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施迦

4、小尾巴

　　陆亦鸣弯下腰，把仰面倒在地板上的齐宇打横抱了起来，他抱着人往上掂了掂，惊讶于抱在怀里的人的重量，一只手就能拦完的细腰和手掌下根根分明的肋骨咯的他手疼。这孩子他到底是怎么养大的，竟瘦成这样还能该长的都长全了。他把齐宇轻轻放进床里，取了家用医药箱里的耳温枪来测体温，又敷上了退烧贴。脱了湿透的短袖，用酒精沾湿棉片擦了脚心，胳肢窝物理降温。他所有动作自然流畅就好像是个照顾惯了孩子的爸爸。

　　他小心地搂住齐宇细长的脖子翻了个身。开了头顶的阅读灯，仔细瞧着背上他的‘杰作’。用棉签蘸了碘酒给背上的红红紫紫的伤处理消毒。他认真蹙着眉在一道道鞭痕上涂碘酒，就好像在作一幅精致昂贵的画。不敢乱涂一笔，画错一章。眼底里还藏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时而撅着嘴对着涂上了碘酒的鞭痕吹气。

　　确认晾干了背上每一道上了碘酒的伤痕后，他搂住齐宇肩膀翻了个身，掖了掖被角。细细地看着床里闭紧眼睛的齐宇，忽觉时光匆匆，这个带回来还不齐他腰高的小崽子竟长到能拥住他肩的高度。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酒精棉片擦着齐宇的手心降温，那么小一只的手抓着他衣角不松手，他伸出手扣住齐宇一只软绵绵的手晃了晃。现在竟也长成他一手都握不住的男人的手掌。他瞧见床里的人不舒服的蹙眉，伸手调弱了头顶的灯。

　　“北京时间凌晨3：18分，川县发生7.8级地震，震源深度8千米，记者从当地有关部门获悉，截至目前，接到有多处房屋倒塌造成人员伤亡的报告。具体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中，相关部门已组织开展救援工作。”坐在饭厅里喝咖啡的陆亦鸣被电视里的时事新闻，吸引了注意力。起身往客厅里走，新闻台正播着川县当地的救援实时报道画面。

　　他渡着步子坐到了沙发里，摸着下巴认真的看着新闻台里播放的救援画面。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瞥了眼按下接通。是薛特助来电话，报备说因为川县昨天发生的地震，营销部总监呈了份的新的营销计划书，请他回公司过目。陆亦鸣应了声好，吩咐了司机来接。

　　陆氏建筑的会议室里，营销事业部总监就川县发生的特大地震，拟定了新的计划书。包括以无偿形式为当地政府提供救援所需的设备和部分物资，这样一来可以提升企业社会形象树立好的社会口碑，二来可以顺势拿下灾后基础设施重建的项目。陆亦鸣听完营销总监的报告，就可目前公司可调用的设备，物资等做了提问。最后，决定亲自带上物资和救援设备去到灾区。组织完第一批物资后，陆亦鸣带上薛特助连夜飞了离川县最近的机场，再坐了5小时的车进到灾区，川县县委领导亲自接见了他，并带他们去了受灾相对严重几个乡镇视察灾情。车里，县领导对像他这样长期热衷公益的企业家表示很受感动。倒是陆亦鸣自己对县领导的话听的云里雾里。在薛特助的提醒下，他才想起。之前公关部为了打造公司形象，安排他来过一次，这里做爱心助学活动。他尴尬的笑着随口问一句，之前参加助学活动的学校受灾情况。县领导当即，吩咐司机带着他们去学校看看。

　　学校的受灾情况相对不是特别严重，只倒了年代久远的学生食堂，后面新修的学生宿舍和教学楼主体完好，只是裂了墙皮和掉了些外墙砖。学校的校长接待了他们，在学校操场上，校长主动提起之前陆亦鸣资助的学生情况，他全然没印象了，只能顺着校长的话点头应和。

　　校长笑道“对了，陆总还记得之前有个您资助过一个叫齐宇的孩子吧？这孩子成绩很好年级第一。这次，他家受灾很严重。家里人到现在都还找到，估计生还可能性不大了，孩子很可怜，从家里倒的房子跑出来没地方去，在街上晃荡被他班主任给看到暂时带了回去。”

　　“。。那孩子啊，嗯记得，很聪明一孩子。”

　　陆亦鸣蹙着眉想了想，连是男是女都记不起来了。

　　“喏，那就是齐宇的班主任。”

　　校长对着他身后，招招手。有个戴眼镜中等身材男人走了过来，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道了句，陆总。他笑着点点头。戴眼镜男人转过身，拉过来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楚脸的男孩。他瞄了眼被拽到跟前衣衫褴褛的男孩。戴眼镜男人，弯腰俯下身子在男孩耳边做了简单介绍。男孩抬起头望着他，两只小手抓紧了看不出本色的破短袖。

　　抖着声音开口道“哥。。叔叔。。陆叔叔”

　　他笑着看了眼男孩，顺势伸出想摸一摸男孩发顶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来，反手拿了西装上衣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

　　陆亦鸣侧过头对着校长笑道“小宇，对吧？长怎么大了。”

　　男孩黑色眼瞳里闪着激动的泪光，高兴的大声道“嗯，陆叔叔，我每年都给您寄信，您都看了对吧？我现在上初中了，您给我的书包都好好收着的。。。”

　　身后的薛特助适时的瞧见了他脸上的不耐，出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男孩。俯在他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不大不小的音量提示道，陆总您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安排。他对跟了自己多年的特助的眼力劲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见了话的校长，也主动说了些感谢的话准备送县领导和陆亦鸣出学校。

　　他侧过身子让出道特意让县领导走在前面，自己随后跟上去。刚迈出腿，西装外套下摆就被揪住了。他回头看了眼西装下摆上一只灰黑色的小手，顺着手抬眼挑着眉看这双灰黑色小手的主人。

　　“陆叔叔，带我走吧”

　　他笑着摇头拒绝了男孩的请求，男孩仍旧紧紧的抓着他上衣下摆，薛特助上前一步，轻推了男孩一把。男孩晃了晃身子，更用力的抓紧了手里的衣角。

　　他微微蹙眉看着睁着双大眼睛望他的男孩，这双眼眶里含着要掉不掉的泪，黑色眼瞳里印着个他。他侧过头吩咐薛特助先去应付视察组的领导，让视察组不必等他，稍后让司机来接。薛特助应了好，就转身往学校外走去。

　　学校操场上，只剩下一高一低两个人以奇特的姿势对立而站着。

　　他对拉着他衣服的男孩，扬了扬下巴。淡漠的开口道“理由？”

　　男孩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后，再睁圆眼睛看着他道“因为上次你说过生日可以许愿还有吃蛋糕，今天就是我的生日，我不要蛋糕，我要一个生日愿望，许个你带我走的愿望。”

　　他挑挑眉完全想不起什么蛋糕，更想不起什么时候说过这样幼稚可笑的话。男孩，好像看出他脸上的疑问，帮他复盘了回忆。原来是，上次来这个学校做助学公益，当天学校领导提前知道了是他生日，送了个蛋糕欢迎他。他让人切了分给在场的学生们。

　　“那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愿望通常都是难以实现或者实现不了的才叫愿望，所以你可以许，但是愿望未必会实现”

　　男孩聪明的从他话里找到漏洞，坚定的诚恳道“那哥。。不，叔叔，你带我走吧，我不许愿望。”

　　他满意男孩的聪明笑道“那我为什么要给你选择跟我走的权利呢？”

　　男孩慌了神，连忙道“你带走我，我会报答你的”

　　他笑着摇摇头道“可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你说的条件好像并不诱人。”他拿出商业谈判的姿态想要试试看男孩的聪明。

　　男孩被逼得节节败退，鼻尖渗出细汗，抓着衣服的手收得更紧了。姿态像悬在崖壁上只抓根救命的树杈，怕不留神松了手，就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男孩转了会儿眼珠子，咬紧下嘴唇，义无反顾的开口道“只要你能带走我，我能为你做所有的事情。一直在你身边为你做事”

　　他看着那对黑瞳孔里闪着坚决的光，调笑道“听上不去不错，那你要怎么证明能为我做事呢？”他被男孩含着眼泪坚决的目光看的有些动摇了，但还是坏心眼儿想试试看男孩的心理承受极限在哪里。他喜欢这种逼的人无路可走又无可奈何的操控感。因为这是作为上位者的特有权利，总能从别人的无可奈何里咂摸出操纵一切的快感。

　　男孩挺起单薄瘦弱的胸膛，一字一句道“我会长大，我会变的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我会认真读书，我会工作赚很多的钱都给你。”

　　这时的男孩还不知道为了陆亦鸣的一句‘deal’押上他的一生去守护这个男人。

　　他笑着伸出手对着男孩说了一声“Deal”

　　陆亦鸣去了趟灾区，拾了条小尾巴齐宇。

　　主卧床里的齐宇紧锁着眉头，咬着下嘴唇呓语道“鸣。。鸣叔，别不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