把炊焓的手拍了下去:“这孩子,咋个闭着眼睛选人呢,选老李,快快快。”

      炊焓看了一眼包工头,他同意了,“好,就老李了,上车!”八斤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对着刚才那个嘲讽炊焓的壮汉做了一个鬼脸。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上了车,剩下的人都心灰意冷,有的把帽子往地上一摔,骑着自行车走了。

      八斤:“老李,欠你的酒钱就不用还了吧,哈哈哈”。

      老李:“得了,就当是白送给你的”。

      车发动了,他们八个人坐在三轮车的车厢上,一路上都合不拢嘴,仿佛从未看他们这么开心过,包括八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父子情深/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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