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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玻璃上的爱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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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抬起头吻着他鬓角,避重就轻地央求“那您可以陪我看一次叮当吗?”说完撩起眼皮,瞥见了陆亦鸣正微蹙着的眉心,腾地直起背看着他,笑笑说“您说的我都可以,您的安排很好。”
陆亦鸣订了婚很快就会结婚,他会是个丈夫,还会是个爸爸,他会有个幸福完整的家。他都会有的,只是皆无关于他。他的存在只是个腌臜的多余,陆亦鸣送走他,把他从他的生活里剔除甚至是抹去都再合理不过。齐宇一双眼睛看的再清楚不过,但脑子偏是拒绝接受和处理。
他从未放弃过与陆亦鸣的抗争,即便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结局的徒劳。
陆亦鸣的话从不容他置喙,他是吃过苦头的。比如那年高考填志愿时,他千挑万选地填了所离家最近的一所医科大。想着能天天回家来陪他。他献宝似的拿给陆亦鸣看,陆亦鸣却告诉他不行,让他换填到V大的临床医学。他问为什么V大明明最远,都快到天津了。学医本就课多考试多,他如果读了那么远的大学,怕一月都见不到他一次。陆亦鸣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一眼不抬的答他,v大不错。
他那时还傻天真,以为他们有过xing爱,虽不是发乎于情,是发乎于□□所致。但事后陆亦鸣并没有勃然大怒地赶走他,且陆亦鸣还在他面前露出不为人知的“真我”。陆亦鸣跟他做,也和他共享高定西装掩盖下的性癖秘密。那便约等于他也默认且接受他们的关系。
他认为他们在谈恋爱,他们是正在磨合期的恋人。陆亦鸣该也是喜欢他的。恋人那种喜欢的。他颇有底气的同他辩驳并执意填了离家近的那所大学。等通知书寄到时,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邮件,落在手上的还是V大的录取通知书。他拿着通知书一阵风似的闯进书房里质问他,“陆亦鸣,你为什么改了我的志愿?我说了我不去V大的。”陆亦鸣放下手里的书冷着脸问他“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说不?”。他霎时间涨红了脸憋着眼泪瞪他,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那以后,陆亦鸣冷了他一整年。
不给他见,也不接他的电话,换了别的住处不再回来。他甚至去过陆亦鸣的公司楼下,白天黑夜的等他出现。他仿佛一只还没长出能飞的翅膀就被端掉巢的雏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他会听他的话只要别抛下他。他想尽了一切可能的见到他的办法,但似乎陆亦鸣早有预料。一整年他捉不到陆亦鸣的一个影子。万家灯火,他自点起一盏。独守在家中过了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年。
他的世界太小,12岁以后他的全世界只有个陆亦鸣。他的世界也太大,大到他长高了腿也走不到尽头。
他惶惶中明白过来,性可以无数次的发生叠加,爱情却不会因此被叠加生出来。正如《围城》里钱钟书提到的斯泼朗格教授的爱情演讲,爱与性是对类而不同的双胞胎。爱情能让人产生xing欲,性却量变不出爱情。
陆亦鸣指了指电视里正掏口袋的哆啦a梦,问他“它为什么没有耳朵?猫不是该有耳朵?”
齐宇回过神,用脚拨开陆亦鸣的两腿,把自己蜷成一团挤进他两腿间,像初生儿躺在襁褓里的样子,头枕在陆亦鸣的肚子上。笑起来说“耗子把它耳朵咬了,别看它厉害,它可怕耗子了。”
陆亦鸣想起齐宇讲过关于蓝色机器猫是大雄做的一场梦的话,接着自己的记忆问“它没被咬掉耳朵,会不会是一只普通的猫?”
齐宇不明所以的撑起脖子看他。
陆亦鸣提醒:“有口袋的叮当”他抬手指了指电视上打棒球的大雄“是他做的梦,他是个不该存在要被人道毁灭的傻瓜。”
齐宇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推论说“它可能太特别,大雄才必须更特别,才能做梦找到它。如果口袋叮当,长出耳朵也没了口袋。它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这样普通的猫,到处都是。大雄也会是一个普通的人,不用做梦他们也能普通的在一起。”
陆亦鸣被他的怪逻辑绕了进去,顺着他的话问“他们为什么非在一起不可?”
齐宇倏地转过脸来定定地看他,拿出他们久争不下的陈年话题发问“你对相知相伴怎么看?”
陆亦鸣一如既往的用不发言对付他。
四目相对这会齐宇没被他警告的目光给吓退,深呼吸一口气毅然说“你对性与爱的关系怎么以为?”
齐宇问完马上垂下头去躲避对面投射过来的目光压力。
陆亦鸣盯着他突出隆起的颈椎骨思忖。
电视里的叮当动画已播完一集,开始播放下一集的片头曲。齐宇垂着头久了脖子发酸,不禁吊高眼角打量陆亦鸣的表情。
要不是脖子酸的正好,他瞟见陆亦鸣的嘴动了动,忙屏气凝神的竖起耳朵收音,他险错过他蚊子声说“没睡过别的不知道”
陆亦鸣的话刚说完,他猛地抬起头,杀猪似的冲天花板嚎叫一声。
一嚎未必,后脑勺就被大掌一拍,闭嘴收声。
陆亦鸣刚张嘴想训他,他就踢了鞋手脚并用牛皮糖似的攀上来。他左右晃了晃身体,示意齐宇下来。
齐宇考拉抱树似的缠紧他,嗓子发粘地说“庆祝一下,别动。”
陆亦鸣无奈的啧了一声半躺进沙发里,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看电视里的动画。
齐宇爬树似的,勾住他脖子往他胸前挪了挪。兴致勃勃地充当起剧情解说,给他一一介绍里面出场的人物和人物关系。屏幕上正演到哆啦A梦的妹妹出场给大雄讲,哆啦a梦被老鼠咬掉耳朵的经历。
他有样学样地拉过陆亦鸣的手摸自己的耳朵,说“摸摸,我的耳朵在不在。我不怕耗子”
“那你怕什么?”
“。。怕。。怕您。。怕天会亮。”
陆亦鸣轻轻拂开他额前长了不少的碎发,疑惑的看他。
“。。天亮了会睡醒,梦也会醒。大雄做的梦也醒。。”————叮当只存在于大雄的梦中,天亮了你也要我像叮当一样消失在你的日子里。
陆亦鸣顿了顿抚摸他发际的手,哑然一笑郑重其事的说“齐宇,我大你16岁。”
齐宇怔了怔,不求甚解地接话“我知道,所以你是叔叔不是哥哥。你我对我说的第一话就是,是谢谢叔叔,不是哥哥。”
陆亦鸣揉着他的头发,不说话。
一旁博古架上镶嵌的装饰玻璃上,忽明忽暗地映出他温柔的浅笑。
客厅暗着灯观影,他们无缘得见那扇玻璃上直白的爱情。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的时,齐宇早它半小时就已睁开了眼。
昨夜他睡的香沉难得的一夜无梦到天明。不到8点,自带的生物钟就叫醒他的神经,他轻轻拉拽过陆亦鸣的手臂枕在自己的后颈上。躲进陆亦鸣的臂弯里侧抱住他。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看了这么许多些年,连这人左睫毛比右睫毛多了11根,他都知道。但他还是看不够,他吸着鼻子狗似伏在陆亦鸣身上嗅。一股淡淡的蜜味儿,不比他吻自己时甜的浓郁。甜的齁嗓子。
陆亦鸣动了动胳膊,想伸手去够床头上响个不停的手机。
齐宇先一步动作,翻身越过他拿到手机递给他。
陆亦鸣揉了揉眼皮,从床里坐起来接电话,“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医院等我。”他挂了电话掀被下床。
齐宇蹲在床沿边,给他摆好拖鞋。用清澈地眼睛仰视他,“粥吗?青菜瘦肉粥?”
公寓里照顾三餐的阿姨,前天向他告了假回老家操办孙子的满月酒。青菜瘦肉要文火慢炖小半小时,费功又费时。薛承志刚打来电话汇报,陆正庭在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汤净带着负责遗嘱的律师也赶了过去。事发突然时间紧,医院那边陆家的人全等着他赶去拿主意。
他撩起齐宇额前长的有些遮眼的碎发,看清那对黑眼瞳里小小的自己,说“嗯,白粥。”
齐宇拽过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明媚地笑哄“稍等,马上就来哦。”双手用力撑着地肌肉发颤的站起来,缓缓地往厨房走。
陆亦鸣在衣帽间换好衣服,脖子上挂了领带边系边往外走,“小宇?”他指了指齐宇的腿,眼神问他,腿怎么回事儿?
齐宇嬉皮笑脸地甩了甩腿,说“上厕所腿麻了。”说完,转身咬着牙往前小跑了两步证明,又转回来走到陆亦鸣身边,抬胳膊摆弄他脖子上的领带,问“温莎结好不好?”
陆亦鸣点了点头,用手揩掉齐宇额头上的细汗。
齐宇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笑着掩饰道“年轻人体热,今天也热。”
陆亦鸣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理了理脖子上的温莎结,错开他往饭厅里走。路过客厅,瞥了眼半开着的窗户外飘起的小雪。他挑了挑眉,哼笑一声,这天儿可真热的发抖。
送走陆亦鸣后,齐宇随手挑了件他的衣服换上。
他刚拆石膏的腿还有些骨裂未痊愈。照医嘱,本该益静不益动,是不被允许做剧烈运动的。刚才在看出端倪的陆亦鸣面前故作轻松地跑跳,已是疼的他牙打架浑身汗。
他站在路边拦车准备去学校,想想缺大半月的勤,等一下去应对他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教授,脑门上又不禁渗出层汗。