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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复刻秘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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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坐在车后座上,低着头滑手机。屏幕上方面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他两眼放光地点击进入微信。他微信只添加了陆亦鸣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猫咪头像出现在他的微信聊天界面栏。他愣了愣,收起脸上的笑,点了信息进去。
不会水的鱼:你今天要来学校吗?猫咪红着脸撒娇.jpg
不会水的鱼:来吗???招手求勾搭.jpg
齐宇:。。?
不会水的鱼:可以不讲我是谁吗?害羞搅手指.jpg
不会水的鱼:“我太难了”表情包三连发
齐宇盯着屏幕顿了顿,点击头像正准备操作删除,手指还未落下。手机又震了震,退回到聊天界面查看。
不会水的鱼:你不会拉黑我吧?猫脸震惊.jpg
齐宇捧着手机点头,利落的重新点击头像选择拉入黑名单。刚按下锁屏,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边按接听边降下车窗看街景。
“齐宇。。。你也忒狠了吧?这么就把我拉黑了?”邹强拖长了尾音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
齐宇被他嚷的耳膜疼。条件反射性皱起眉头,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放到车窗上。
“喂?你在听吗?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大风声?”邹强加大音量的声音随着风飘荡。
齐宇两指捏着机身沿,平摊着手机随口说“我在天上飞信号不好,你说。”
“你拉黑我?凭什么拉黑我?”
齐宇瞥见不远处的中介广告牌,就地取材硬扯掩盖不想加他的事实“我不贷款,不买房,不买东西。”
“。。。什么意思?”
齐宁用手指刮了刮鼻头,想了想说“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网友,说他太难了!!”又顿了顿补充说“我没钱为他开解难处”
“哎。。不愿意透露姓名网友,他想说他真的是难,刚搞定了发飙要吃人的老教授,又找上气得他胃疼的“出土文物”小老头。”
“。。。”
“咦,我押韵了。你今天来学校吧!教授那边我帮你解释清楚了,你不用担心。”
齐宇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点点头作应。又想起电话里的人看不见,说了声谢谢。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正准备挂断,听筒里传来叫他等等的声音。
“我忘跟你说了,有个人来找过你。我没见着,今早我去教授办公室,碰见你同宿舍的告诉我的。听说是个年轻男人,没说是谁。”
齐宇道完谢后,掐了通话。他了然于胸地翻开只躺了一条短信的收件箱,这条已读信息显示收到时间为五天前。也就是他刚收到这张电话卡的时间。一串处理过的长号码下信息正文:12月11日晚9:00别墅见。
齐宇用力闭了闭眼,用手指点击了删除选项,又拿起手指悬在确认取消的选项间不落下。他发愣地盯着屏幕忘了时间,直到熄了屏的手机上映出他呆滞的脸。司机也出声提醒他到了。他才回过神,低头亮起屏幕点击确认删除。扫了付款码下车。
齐宇背着包漫步在入校的路上,他问自己,刚才为什么犹豫那么久?不过一条短信而已?像这样简洁的交代他时间地点的短信,以往齐宁给他发过不少条。条条如此,绝不会不多浪费一个字。这条并没有多特别,为什么他就这样心慌的举棋不定。难道是因为他告诉了齐长华,心有所愧才这样犹豫?齐长华只是去找齐宁要钱,齐长华现在的身体弱不禁风。齐宁不至于对付不了,至于钱,齐宁应该是有的。过往他问陆亦鸣要了那样许多,不够也不会差的太多。
他在自我安慰式的开解间,走到了教授办公室门外。正举着手准备敲门进去,邹强就从里面开了门出来,满脸又惊又喜,不待他开口寒暄一二,就被邹强猛地扣住手腕,拖他进门里去。
齐宇其实早凭借优异的专业成绩获得了本校的保研名额,江教授也表示会继续带他研究生阶段的课业,如果他在学校有别的看重的研究生导师想换导师,江教授也可帮他去联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齐宇都继续留在学校读研直博。他面有难色地婉拒了保研的提议,又讲了家人会送他出国深造的事情。教授惜才和邹强不舍一直苦劝他,还和他分析国内国外读研的利弊。为这事儿,他接连一周都被叫去做思想工作了。学校安排的大四见习医院通知也下来了。纯粹忙碌的学生生活,他过了近一个月。
离春节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学校也放了寒假。平日里热闹吵嚷的校园林荫大道上,只有几个形单影只的学生,顶着割肉的北风,步履匆匆的快走。石板路上被踩过的枯叶断枝发出脆弱的声响,没来得及传进耳道就被纷落下的雪掩盖声响,再把叶尸残枝深藏进雪里不准过路的人知道。
齐宇停下脚步,把手从羽绒服的外套里拿出来,搓了搓仰头看鹅毛大小鸭毛颜色的飞雪。拢拢脖子上的围巾加快步子往前走,半张脸缩进围巾里嘟囔“这雪一年比一年脏。哎。。。欺雪胜霜?我那时候到底怎么想的,竟会用这词写进作文里去形容他。”
他想起初中时的命题作文————我最尊敬的人。
他自小好看书,没被陆亦鸣养在身边以前,他放学就去家门外的炒菜馆洗碗挣齐长华的每日10块的烟钱,没钱没时间去读课外书。来北京后,陆亦鸣给他放进最好的私立中学读书,学校软硬设施齐全。他课余几乎全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他看书不挑书来者不拒,那会儿班上正流行看言情小说,他也被力推看了几本。里面大量描写主人翁美得不可方物的词,他看时都觉得在写陆亦鸣。
每每只要布置,关于写人的命题作文。他都写陆亦鸣,甚至是“我的妈妈”这样的命题作文。他把借鉴到华丽辞藻都套在文中陆亦鸣的身上。
后来就连语文老师都好奇地问他“齐宇,怎么感觉你写作文都是一个人?都是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背?”
他满脸骄傲藏不住地讲“就是同一个人啊。他既是我的妈妈也是我的爸爸,也是我最爱的人,最尊敬的人。最想成为的人”
语文老师只当他童言无忌,乱用形容词,没领悟到命题作文的写法。开了提升写作技巧的书单给他,让他认真琢磨下次不要再张冠李戴。
他那时还不懂区分感情,对情爱的界定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不想住校,想走读想天天回家见到陆亦鸣。
他五官长开的晚,年少时代都是一张轮廓柔和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新学校里,不少男女同学都主动来亲近他,邀他做好友。他性子冷在新环境里防备心重,对朋友们总客气疏离。但架不住同学和他做朋友的热情。
周末假期三五好友爱请他一并出游,他总身在曹营心在汉,吃到好吃的会留出一份揣进兜里想下次见面时带给陆亦鸣尝,去到游乐场里,玩到有意思的环节会请朋友拍照记录下来,回家时带给陆亦鸣看叫上他一起来玩,躺在夏季野营的草地上,仰望夜空星辰想伸手摘一颗下来带回去给陆亦鸣珍藏,与朋友游香山,站在山头远眺满山遍野的红枫叶,他敞开衣襟想包揽下满山的红带回去给陆亦鸣共赏。
他交了许多朋友,走了许多地方,看了不少风景,这些皆是匆匆而过的其他,只有陆亦鸣在的地方才是他永远要回的家。
齐宇快跑进宿舍楼下,踏进楼前掠了眼被铲到路两边的雪,摇摇头笑叹“那时年少无知见少,下起雪来疯狗撒欢满院儿跑,端起脸盆去留雪。怎知四季变化,添衣或脱帽全看叔叔身上变化找。”他抬手揉掉睫毛上的雪,噗呲笑出声来自嘲道“就这一双眼睛哪忙的过来”
“你还真是对那老家伙,情深之至嘛。恨不得眼珠子全长在他身上去了吧?”跟他几乎一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顿住迈进宿舍楼的脚,怔了片刻缓缓地转身。确定道“哥”
隆冬的北京昼短夜长,此时还不到下午7点。整个天已全黑了下来,只剩宿舍楼下一盏橘黄的路灯作照明。给这本清爽无垢的雪夜里,平添出一道油腻的光。
说话的人站在橙黄的光圈之外,隐在黑夜里看不清脸,只堪堪约见个轮廓。
齐宇踟蹰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光圈边缘“哥?是你吗?”他从衣兜口抽出手去触暗影里的人。
他的指尖刚出光圈外,就被猛地揪住衣袖,一把拽了过去。
“哥。。哥。。”齐宇被他拖拽着往前走,雪路湿滑他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着跌在地上仰起头问“哥。。你怎么了?”
齐宁不讲话,在黑夜里阴翳地俯视他。
齐宇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刚屈膝发力就被迎面而来一脚重踹了回雪地里,黑色的马丁靴踩在他的肩膀上,转着鞋头碾他羽绒服下的肩头。他仰面躺在地上,肩膀陷进雪里笑笑说“哥,我穿了两件毛衣。不多痛,你也不过瘾”
他看不见齐宁的表情,却能感知道齐宁此刻一定像极怒之下凶兽,红着眼呲着牙准备撕咬他。且是不见血不罢休的那种,这会绝不是往常那种让他普通的痛一痛就算过的修理。这是他和齐宁曾住同一个胎盘里的孪生感应。亦如变天前他骨折端传来的痛一样预告准确。
齐宁把脚从齐宇的身上移开,交叉双臂环抱盯着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