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施迦

3、你欠我的

　　齐宇被屋内里传出来的声音，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不再抖如筛糠，只是像个失了魂魄的人偶杵在客厅中央。

　　那是齐宇在地震前最后一次见他，那晚的齐宁像只从水里捞出来被抛在岸上鱼挣扎无能，眼神冰冷绝望的看向他，然后无声地张着嘴巴对着他说了几个字，从他站的角度其实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读出什么有效信息。但在齐宇的臆想中不仅读了出来，甚至还听见了似索魂要命般低哑空洞的声音道了句‘你欠我的’

　　从那以后，齐宇不再做被齐长华施暴的噩梦，取而代之的是那天夜里齐宁狰狞绝望的脸呲着獠牙向他来索命。

　　再见到齐宁，他已经在陆亦鸣的抚养下在B城生活多年。并如愿以偿的上了医科大，离心里期许的目标又进了一步的时候。

　　厂房外的小路上，走在前面的齐宁听着落后一步的齐宇，可怜巴巴的讲述着前一晚被陆亦鸣发泄折腾的过程。心里的痛快感也渐渐回来了些，他撇过脸瞄了眼侧后方的皱着眉汗湿了额头的齐宇，心里的痛快感又上升了不少。

　　冷哼了一声道“周六晚9：00，H酒店32楼，凌云集团王总。老家伙要他签下合作开发案的合同”

　　齐宇愣了愣应了声好。

　　“就一次，合同姓薛的会送到酒店。”

　　简单传递完信息后，齐宁在主路上拦了个空车走了。他和齐宇各有各的住处，只有在互通信息有无的时候才会联系。

　　荒凉的主路上，只剩下穿了件薄透T恤的齐宇一个人站在秋风里冷的发抖。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也见不到一辆空车，北方的天一入秋，白天就会变短，天也黑的快。他只能顺着马路边往前走，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是薛特助来电，抖着手按了接通。

　　电话里，薛特助语速比平日快了些，连着语调都上扬着急。告诉他说陆亦鸣犯了胃病，家庭医生刚好休了假出国，想请他过去看看。他在电话里赶紧应下来，并报个地址让人来接。

　　薛特助派的车很快就在荒凉的主路上接到了冻得发抖的齐宇。车载着齐宇直奔陆亦鸣市中心的大平层里去。

　　电梯直达房门外，举着手还没按下门铃。皱着眉的薛特助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齐宇对薛特助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薛特助对他的招呼视如无睹，只是板着脸让他直接去主卧看看。他连忙脱下鞋踩着袜子小跑着进了主卧。

　　大床上，陆亦鸣穿着还没换下的西装，闭着眼锁着眉头，双手紧捂着胃部整个身体呈蜷缩的熟虾状侧躺。齐宇走的离床更近了些，用手覆上陆亦鸣的额头探他的体温。又转过头来问站在身后的薛特助，陆亦鸣晚上进食的情况，是否用过药，痛感描述等一些基本情况。薛特助，只答了没用过药，没有进食只是喝了些酒。

　　齐宇认真听完后，拿过床头上的便签纸快速写了几个药名。请薛特助去买来，他在这里照顾着。薛特助接过便签就出门去买药了。房间里只剩下齐宇一个人半跪着伏在床边，解着陆亦鸣的领带，费力的翻人换衣服。半睡半醒的陆亦鸣迷迷糊糊间觉着有人在脱他衣服，他半睁着眼睛，就着床头昏暗的光看眼前皱眉咬唇的齐宇。

　　“。。？小宇？”

　　“嗯，鸣叔，你醒了？我帮你换个衣服，这样睡容易感冒。”

　　齐宇手上换衣服的动作不停。陆亦鸣按住他往下探的手，从床里坐起来穿上拖鞋往门外走，去衣帽间里拿了套居家服往浴室里走。

　　齐宇见他拿了衣服没回卧室，从地上站起来。踩着袜子去浴室里找人，不出所料，陆亦鸣正在浴室里脱衣服准备淋浴。他三两步走上前去，关了淋浴器。陆亦鸣光着身子略迷糊的看向他。

　　齐宇被这无辜迷茫的眼神看的心里一颤，贪恋的目光停在人脸上，一本正经道“你是急性胃炎，身体有炎症，不能洗澡。容易引起发烧。”

　　陆亦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蹙眉看向对他第一次说‘不’的齐宇。

　　挑挑眉道“齐宇，长大了？嗯？”

　　陆亦鸣往淋浴头下湿了T恤的齐宇走了几步，用手捏住齐宇的下颌骨，斜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不知不觉间养了十年的小崽子，细细地瞧着小崽子是不是突然多长了根反骨。

　　齐宇愣了几秒不到，伸出两条细胳膊圈抱住了光着身子捏着他下颌骨的人。用手拍着陆亦鸣光洁结实的背，含糊道“鸣叔，我是长大了，该长的都长好了，但绝没多长不该长的。你生病了，我是医生，你是病人。你要听话。”

　　齐宇感到怀里人僵了僵身子，捏住他下颌骨的手也松了劲儿。勾起了嘴角故意往怀里的人耳朵上贴。

　　陆亦鸣胃里绞痛袭来，身体不可控的往后缩，抬手推了把抱着他的齐宇，转身出了淋浴区。

　　齐宇被推了个踉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浴室瓷砖，后背还没好的鞭痕和淤青撞上瓷砖，痛的他站不稳顺手抓了淋浴开关，头顶的淋浴器里瞬间洒出冷水自上而下把他浇了个透，冷痛交织激的他摔坐在淋浴器下。冰凉的水像冷水鞭子似抽打着他的全身。

　　陆亦鸣站在淋浴区外，闻声回头瞥了眼跌坐在冷水中耷拉着脑袋的齐宇。取过挂着的浴袍裹在身上，转过身往门方向走。背着齐宇淡淡的说了声，齐医生。然后摔上了浴室的门。

　　砰的一声摔门声，把齐宇的神拉了回来。他扶着浴室瓷砖慢慢站起来，脱了湿袜子，用浴室里的浴巾胡乱的擦擦头发和身上的水渍。拖着步子，双手撑着洗手盆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了个勉强的笑。他还有一年，一年他就是真正的齐医生了，终于要慢慢兑现他要照顾鸣叔的承诺了。他难得有件可以值得高兴的事。

　　浴室门外，薛特助已经买了药回来，在催他去。他拍了拍冷的发僵了的脸，开了门出去。

　　接过薛特助递给他的药，取了相应比例。倒了杯热水去主卧里。陆亦鸣接过药就热水咽了下去，温热的水滑过喉道胃里的翻江倒海也稍微好受些，他半靠坐在床头，吩咐了薛特助回家。

　　齐宇赤着一双脚站在地板上，被主卧里开着透气还没来及关上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直哆嗦。

　　陆亦鸣半靠坐床上，抬眼看光着脚半跪在飘窗台上关窗户的齐宇。白色T恤被淋湿了紧贴在后背上映出青青红红的痕迹，他蹙了蹙眉，移开了视线。

　　“小宇，办完王总这件事，你就走吧”

　　齐宇放在窗户把手上的手顿了顿，接着拉过把手关上窗户，落下纱窗锁。转身深吸了一口气，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缓缓地走向床里坐着的陆亦鸣。

　　双手紧紧拽着T恤的下摆，像手里抓紧的不是衣服而是陆亦鸣这个人。

　　他低着头哽着声音问道“鸣叔，是不要我了吗？是觉得脏了？”

　　陆亦鸣皱着眉看他头顶的发旋儿，不做回答。

　　齐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看向他，瘦弱的胸膛上下起伏道“鸣叔，不是说过只留有用的人，我还有用，王总的合同我保证签回来，鸣叔要的..我能做..我可以,我。。我听话。。我都做。。我。。有用”

　　齐宇磕磕巴巴说着自己的价值，像极了怕被亲属签上放弃抢救的濒死之人，吊着口气求人不要放弃他，不要抛下他，他还有用。说到最后除了哽着声音一直重复着‘我有用’外，几乎说不出别的话。

　　他觉得冷极了，浑身像浸在寒冬腊月的雪水里。雪水钻进骨头缝里又冷又痛，这冷痛似一把匕首剖着他肉里的灵，他想着原来灵肉分离竟是真的，他一定是快死了，想到这里这冷痛忽然也生出许多痛快来。

　　咚的一声闷响，齐宇仰面倒在实木地板上。

　　陆亦鸣从床上起来，站在旁边皱着眉疑惑的打量着越来越奇怪的齐宇，齐宇时而冷漠疏远他，时而依赖渴望他，王总的合同不是他主动要求去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